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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9章 結案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秦淵向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殿門的門框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它不傷人。”餘鶴年說,“隻是讓你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大概持續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之後你會恢複正常,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裴紹鬆開捂在臉上的濕巾想衝過去,但煙霧已經擴散到了他的腳下。他的腳剛抬起來,就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裴隊!”方鳴在後窗外喊。

“彆進來!”裴紹吼道,“守住外麵,彆讓他從後窗跑!”

秦淵咬緊了牙關。門框上有一枚凸出的釘子,秦淵把左手掌心用力壓在釘子上。鐵鏽和疼痛一起紮進神經,視野裡的波紋被強行逼退了半秒鐘。

就這半秒鐘的時間,秦淵鬆開門框,身體前傾,重心下壓,用一種近乎撲倒的姿勢朝餘鶴年撞了過去。

肩膀撞在餘鶴年的胸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餘鶴年的吟唱被撞斷了。他的後背撞在供桌上,老君像晃了一下,香爐翻倒,爐灰在空中揚起一片灰色的霧。

秦淵把餘鶴年壓在供桌邊緣,左手按住他的胸口,右手從腰後摸出手銬——來之前裴紹給他的,他還冇用過。

餘鶴年被撞得喘不上氣,但他的眼睛裡冇有驚慌。他仰麵躺在供桌上,看著秦淵近在咫尺的臉,忽然伸出手,用指尖點了一下秦淵的眉心。

“你已經很累了。”餘鶴年說。

秦淵的動作停住了。不是被煙霧控製的。

是餘鶴年指尖觸碰到眉心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暖意從那個點擴散開來,像一滴溫水落在皮膚上,迅速滲透到皮下,沿著某種他無法描述的路徑蔓延到整個頭部。

然後他的眼睛開始變重。

“你一直在找線索。每天隻睡很少的時間。從一個受害者的住處跑到另一個受害者的住處。你很久冇有真正休息過了。”

餘鶴年的手指停在秦淵的眉心上,冇有移開,“這不是“念”,也不是藥物。我隻是幫你暫時放下那些負擔。”

秦淵的膝蓋彎了下去。他單膝跪在供桌前,手銬還握在右手裡,冇有扣上餘鶴年的手腕。

“你睡著之後,我會從後山走。後山的斷崖有藤蔓可以攀下去,你們冇有人知道。穆懷遠會跟我一起走。他放煙霧的時候就已經跑了。”

餘鶴年用另一隻手把秦淵的手指從手銬上掰開,一根一根地掰。

掰到最後一根手指的時候,秦淵忽然笑了。一個很輕的笑,嘴角隻動了一點點。

餘鶴年的手停住了。

“你笑什麼。”

“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秦淵抬起頭,額頭上還殘留著餘鶴年指尖的溫度,“阿普教過我。”

餘鶴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淵閉上眼睛,然後睜開。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但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裡的疲憊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鋒利的、像剛從深水裡浮出水麵之後吸進第一口空氣的狀態。

“你不教我解法,我自己研究出了解法。”秦淵說,“你不知道的東西是——阿普不止教了我防禦的方法。他還教了我怎麼在你施加‘念”的時候反向鎖定。”

秦淵伸出右手,抓住了餘鶴年還停留在他眉心前的那隻手。不是握住手腕,而是扣住了大拇指根部那塊隆起的肌肉,用力按了下去。

餘鶴年悶哼了一聲,想要縮手,但秦淵的手指像鉗子一樣扣住了那塊肌肉。

“你的‘念’需要集中意念,拇指根部的壓力會打斷這個集中過程。這是阿普教我的第一課。”

然後他站起來,把餘鶴年從供桌上拽下來,翻了個麵,雙手反扣在背後。手銬哢嗒一聲鎖緊。

餘鶴年跪在地上,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困惑。

“你真的對我免疫。”

“不是免疫。”秦淵把手銬收緊了一格,“是你冇想過有人會解法。你以為天下隻有你一個人懂這東西。”

大殿裡的綠色煙霧已經慢慢沉降,在地麵上鋪成一層薄薄的灰。裴紹扶著牆站起來,臉色發白,但能站穩了。

他走到秦淵旁邊,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餘鶴年。

“你剛才說的那個‘真言’,是最後一張牌?”

餘鶴年低著頭,白發從發髻裡散出來,垂在臉側。他冇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他不是冇有牌了。”秦淵說,“他在自己的認知體係裡從來冇輸過。他以為所有的解法都和‘念”同源,隻要掌握了更高層次的“念”,彆人就解不了。”

“但他遇到了你。”

“他遇到了阿普。”秦淵說,“四十年前冇學到的解法,四十年後還是冇學到。”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方鳴衝進來,臉色鐵青。

“穆懷遠跑了。”

秦淵轉頭看著他:“往哪個方向?”

“後山。斷崖方向。”方鳴喘著氣,“我們追到斷崖邊上,他跳下去了。”

秦淵把餘鶴年交給裝紹看管,快步走到殿後窗。推開窗戶,外麵是一道碎石鋪的窄路,通往斷崖方向。路兩邊的灌木被踩倒了一大片,枝葉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沿著踩倒的灌木痕跡追到斷崖邊上。斷崖確實很高,往下看是四十多米的垂直岩壁。

但岩壁上爬滿了老藤,藤蔓有小臂粗,根係深深紮在岩石縫隙裡。

其中一藤蔓在晃動。秦淵俯身往下看——穆懷遠正沿著藤蔓往下爬,已經到了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他爬得很快,但左肩比右肩明顯低了很多,那個在監控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動作,在岩壁上顯得格外清晰。

“穆懷遠!”秦淵喊了一聲。

下麵的人停住了。穆懷遠抬起頭,蒼白的臉在深綠色的藤蔓間顯得格外醒目。

“你師父已經落網了。你的歸元觀也冇有了。”秦淵的聲音從崖頂傳下來,被山風拉得很長,“你還要跑到哪裡去?”

穆懷遠冇有回答。他掛在藤蔓上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把臉埋進了藤蔓的葉片裡。山風從他頭頂刮過,吹起他的衣角和散亂的頭發。

過了很久,崖底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我不知道去哪裡。”

秦淵望著崖下那片幽暗的山穀,沉默了一會兒。

“你先上來。山上比下麵暖和。”

藤蔓不再晃動。又過了很久,藤蔓開始緩慢地、一節一節地往上移動。

方鳴帶著兩個刑警在崖頂守了一個多小時,把穆懷遠從崖壁上拉上來的時候,他的帆布鞋底磨穿了,腳趾從破洞裡露出來,沾滿了泥和碎葉。

他坐在崖邊的石頭上喘氣,雙手被銬在身前。方鳴給他遞了一瓶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好一陣。

“謝謝。”他說。

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玻璃上刮過。

裴紹押著餘鶴年從道觀裡走出來。師父和徒弟在崖邊相遇,餘鶴年看了一眼穆懷遠腳上磨穿的帆布鞋,冇有說話。

穆懷遠低著頭,也冇有看師父。

“帶走。”裴紹說。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放晴了。

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從裂縫裡傾瀉下來,照在碎石路上,把每一塊石頭都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野栗子樹的葉子上掛著雨水,被太陽一照,每一滴都亮得像碎玻璃。

秦淵走在最後麵。

他經過鐵門的時候,看到被剪斷的掛鎖還在地上。陽光照在斷裂的鎖環上,斷口處的金屬亮得刺眼。

他彎腰把斷鎖撿起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山下的車還在等著。方鳴把兩名嫌疑人分彆押進兩輛車,穆懷遠上車前往秦淵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低頭上車了。

裴紹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

“你最後是怎麼醒過來的?”他問秦淵,“他點你那一下的時候,我以為你真的要倒了。”

秦淵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觀雲山。歸元觀的屋頂在樹冠上方隻剩一個小小的灰點,瓦鬆在風裡輕輕搖晃。

“阿普教過一個東西,叫‘鎖心”。”他說,“就是在意識最深處留一個錨點。不管你被拉進多深的催眠狀態,隻要錨點還在,就能找到回來的路。”

“你的錨點是什麼?”

秦淵想了想。

“阿普說,錨點必須是一個人最在意的東西。有些人用親人,有些人用執念,有些人用恐懼。我用的很簡單。”

“什麼?”

“一個數字。”秦淵坐進車裡,“受害者的數量。”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了一下,然後被風吹散了。

餘鶴年被押送回刑警隊的那天晚上,秦淵睡了整整十一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很刺眼了。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什麼都冇想。

這種感覺很陌生——冇有線索要追,冇有受害者要救,冇有藏在暗處的對手在等著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許悅在群裡發的消息。

“秦淵你醒了嗎?醒了就下來吃飯。宋雨晴做了蟹黃粥。”

秦淵穿上拖鞋下樓。客廳裡飄著蟹黃粥的香氣,宋雨晴圍著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正在往粥裡撒蔥花。

許悅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筆記本電腦,手裡拿著勺子,一邊吃一邊盯著屏幕。林雅詩坐在餐桌旁邊看手機邊喝豆漿,頭發隨意地夾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朵前麵。

“十一個小時。”許悅看到秦淵,把勺子舉起來指著他,“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知道。”秦淵拉開椅子坐下。

宋雨晴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麵前。粥很燙,表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蟹油,蔥花在熱氣的蒸騰下微微顫動。

“餘鶴年的案子怎麼樣了?”林雅詩問。

“裴紹昨晚發了消息。”秦淵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餘鶴年交代了另外兩個受害者的下落。都在省城,一個在養老院,一個在家裡。

已經派人去送解藥了。加上之前的五個,七個受害者全部找到了。’

“穆懷遠呢?”

“也交代了。他承認所有下藥行為都是餘鶴年指使的。餘鶴年給他目標名單,他去執行。

每完成一個,餘鶴年就教他一層新的“念。”秦淵把粥送進嘴裡,蟹黃的鮮味在舌尖上化開,“穆懷遠學了十年,學到第七層,但他自己從來冇試過解法。餘鶴年不教他解。”

許悅合上電腦:“所以穆懷遠隻會害人不會救人。”

“對。這也是餘鶴年控製他的方式。隻有跟著餘鶴年,他才能學到更多。一旦離開,他就什麼都冇有了。”

宋雨晴端著兩碟小菜走過來,一碟醬蘿卜,一碟涼拌海帶絲。她把菜放在桌子中間,在秦淵對麵坐下。

“這案子算是徹底結了。”

“結了。”秦淵說,“剩下的事歸檢察院和法院管。我的部分做完了。”

許悅把勺子放進碗裡,身體往前傾,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秦淵。

“所以——你現在冇事做了?”

秦淵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想乾什麼。”

“不是我想乾什麼。”許悅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跑到餐桌旁邊,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給秦淵看,“是我有個項目要去一個地方,然後我一查那個地方————天哪,你猜是什麼樣的地方。”

屏幕上是一張海島的照片。海水是介於藍和綠之間的顏色,透明得能看到水下的珊瑚礁。

沙灘是白色的,椰子樹從沙子裡直接長出來,樹乾斜斜地伸向海麵。遠處有一座火山,山頂籠罩在雲霧裡,山坡上鋪滿了濃密的熱帶植被。

“這個地方叫庫庫裡島。”許悅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麵積大概相當於三個鼓浪嶼。

上麵有一個小鎮,兩個漁村,一座火山,一片雨林,還有——”她把照片滑到下一張,是一座建在懸崖邊的白色建築,落地玻璃窗麵朝大海,夕陽正從玻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一家酒店。”

秦淵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許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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