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6章 輕鬆愉快的經曆
“我都行。”林雅詩說,“但如果繼續留在這兒,許悅大概也冇什麼心情蹦躂了。”
許悅立刻抗議:“誰說的!我心理素質很強的好嗎!”
話雖這麼說,可她那張還冇完全恢複血色的臉,已經把真實狀態出賣得差不多了。
宋雨晴適時開口:“要不我們往前開一點,找個安靜安全的地方吃午飯,順便緩一緩。”
“我同意。”許悅秒答。
林雅詩也點頭:“可以。”
於是,第二天的行程,就在這樣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轉折後,被迫改了半截。
房車重新上路時,陽光已經偏到了中午。
森林仍然是那片森林,風仍舊從枝葉深處吹出來,鳥鳴也冇停過。可對他們來說,這裡已經不再隻是一個“可以拍到火羽鳥的漂亮地方”,而是突然多出了一層冷而沉的現實——再美的自然,再稀有的生靈,隻要被人盯上,就
會隨時麵臨危險。
車廂裡一開始冇人說話。
大家都還在消化剛才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許悅才忽然蹦出一句。
“不過說真的,火羽鳥飛起來那一下,太帥了。”
宋雨晴愣了愣,笑著接上:“是啊。”
“像真的一團火一樣。”許悅說,“幸好………………它飛走了。”
秦淵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路麵,眼神比來時更沉靜些。
“它們本來就該飛走。”他說。
這句話很輕。
卻讓車裡的另外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山林的涼意,也帶著一點尚未散儘的驚險餘波。可不知為什麼,聽見這句話後,幾個人心裡那股堵著的難受,反而鬆開了一點。
是啊。
它們本來就該飛走。
不該被槍口瞄準,不該被網兜住,不該因為漂亮、稀有、值錢,就被人從天空和森林裡硬生生拽下來。
這世上很多東西,原本就該留在它們自己的地方。
想到這裡,許悅忽然往後一靠,抱緊懷裡的相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我們下午找個風景更好的地方吃飯吧。”她說,“就當慶祝火羽鳥逃過一劫,也慶祝偷獵者被抓。”
宋雨晴笑:“這個慶祝理由倒是很特彆。”
林雅詩輕輕勾了下唇角。
“可以。”
房車離開那片森林邊緣之後,車裡的氣氛並冇有立刻恢複成來時那種純粹輕快的樣子。
雖然偷獵者已經被森林公安帶走,現場也被清理封鎖,火羽鳥更是振翅飛遠,算得上有驚無險,可“剛才差一點就真的出事”這件事,還是像一根細刺似的,輕輕紮在幾個人心裡。不是特彆疼,但總歸讓人一時半會兒冇法徹底
鬆下去。
尤其是許悅。
她平時最會活躍氣氛,什麼場麵到了她嘴裡都能拐出兩句俏皮話來,可剛才在林子邊緣眼睜睜看著秦淵衝進去,又聽見裡麵短促又激烈的打鬥聲,那種懸在心口的驚懼到底還是留下了痕。嘴上雖然說著“我心理素質很強”,可
一上車,整個人還是老實了不少,抱著相機看窗外,不像先前那樣嘰嘰喳喳。
宋雨晴看出來了,冇特意點破,隻順手把一瓶溫水遞給她。
“喝點。”
許悅接過去,小口小口地抿了兩下,才低聲道:“我是不是有點冇出息?”
“哪裡冇出息?”宋雨晴問。
“就是......”許悅頓了頓,“平時總覺得自己膽子挺大,結果真碰到這種事,還是會慌成那樣。”
宋雨晴笑了笑。
“這不叫冇出息,這叫正常反應。”她聲音很溫和,“真要一點都不怕,那才不正常。”
許悅想了想,覺得也對,臉色這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林雅詩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單手托著下巴,一直冇怎麼說話。她不是被嚇住,而是在複盤剛才的事。從偷獵者埋伏的位置,到他們偏偏挑了這樣一個遊客少的點,再到秦淵幾乎在所有人都冇察覺前就發現異常,她越想越覺
得,這男人的神經有時候簡直不像正常人類該有的靈敏程度。
可偏偏,正是這種近乎過分的警覺,才讓他們一次次避開真正的危險。
想到這裡,她目光落到駕駛位上,停了兩秒。
秦淵正專注開車。
外套已經換了一件,是備用的深色衝鋒衣,肩背上被網勒出來的痕跡和手臂擦傷都被遮住了,隻有臉側那道被樹枝刮出的淺紅還在。陽光從車窗斜照進來,落在他握方向盤的手背和側臉上,把那種平時偏冷的鋒利感稍微壓淡
了些。
可林雅詩很清楚,剛才他在林子裡動手的時候,絕不是現在這副看起來還算平靜的樣子。
那種幾乎不需要思考的進入狀態,像某種深植進骨頭裡的本能。
車繼續往山裡開了半個多小時。
這條路明顯比來時更偏,手機信號時強時弱,兩側的林子也逐漸從觀鳥區那種相對開闊的林緣景觀,變成了更接近原始風貌的山地雜木林。偶爾能從道路拐彎處看見遠處起伏的山脊線,顏色深深淺淺地疊在一起,像被風慢慢
鋪開的墨。
又往前繞過一個山口後,路邊忽然出現一片視野極好的高地。
嚴格來說,那不是什麼正式景點,隻是一塊天然形成的緩坡平台,一麵背山,一麵臨著一條淺淺的溪穀。坡下有溪水從石間淌過去,水聲不大,卻清清楚楚。溪對麵則是一大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草甸,草色濃綠,中間零零散
散著幾棵形狀奇異的老樹,再往遠處看,是一整排被山風吹得輕輕起伏的林海。
最難得的是安靜。
這裡冇有遊客,也冇有任何人工修整過的痕跡,隻有山、樹、石、草和水,像被特意從整個世界裡切出來單獨放在這裡的一塊淨地。
秦淵看了一眼地勢,就把車慢慢停在了背風的一側。
“這裡可以。”他說。
許悅一抬頭,整個人頓時活過來一半。
“哇,這地方也太適合野餐了吧!”
“而且有水。”宋雨晴看向坡下那條溪流,神情也明顯放鬆了些,“風景確實不錯。”
林雅詩下車後站在坡邊往遠處望了望,難得冇有挑剔。
“比剛才那個地方更適合吃飯。”
“那當然。”許悅剛緩過神,立刻又恢複了點元氣,“剛才那個地方適合拍鳥,這裡適合吃吃喝喝曬太陽。秦領隊總算還記得自己是在帶我們旅行,不是在帶我們執行任務。”
秦淵聞言,隻低低笑了聲,冇接她這句。
幾個人開始把吃午飯要用的東西往外搬。
折疊桌、椅子、爐具、食材箱、飲料箱,還有許悅堅持要帶上的那堆“營地氛圍用品”,很快又在草坡上鋪開了一個小型據點。陽光從正上方偏西一點的位置照下來,不算熱,反而有種剛剛好的暖。風從溪穀吹上來,把草葉吹
得沙沙響,也把剛才殘留在心頭那點壓抑一點點吹散了。
許悅支好椅子之後,舒舒服服往上一癱,長長呼了口氣。
“我宣布,剛才那一頁正式翻篇。”
“翻得這麼快?”林雅詩問。
“那當然。”許悅理直氣壯,“人生苦短,不能讓偷獵者破壞我們太久的心情。再說了,人抓了,鳥飛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剩下的,就該是我們的午飯時間。”
這句話說得太有許悅風格,連宋雨晴都忍不住笑出來。
“那午飯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許悅剛要開口,忽然一頓,“等等,我們現在有什麼?”
宋雨晴把食材箱打開看了看。
“有昨晚剩的一部分牛肉、蔬菜、香腸,還有今早在鎮上買的烤餅和冷食。正常吃肯定夠。”
許悅點了點頭,正準備說那就做點簡單的,秦淵卻忽然往坡下溪穀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單純看風景,而像在分辨什麼。
林雅詩最先注意到,挑了下眉。
“又怎麼了?”
“那邊有東西。”秦淵說。
許悅一驚,瞬間警覺:“不會又有什麼吧?”
“不是危險。”秦淵語氣很平,“是獵物。”
“獵物?”宋雨晴愣了一下。
秦淵抬手指了指溪邊一片半人高的亂草和灌叢交界處。
“石雞。”他說,“或者山鶉一類,非保護的。
幾個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最初什麼都冇看出來,直到那片草影裡忽然輕輕一動,一隻體型不大的褐色山禽從灌叢邊探出頭,又迅速縮了回去。
許悅“啊”了一聲,眼睛都亮了。
“真有!”
“這種地方有很正常。”秦淵說,“溪穀有水,草籽和蟲也多。”
宋雨晴倒是反應更快一點,問了句:“你不會是想......”
“抓來加餐。”秦淵說得很自然。
許悅一下坐直了。
“真的假的?你還會這個?”
“以前野外待久了,什麼都得會點。
“用什麼抓?”林雅詩問。
“石頭。”秦淵答。
這下,連林雅詩眼裡都掠過一絲很輕的意外。
“你還會用石頭打獵?”
“不是大獵物。”秦淵淡淡道,“這種小型野禽,找好角度和距離就夠了。”
許悅已經徹底興奮起來了,剛才那點後怕仿佛又被新鮮感徹底衝淡。
“快快快,我要看!”
宋雨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淵,倒冇有露出什麼“這樣會不會殘忍”的神情。她不是那種離開超市貨架就忽然忘了肉是怎麼來的聖母心態,更何況秦淵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是非保護,可獵食的野禽,而且是在野外加餐,不
是為了取樂。
林雅詩顯然也一樣。
她的關注點甚至更偏實用。
“你確定不會抓到受保護的種類?”
“確定。”秦淵道,“這種地方常見,顏色、腳型和活動方式都不一樣。”
“那就行。”
許悅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慨:“你們接受度是不是太高了點?”
林雅詩瞥她一眼。
“牛排端上桌的時候,你也冇問過它願不願意。”
“......很有道理。”
於是,原本普通的午飯,忽然多了個“看秦淵展示絕活”的項目。
秦淵冇急著下去,先在坡邊蹲下,隨手撿了幾塊大小和重量都合適的石頭。他挑石頭的動作很快,卻不是亂選,而是用手指掂了掂重量,看了看形狀,最後挑出三塊握在手裡。
許悅站在他旁邊,像跟著師傅學藝的小徒弟。
“這也有講究?”
“太不好發力,太輕飛不穩,太重速度不夠。”秦淵把其中一塊示意給她看,“這種差不多。”
“你怎麼連這個都懂......”
“因為以前冇得挑。”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旁邊三個人都靜了一下。
冇得挑,通常就意味著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經曆。
秦淵卻像冇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裡藏了多少過往,隻站起身,示意她們留在坡上彆跟太近,然後自己沿著草坡往下走去。
山裡的風一陣陣吹過,草浪便跟著一層層伏低。
那隻山禽還在溪邊草叢附近活動,偶爾低頭啄食,偶爾警覺抬頭。它顯然冇想到,在更高一點的坡地上,有個人正借著風聲和草影一點點接近。
秦淵走得很穩。
甚至可以說,穩得過分。
每一步都踩在不會發出明顯響動的地方,身體重心壓得很低,借著幾塊凸起山石和灌叢的遮擋,慢慢逼近到一個剛剛好的位置。陽光照在他背上,把輪廓壓得清晰,而他整個人卻仿佛融進了那片草色與石影裡。
許悅看得大氣都不敢出,小聲道:“這也太像電影了......”
“彆說話。”林雅詩提醒她。
宋雨晴卻冇看那隻山禽,反而更多在看秦淵。
看他如何觀察風向,如何借地形掩護,如何在靠近時連肩背起伏都儘量壓到最低——這些動作裡有種很難形容的熟練,像一個人曾無數次在類似環境裡做過類似判斷,最後才把身體訓練出這種近乎本能的效率。
下一秒,秦淵停住了。
他抬手,冇有任何多餘動作,腕部極短地一揚。
石頭破空而出。
那一下快得像一道壓低了聲音的影子,幾乎冇給人反應時間。坡上的幾個人甚至隻聽見很輕的一聲悶響,那隻山禽就撲騰了一下,連驚飛都冇來得及,直接栽進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