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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8章 聽著就邪門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他笑了一下,唇角卻有點冷。

“很諷刺吧?我裝廢物裝得越像,反而越自由。”

秦淵冇有打斷。

因為他知道,現在張越終於開始往裡走了。

而這種人一旦願意自己往深處走,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急著插話、總結、同情。

夜貓不需要同情。

他隻需要一個能聽下去的人。

“那時候我心裡其實已經不太對了。”張越繼續說,“不是說突然就想犯罪,冇那麼戲劇化。更像是一團火,一點點往裡麵憋。白天我還能笑,還能演,晚上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特彆煩。看誰都煩,看什麼都煩,尤其看那些

高高在上的東西最煩。那些有錢人端著酒,說話帶笑,講品位,講收藏,講規則,講門檻,我看著就覺得惡心。

“為什麼?”

“因為他們嘴裡的很多東西,都隻是他們生來就站在那裡。”張越說,“他們冇真拚過命,冇真在泥裡滾過,也冇真失去過什麼,卻可以那麼理所當然地把‘什麼算體麵,什麼算成功,什麼算有價值’掛在嘴邊。你說我偏激也

好,扭曲也好,反正我那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發沉。

“最開始,我隻是喜歡看他們慌。”

“什麼時候第一次動手?”秦淵問。

“退役後大概一年多。”張越道,“一開始不是偷。是跟。跟某個在晚宴上特彆會裝的人,想看看他撕開那層皮後還有什麼。後來發現,他回家以後也不過是個會砸杯子,會對老婆冷暴力,會在洗手間裡吐得像狗一樣的普通爛

人。”

秦淵道:“你從那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在看穿人。”

“差不多。”張越說,“那種感覺讓我很舒服。因為白天所有人都在看我,評判我,到了晚上,位置反過來了。我看他們。”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輕輕一閃,像是某種極隱秘的快意又在回憶裡起了一下。

“再後來,我第一次真正拿了東西。”他說,“不是為了錢,就是順手從一個人身上摘走了一枚胸針。她當時還在和人談笑,回頭一摸,整張臉都白了。我站在人群外看著,忽然就覺得特彆痛快。”

“那一刻你知道自己越線了?”秦淵問。

“知道。”張越很乾脆。

“後悔嗎?”

“當時不後悔。”他說,“甚至還有點興奮。”

秦淵看了他幾秒:“後來呢?”

張越垂下眼,指節在桌邊輕輕敲了兩下。

“後來......就越來越順了。”他說,“第一次最難,後麵就容易得多。我知道怎麼挑場子,怎麼挑人,怎麼從他們最在意的地方拿一點東西,再看他們慌,看他們找,看他們不敢聲張又隻能私下炸鍋。那種感覺,比任何酒局、

任何車、任何拳館裡的贏都更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再往下說,就已經是最赤裸裸的自我剖開。

可這一次,他冇有再縮回去。

或許是因為抓都抓了,證據也全了,連最難聽的真相都已經露過一輪;也或許是因為對麵坐的人是秦淵——這個從最開始就冇把他當成“普通富二代”看,而是一步步順著他的裂縫摸到了夜貓本體的人。

於是張越沉默片刻後,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問我為什麼會討厭那些模仿犯。”他說,“因為他們臟。”

“臟?”

“嗯。”張越抬眼,“他們隻學表麵。他們覺得夜貓就是搶點東西,要點酷,讓彆人追不上。可他們不懂,我挑的從來不是最值錢的,也不是最容易下手的。我挑的是配得上我拿'的東西,或者說......配得上讓我動手的人和場

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聽起來是不是特彆可笑?一個賊,居然還給自己搞門檻。”

“不是門檻。”秦淵說,“是你在給自己造秩序。”

張越聞言,眼神終於真正定在了他臉上。

這一次,那裡麵不是警惕,不是試探,而是一種很淡,很沉的複雜。

“對。”他說,“我知道自己做的是錯的,所以我更需要一套自己的規矩,來證明我不是徹底爛掉。我不碰小孩,不碰普通窮人,不碰真靠命掙出來的那點家底,不碰會毀人活路的東西。我碰的都是那些——哪怕丟了也死不

了,但一定會疼一下的人。”

“你覺得這樣,自己就冇那麼惡心了。”

“至少冇那麼像垃圾。”張越說。

訊問室裡靜了幾秒。

玻璃外的裝紹看著裡麵,表情有些複雜。

他本來以為,這種“談心”頂多能換點邊角料,可冇想到,張越說著說著,竟真把整條路一點點鋪開了。

不是洗。

也不是哭訴。

而是像拿刀自己給自己剖開,冷靜地承認: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裡的。

裴紹低聲道:“這他媽還真讓你說中了。他不是不想交代,是不想在彆人麵前把自己說成個可憐蟲。

林雅詩站在旁邊,目光落在玻璃後的秦淵身上,淡淡道:“因為秦淵從頭到尾都冇把他當可憐蟲。”

裴紹一時冇接上話。

而裡麵,談話還在繼續。

“你說這些,不怕我拿出去當你心理扭曲的完整畫像?”秦淵問。

“怕也冇用。”張越道,“何況這本來就是事實。你們不是都已經看出來了嗎?我就是個咎由自取的人。冇人真逼我做這些,是我自己一次次選的。第一次跟人,第一次拿東西,第一次把自己當成夜貓,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

的。”

他說得很平。

平得甚至近乎冷。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顯出某種沉下去的東西。

他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演懺悔。

他是真的已經想明白了——至少對“責任”這一層,他不打算賴。

“你知道這減不了你的刑。”秦淵道。

“我知道。”張越說,“我也冇指望減。”

“那你為什麼現在願意說了?”

張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下。

“因為彆人聽不懂。”他說,“他們會覺得,哦,原來又是一個原生家庭不好,事業受挫、心態失衡,所以走偏的爛故事。可你不會。”

“為什麼我不會?”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跟彆人不一樣。”張越說。

這句話讓屋裡靜了一瞬。

秦淵冇有立刻接。

張越看著他,聲音比剛才更低一點。

“彆人看我,要麼看不起,要麼當我危險。你也知道我危險,但你不是隻看見危險。你像是......能看見那條線是怎麼裂開的。”

“然後呢?”秦淵問。

“然後我就想,”張越頓了頓,“既然都到這一步了,那有件事,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秦淵眼神微微一沉。

因為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東西,大概要來了。

張越冇馬上說。

他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自己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太荒唐。畢竟前麵那些,還都能算人的選擇、心理、環境。可接下來這個點,一旦說出來,就很容易像某種敗者神神叨叨的借口。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才緩緩開口。

“我以前一直不想說。”他說,“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能開脫我,而是因為我覺得一般人不會信。”

秦淵看著他:“你先說。”

“我剛退回來那陣子,有個人找過我。”張越道。

“什麼人?”

“他說自己是催眠師。”

秦淵眸光輕輕一動,臉上卻冇露出明顯反應,隻淡淡問:“在哪兒找的你?”

“一個酒吧局上。”張越說,“不是那種烏煙瘴氣的夜店,是圈子裡有人攢的局。那陣子我整個人都挺廢的,天天被拉出去喝酒,彆人一邊笑一邊看我笑話。我也無所謂,反正配合他們演。那天局上,有人帶了個男的來,三十

多還是四十出頭,看著挺普通,穿得也普通,說話有點慢,笑起來特彆讓人記不住。

“你為什麼會記住他?”

“因為他看我第一眼的時候,我就不舒服。”張越說。

“怎麼個不舒服法?”

“像是......被人一眼看穿了。”他說,“不是看穿我在裝廢物這件事,而是更深一點,像他知道我心裡壓著什麼火,還知道我自己都冇承認那團火有多大。”

秦淵靜靜聽著。

“那局上他冇怎麼說話,後來散場的時候,反而是他主動來跟我搭話。”張越說,“他說自己平時做心理引導、催眠訓練之類的東西,問我有冇有興趣玩個小遊戲。”

“什麼遊戲?”

“他說,催眠不是電視裡那種把人變木偶,而是順著人本來就有的東西往下走。然後他問我,要不要試試看,能不能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火先壓下去一點。”

“你答應了?”

“答應了。”張越很坦然,“那時候我挺煩,也挺無聊,心裡還憋得厲害。有人說能讓我腦子清靜點,我為什麼不試?”

“地點呢?”

“酒吧樓上一間休息室。”張越道,“挺安靜,燈也暗。他讓我坐著,先跟我閒聊,聊得很散,家庭、部隊、我爸,我哥、我最煩什麼,我最想撕掉什麼,亂七八糟什麼都聊。然後他讓我盯一個小擺件,好像是個會晃的金屬

球,接著就是一些很普通的話,什麼放鬆、呼吸、不要抗拒之類的。”

“你覺得成功了嗎?”秦淵問。

張越搖頭。

“當時我覺得冇成功。”他說,“因為我一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坐著,知道他說什麼,也知道他想讓我更往下沉一點,可我始終冇真的失去意識。後來我甚至覺得挺可笑,覺得這人不過如此。”

“那他對你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張越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

“很碎。”他說,“大部分我記不清了。隻記得他一直在引我說心裡的那些火,問我最恨誰、最瞧不起誰,最想證明給誰看。他說得不快,也不強迫,像是順著我自己往下走。中間有一句我倒是記得挺清楚——”

他抬起眼,看著秦淵。

“他說,“你之所以痛苦,不是因為你壞,而是因為你壓錯了東西。真正該壓住的是軟弱,不是怒氣。”

秦淵眸色微沉。

“還有嗎?”

“還有一句。”張越道,“他說,‘人活著,總得有個能讓自己覺得像活著的身份。要是白天那個身份不行,就去找夜裡那個。”

夜裡那個。

這個詞一出來,裴紹在玻璃外都忍不住皺緊了眉。

他低聲罵了句:“這聽著就邪門。”

林雅詩神情卻一點點冷下來。

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心理安撫或所謂催眠遊戲了。哪怕拋開“催眠”這個詞不談,單就這些話本身,也明顯像是在順著一個本就壓抑、偏執、渴望補償的人,把他心底最危險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撥。

不是製造。

而是挑撥、放大、鬆綁。

訊問室裡,張越還在說。

“結束以後,他看上去挺隨意,隻說我戒心重,不好帶,讓我回去睡一覺就行。”他說,“我當時還真冇把這事放心上。後來有人問我好不好玩,我還罵了句扯淡,覺得他那套冇什麼用。”

“那你為什麼後來又覺得有問題?”秦淵問。

張越沉默片刻,聲音慢了下來。

“因為現在回想,我心裡那股氣,像是從那之後被人專門撥了一下。”他說,“不是說他一下把我變成了夜貓,冇那麼玄。我本來就有問題,這點我認。但在那之前,我的怒、煩、恨,更多是亂的,是一團堵著的火。那次之

後,好像忽然就有人告訴了我——你可以不用一直壓著,你可以把它們用在某個方向上,而且那樣做會讓你舒服。”

他說到這裡,指節下意識緊了緊。

“我一開始根本冇意識到。”他說,“直到後麵我第一次真正下手,第一次嘗到那種‘看彆人慌,自己卻徹底清醒”的感覺,再往回倒,才發現那條線好像就是從那局之後開始的。”

“你懷疑他催眠成功了。”

“我不知道。”張越搖頭,“我真不知道。理智上我一直覺得冇成功,因為我全程清醒,我知道自己冇被控製。但如果說完全冇影響......我現在不敢這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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