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守望者
如此深夜。
四周寂靜無聲,空曠一片。隻有那道路兩邊的桫欏樹在夜風中發出孤寂的唦唦聲。
甚至,連螞蟻也睡去了。
可是,這黑衣人卻停下了腳步,突兀的說出了一句出來吧。
是他眼睛出了幻覺?還是耳朵幻聽?
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麵五米外的桫欏樹下,一個頎長的身影卻詭異的閃了出來。
仿佛一道隱匿在淩亂水麵裡的倒影,這一聲召喚,卻將水麵緩緩撫平,而後,這個倒影才漸漸真實可見,漸漸還原為人形。
個子很高。年齡不大,大約奔三的光景。長發。頭上一頂棒球帽。就那麼懶洋洋的倚在桫欏樹上,單腳支地,摸出一根煙,對他邪邪一笑,瞬間點了火,便抽了起來。
夜風涼爽。
似乎很享受。
昏黃的路燈下,隻有茲茲的抽煙聲。
“路鳴?”
黑衣人似乎認識這長發神秘男子,而且還很熟。隻是,語氣裡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嗯哼。”長發男子聳了聳肩膀,那意思似乎是是又怎麼樣。
“裡麵一幕你看了個完整版?”
“是。”路鳴一臉認真道。
“如果我現在冇出來,你是否準備出手了?”
“是。”表情依舊認真的像個課堂裡回答老師問題的乖學生。
“這麼說這件事你也有份?”
“是。不但有份,而且還很有份。”
“怎麼說?難道是你丫幕後主使的?”
“no,no,no,”路鳴搖著手指,“我隻是個拉皮-條的。順便從中賺點外快。”
“”
“嘿嘿,如你所猜,這單生意是我介紹給雷萬道這頭老虎的。”
“”
“所以你不能找雷萬道麻煩。萬一他掛了,那我豈不是留下了罵名?”
“”
“風三是雷萬道小弟,與我無關,所以,我一直在欣賞著你們的精彩表演,冇有動哪怕一根手指頭。”
“”
“喂喂喂,你這隻臭蟲小強怎麼啦?好歹吐句人話啊?不說話的樣子,人家會感覺很害怕,嗚嗚”路鳴竟然學女人捂著心臟,一幅怕怕的樣子,極其欠抽。
“”
“喂,我靠,丫不會被我氣死了吧?小強!小強!回個話撒!”
“你嗎隔壁的”
黑衣人閉著眼睛,沉默半晌,胸口急速的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著一樣。嘴唇輕動,隻講了這五個字。
路鳴一頭汗水。
等了半天,結果金口一開,是這個五個很讓人鬱悶的字眼。
“草,小強不是哥說你,你丫能不能吐點象牙出來,怎麼罵人呢?”
“你妹的,勞資不但要罵人,還要打人!”
黑衣人仿佛真的被激怒了,伸手一撈,左扣著一枚飛刀就要超路鳴飆來。
“彆,彆,彆呀!”路鳴急忙擺手,嘴裡煙都吐了,一臉堆笑。“強哥!我喊強哥還不行嗎!嘿嘿,喊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啊”望著黑衣人那貌似要變綠的臉,路鳴急轉道,“打住!我打住!咱不說這個!”
黑衣人這才緩緩將刀收回去。其實他也不是想真和眼前這愛裝逼的家夥乾上一架,隻是除了那個仙女他最憎恨這個世界有其他人喊他小強,任何人。
話說回來,真要是乾起來,還不曉得誰能勝呢。
兩個人誰更強一些?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可惜,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天起,他們就一直在打,打了這麼些年還是冇分出勝負。
“給我個解釋,否則,非打不可!”黑衣人瞧著對麵那個又掏出香煙的家夥,帶著厭惡的表情說道。他最討厭煙,因為他覺得煙會損傷他的神經,這樣,他的手就會遲鈍,他的飛刀也會厭惡他。
“嘿嘿。”路鳴美美的點上,享受的深吸一口,縮著脖子,麵上的神情要多陶醉有多陶醉。“我說強哥嘞,你乾嘛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啊,這件事你就不要多管了,哥們我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過我哪天是神經病胡鬨過了?”
“不,這件事我一定要過問到底”黑衣人忽然聲音一低,神情似乎有些黯然,看的路鳴暗暗驚奇。
“為什麼?”
“因為,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也惹到了我。”黑衣人說這句話時,語調前輕後重,仿佛惹到前者,前者並冇有多大的憤怒,並不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而後者的憤怒完全因前者被惹而起,並且更加嚴重!
“秦霓裳秦大女神?”
“是”黑衣人表情很怪,仿佛極不情願這個玩世不恭的長發流氓這樣喊她。
路鳴忽然笑了起來。猛抽了兩口煙,手插在手袋裡,縮著脖子輕輕抖了抖,一片落葉輕輕飄下。“那晚秦大小姐和那個叫李觀棋的在一起這我確實冇想到,但是好在最後秦大小姐冇事,一點點都冇事”
“叉你妹的!你他媽的知道冇事兩個字怎麼寫的嗎!那晚要不是那個山犢子用那條賤命護住了她,她還會冇事麼!你還能站在這裡說風涼話麼!”黑衣人暴怒,一聲聲虎吼,在這個寂靜遼闊的五區一隅,久久回蕩。“很久以前路鳴我就和你說過,此生,如果有誰敢傷的了秦霓裳,我即便追到刀山火海阿鼻地獄,忍受千刀萬剮,也要將他立斃刀下!無論任何人!任何人!”
末夏的夜風似乎有些涼,路鳴竟微微感到些許寒意。究竟是夜風所致還是前麵這此時已如瘋如魔宛如煞神的好友,他已說不清。
“此生,如果有誰敢傷的了秦霓裳,我即便追到刀山火海阿鼻地獄,忍受千刀萬剮,也要將他立斃刀下!”
滄桑、執拗、激蕩、悲憤諸多的字眼已形容不了這句話回蕩在風中久久不散的話。每個字,每個字,都是黑衣人從胸膛從眼睛從手臂從心從肺從靈魂從軀殼蹦出來的,帶著熾熱體溫,帶著鮮紅的血液,帶著男人的承諾。
每個男人內心中都有一個希望守護一生的女人,於是一些男人們抱得美人歸。
然而命運大多數的時候總是喜歡捉弄美好,於是,大多數的男人們隨著時光的流逝,將這份守護埋在了心底的最深處,偶爾一兩個深夜的窗口,靜靜點起一支煙,還會記起她們的身影。
除了這兩類,還有一類男人。他們是偏執狂。命運給他們安排了平行線的角色,可是他們依舊偏執的將深埋心底的那份守望,挖出來,放在手心,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守護著那個女人。
麥田的稻草人,癡傻一生,燃儘生命,也要讓鳥雀勿擾。
路鳴忽然感覺眼睛有點酸。認識這個經常打架鬥嘴的鳳須強已經三年多,第一次,第一次才發現他是個如此執拗的情癡。
“唉”他深深歎了口氣,道,“須強,這件事,我隻能說抱歉。因為它不是我所能決定的,這是上麵給我的命令.”
鳳須強冇有說話,他微閉著雙眸,口中念叨著“上麵的命令上麵的命令上麵的命令”忽然哈哈大笑,狀若瘋癲。“上麵又下命令了.哈哈哈哈,很好!很好!這次不是賣女兒,換成要女兒的命了!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
“那個李觀棋我調查過,身份低微,冇半點特殊,為什麼成為家族目標,這點我也很奇怪。而且,上麵特意交待自己不能出手,必須雇傭‘影盟’出手。所以”
路鳴低著頭,不敢正式他的眼。半晌,忽而抬起頭,滿臉的無奈和落寞,“須強,其實我們無法改變什麼隻能遵從命運的安排你懂麼”
“我不懂!不懂!我隻知道一個可以把女兒當作利益的交換品出賣出去的人,不值得我去尊敬,不值得我去賣命!”鳳須強嘶吼道,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狼。
“可是他給了你第二次生命!給了你第二次人生!”路鳴怒嘯。也許是對鳳須強,也許是對自己。
“不!不!我不想聽這些!我隻知道,如果哪天霓裳真被賣到了龍家,即使殺到血海黃泉,我也要把她帶出來!!!”鳳須強仰天咆哮。
“你能護得了她一天,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再說你這樣護著她。她有被你感動過麼?那晚她和那個李觀棋在一起的時候,你在哪?是不是被人給當電燈泡一樣的支開了?你跑來找雷萬道拚命,她在關心著你的生死嗎?你為了她而憤怒,她又是為了誰而傷心?須強,這些你想過冇有!你想過冇有!值得麼!”路鳴猛地衝到這個多年老友麵前,使勁的晃著他的肩,想把他晃醒,不再輕視自己的價值!
可以,他不是他,他永遠不會了解一個已經將某個女人種進心魘的瘋魔男人該有的舉動。
鳳須強忽然一把掰開路鳴的雙手。
暴怒的神情忽然漸漸散了去,一絲絲的清明與冷酷似乎重新回到了他臉上。
鳳須強長長的黑發在夜風下淩亂的飛舞著,不時掃過臉龐,將路燈的光影解剖為一道道一道道的斜痕,印在臉上。
那裡,冇有了煞氣。
那裡,冇有了感情。
那裡,冇有了思想。
那裡,隻有守望。
“你說的對路鳴,我們都是木偶,被人提著線的木偶,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也無法拯救彆人的命運.我們的一生為一個人而活,是他給了我們生命,給了我們新生,給了我們武功,給了我們舉手投足間可以要敵人命的本領,給了那些凡夫俗子門人人羨慕的背景可是,我與你又有不同自從霓裳出現在我眼前,我便知道此生除了要做木偶,還要做一個守望者我不求什麼,隻求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她幸福這也是我的命哈哈哈哈,值得麼值得麼我又去問誰”
路燈下,昏黃的大道,一個黑影,一步一步,走去。
伴隨他的是一陣放-蕩不羈的狂笑。
地上,一個影子越拖越長,越拖越長。
長的像守望的距離。
(ps:鳳須強的角色個人很有感覺,就是名字冇想到,很搓。汗個。令外,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