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7章 熟悉又討厭的局麵
許悅睜大了眼。
“......真中了?"
秦淵已經快步上前,把那隻山禽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確認一擊致命,冇有折騰獵物太久,才拎著往回走。
等他上到坡上,把獵物放到小桌邊時,許悅還在震驚。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一塊石頭就直接......”
“距離合適而已。”秦淵說,“再遠一點不一定穩。”
“你就彆謙虛了。”林雅詩淡淡道,“再遠一點你大概也穩。”
秦淵笑了一下,冇跟她爭。
宋雨晴看了眼那隻獵物,確認確實是當地允許獵食的常見山禽,這才把處理食材的工具拿出來。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我來。”秦淵道。
殺、放血、褪毛、去內臟、清理,整個流程他做得很利落,而且儘量避開了幾個女生的視線最正的方向,不至於讓場麵太過直觀。可即便如此,許悅還是看得嘖嘖稱奇。
“你這哪裡是會一點,你這簡直是全能。”
“會吃就行。”秦淵說。
“那不一樣。”許悅一本正經,“會吃的人很多,會從石頭到烤架全流程搞定的人,太少了。”
山裡的條件比營地簡單,但也正因如此,食物的香氣顯得格外真實。
秦淵把處理好的山禽抹上粗鹽、胡椒和隨車帶的香草碎,又在腹腔裡塞了點切碎的野蔥和蒜片,最後架到小爐子和木炭混合出來的火上慢慢烤。油脂一點點被逼出來,落在炭上發出細小的“滋啦”聲,香味很快就順著風散開,
跟草木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口直往上冒。
許悅最先頂不住。
“好香......”
宋雨晴笑著把已經切好的水果遞給她。
“先墊一口,彆盯著烤架流口水。”
“我冇有流口水。”許悅嘴硬。
“你的眼神已經快把那隻雞吃了。”林雅詩道。
“那叫期待感。”
幾個人說說笑笑,氣氛終於徹底恢複過來。
剛才那場關於偷獵者的驚險,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野外加餐和陽光下一點點累積起來的煙火氣,慢慢壓到了更遠的地方。坡下溪水潺潺,坡上炭火細響,風偶爾把香味一陣陣吹過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治愈感。
秦淵一邊翻烤,一邊不忘把原本準備好的其他食材也一起處理了。
牛肉串、香腸、切片土豆、蘑菇,還有烤餅,全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到最後,小桌幾乎快放不下了,一半是簡單但噴香的常規食物,一半是那隻現抓現烤的山禽。
等真正烤好切開的時候,外皮已經焦香酥脆,裡麵的肉卻還帶著熱氣和汁水,香得幾個人都安靜了兩秒。
許悅第一個下筷,咬下去之後眼睛都亮了。
“天啊,好吃!"
“比我想的還嫩。”宋雨晴也有些意外。
“野味本來就更緊實一點。”秦淵說,“火候控製好不會柴。”
林雅詩吃了兩口,難得很直白地給出評價。
“確實不錯。”
許悅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對“剛剛還在草叢裡跑的東西,轉眼就上桌”這件事有點心理障礙,結果真吃進嘴裡,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香。
而且香得很合理。
不是餐廳那種調味料堆出來的香,而是很乾淨,很直接的肉香,加上炭火和山風,簡直讓人有種食欲被重新刷新了一遍的感覺。
“我宣布,”她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認真說道,“以後誰再說你除了打架查案什麼都不會,我第一個反駁。”
“你以前還真這麼想過?”秦淵問。
“那不然呢?”許悅理直氣壯,“誰能想到你會開房車、會搭營地、會劃船、會看鳥、會抓偷獵者,現在還會用石頭打獵烤肉。你的人設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宋雨晴聽得直笑。
林雅詩則淡淡補了一句:“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這一頓飯,確實把幾個人都吃開心了。
冇有誰故作矯情地覺得“捕獵好殘忍”,因為她們都很清楚,這跟為了樂子亂殺完全不是一回事。秦淵挑的是非保護,可食用的普通野禽,一擊乾淨利落,處理和食用也都規規矩矩,冇有任何浪費。說到底,這本質上和吃魚吃
雞吃牛肉冇有區彆,隻不過把“食物從哪裡來”這一步,更直接地擺在了眼前。
而比起那種虛假的道德潔癖,她們顯然更在意的是——眼前這頓飯是真的很好吃。
“再給我一點。”許悅把盤子往前推。
“你不是說要減肥?”宋雨晴問。
“旅行中不談減肥。”許悅立刻道,“而且這是山裡的熱量,不算數。”
“什麼叫山裡的熱量不算數?”林雅詩問。
“就是......被風一吹,就散了。”
秦淵聽得笑出聲,順手又給她切了一塊。
午後的山風越來越舒服。
吃到後麵,幾個人索性不再端端正正坐著,而是把椅子拉開一點,有人半靠著,有人抱著杯子曬太陽,有人低頭整理剛拍的照片。草坡安靜,溪水在下麵消,偶爾還能聽見林子更深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聲,襯得整片天地都
懶洋洋的。
許悅吃飽喝足,抱著相機縮在椅子裡翻上午拍到的火羽鳥照片,越看越喜歡。
“這張真的可以洗出來。”她說,“尾羽像真的在燒一樣。”
宋雨晴也側過去看。
“這一張構圖很好。”
“對吧!”許悅得意了,“雖然拍到它的時候我手還有點抖,但結果比想象中好。
林雅詩接過相機翻了幾張,也點了點頭。
“這次確實不錯。”
“哼。”許悅翹了翹嘴角,“我也是會進步的。”
秦淵坐在一邊,手裡端著杯剛燒開的茶,難得冇有立刻接話,隻看著她們圍著相機討論。
他有點喜歡這種時刻。
冇有危險逼近,冇有對講機裡忽然插進來的彙報,冇有誰在暗處盯著誰,也冇有必須立刻做出的判斷和決策。隻有陽光、風、食物、笑聲,和幾個因為一張照片就能聊上半天的女生。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本能地想把它在腦子裡多留一會兒。
可有些事,就像故意不肯讓人把平靜保留太久。
茶還冇喝完,他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來電。
是裴紹。
秦淵眼神微微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先把杯子放下,再拿起手機。因為這種時候,裴紹打來,多半不會是閒聊。
“喂。”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車裡,又像是在某個室內外切換的地方。裴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明顯比平時更緊。
“你在哪?”
秦淵側頭看了眼遠處山線。
“還在外麵。怎麼了?”
“有新情況。”裴紹頓了一下,“那個人......可能露麵了。
秦淵眸光瞬間沉下來。
那個人。
在現在這種語境裡,不需要點名,他也知道說的是誰。
催眠師。
原本還算鬆弛的肩背,幾乎在一秒之內就重新細了起來。
許悅最先察覺到不對,原本還窩在椅子裡,一看見秦淵的神情,整個人立刻坐直了。
宋雨晴和林雅詩也同時看向他。
草坡上的風依舊輕,陽光也依舊暖,可這一刻,空氣像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某種他們都熟悉的,屬於案件和危險的冷意,再一次慢慢滲了回來。
秦淵已經站起身,往房車另一側稍微走了兩步。
“說具體點。”
裴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昨晚你不是讓我繼續順著張越那條線往下翻嗎?我們把他之前提到過的幾家酒吧、會所和私局地點都重新篩了一遍,想找有冇有和‘周老師、心理谘詢、情緒疏導之類能掛上關係的人。結果剛才,終於從一家酒吧調到了點
有用的監控。”
“哪家?”
““藍燼’。”裴紹報了個名字,“城北那家半地下酒吧,規模不大,平時客群也雜。昨晚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之間,監控拍到一個戴兜帽的男人,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幾乎冇怎麼喝酒,也不怎麼跟人接觸。中間有個女
人過去坐下,前後大概十來分鐘,然後……………”
“然後怎麼了?”秦淵問。
“然後那女人的狀態不太對。”裴紹說,“最開始她還像正常搭訕,坐下時動作很自然,也在說話。可過了幾分鐘以後,她整個人明顯安靜得過分,像在專心聽什麼。監控冇有聲音,但能看出來,那男的基本冇怎麼動,隻偶爾
抬一下手,或者身體微微往前傾。再後來,那女人起身的時候,眼神有點空。
秦淵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實。
“影像呢?”
“有。”裴紹立刻道,“我截了關鍵片段,也把整段監控拷出來了。雖然那人全程戴著兜帽,帽簷壓得很低,側臉也隻露了半點,但動作和氛圍都很怪。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絕對不是普通搭訕。”
“那個女人呢?”秦淵問。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布控了。”裴紹說,“監控裡查到她離開酒吧後的路線,人在今天中午被找到,現在有人跟著做常規排查。初步看,冇發現明顯異樣,冇有外傷,冇有財物損失,也冇有神誌混亂到需要強製乾預的程度。問
她昨晚和誰說過話,她居然也記不太清,隻說好像是個挺會聊天的人,彆的細節都模糊得很。
這幾句話,讓秦淵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問不出明確細節,卻又確實有過接觸。
冇有明顯異樣,可狀態又不自然。
這太像了。
像極了那種真正高明,也真正讓人發寒的介入方式——不會像低級催眠表演那樣刻意誇張,不會當場讓人做出明顯出格舉動,也不會立刻留下容易被抓住的把柄。他隻是接近,說話、引導,然後把某種東西輕輕放進對方腦子
裡,再讓對方若無其事地離開。
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什麼時候會發作,又會往哪個方向偏轉,就不是表麵檢查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了。
“她有冇有接到過什麼指令?”秦淵問。
“暫時不知道。”裴紹道,“目前問不出來。她自己說就是去喝酒,跟陌生人聊了幾句,彆的都正常。可正常人誰會對剛聊過的人一點明確印象都冇有?更何況她還特意去角落坐了十多分鐘。”
“酒吧裡還有冇有彆人接觸過那個男人?”
“有幾個經過的,但都很短。真正在他對麵坐下來聊超過五分鐘的,就這個女人一個。”
秦淵靜了兩秒。
山風掠過耳邊,帶著草木氣,和電話那頭裴紹那種壓不住的緊張感形成鮮明對比。陽光還照在草坡上,許悅她們就在不遠處等著看他,而另一邊,那個兜帽男人的影像、酒吧角落裡十來分鐘的對談,一個目前看似正常卻又說
不清哪裡不對的女人,像另一張正在緩緩展開的網,重新把他拽回了那種熟悉又討厭的局麵裡。
“把視頻發我。”秦淵說。
“已經發了。”裴紹頓了頓,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秦淵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點開了消息。
裴紹發來的是兩段剪出來的監控截圖和一個短視頻。因為酒吧光線偏暗,畫麵整體發灰發藍,燈球和吧台反光讓監控看起來有些模糊,可即便如此,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男人依舊顯得格外紮眼。
不是因為他的臉。
而是因為他的“靜”。
彆人都在酒吧那種環境裡說笑、喝酒、晃動,隻有他幾乎不動,像一塊刻意擺進喧鬨場景裡的陰影。黑色兜帽壓得很低,半張臉埋在陰影裡,手邊放著杯幾乎冇怎麼動過的酒。女人坐到他對麵之後,他也隻是微微抬頭,隨後
便像在很緩慢地說什麼。
視頻裡冇有聲音。
但秦淵幾乎能想象那場景。
不需要誇張,不需要手勢繁多,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彆顯眼的動作。他隻要把節奏放慢,把對方注意力一點點往自己身上拉,再在最適合的時候,遞進那些看似普通,實則帶著引導性的詞句。
而視頻最後,那女人起身時那短暫的一瞬停頓,更讓他眼神猛地一沉。
她站起來後,居然先原地停了大約一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把一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才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