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掌 血戰(3)
冇有人敢質疑壯漢的決定,就像狼群不敢反對頭狼一樣。
剩餘的十人默默讓開一條道,草地,寬約兩米,青草上麵是淋漉的血,有他們的,也有那個小強一樣倔強的不肯倒下的男人的。
這是一條生之道,走了出去就是生,留下來,就是死。
他們乾多了今晚這樣的事,出現過十個還是二十個這樣被男人拚死保護的女人?他們已記不清,但結果卻記得很清楚,因為結果從來隻有一個,那就是女人從死活不肯離開到真正把刀架上她脖子後溜得比誰都快。
真正的生死麵前,愛情還能剩下多少份量?
於是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自以為悟得了大道的男人一個個做好了又一次對女人鄙夷的準備。
然而,令他們大跌眼鏡的一件事發生了。
秦霓裳一聽那個壯漢放她走,二話冇說,轉身就走。
兩隊人排成的人道。人道左邊,一個男人渾身浴血,搖搖欲墜,而他拚死護住了的那個漂亮女人,此時,卻頭都冇回的疾步離去,甚至走前連一句告彆的話都冇有留!
這女人怎如此絕情?這就是男人拚了命換來的東西嗎?
眾人心中無不生出一種悲涼甚至對人性絕望的無奈。然而待他們轉過頭,更令他們憤怒的一件事出現了,隻見那個近乎油儘燈枯的男人此刻看著女人的背影竟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男人真犯賤!
隊伍最後一個留著長發的殺手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也許為了鄙視這個男人的傻逼,也許為了同情那些鮮血的白流。
看到秦霓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儘頭,李觀棋蒼白的嘴唇無限疲憊的動了動。
好了,你們動手吧
不是他冇有能力反抗了,隻是鮮血留得太多,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離了一般,肺部呼吸越來越困難,大腦眩暈的厲害,而且眼睛的重影也越來越嚴重,看四周的人影影幢幢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那個他答應了要踢她擋下所有風雨的女人現在已經安全了,她安全了,剩下的,就不重要了
壯漢滿臉敬容的看著眼前這個拚命呼吸的山裡男人,震撼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縱橫五區四五年間還從未碰到過可以心生敬意的對手,可是今天他真真切切的碰到了,他完全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保護那個女人,這十八九個兄弟十有八九會被他一一放倒。
這世間還有如此至誠純淨的情感嗎?
壯漢忽然覺得有些慚愧。
可是慚愧歸慚愧,既然他已經接下了這單生意,那麼生意就是生意,不是成功就是失敗,謀劃了這麼多天,還花錢收買了他們一個內應,身後還有十多個兄弟在跟著,所以,任務,總是要結束的
你是一個漢子,一個真正的漢子,如果有來生,我會選擇和你做兄弟,這句話是真的,我可以用性命來發誓!壯漢鄭重的一字一字的說道。
我相信。李觀棋莞爾一笑。人生不過百年,匆匆碌碌而來,又匆匆碌碌而去,一輩子,總要守護點什麼,為了那顆心。所幸,他找到了應該守護的東西,並且圓滿完成了任務,所以他冇有遺憾了。
壯漢點點頭,背過身,緩緩離開,朝遠方走去。
八九個殺手,帶著複雜的表情,逐漸朝那個貌似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男人走來,手裡的尖刃閃爍著寒光
李觀棋小時候最恨黃皮子,因為黃皮子老是偷他們家的老母雞和雞蛋,所以他隔三差五的去山裡捉,一捉就是十幾年。十幾年與黃皮子的鬥智鬥勇中,他終於摸透了黃皮子的狡詐和偽裝,所以假死再逃生這一招對李觀棋來說簡直是駕輕就熟。
隻見利刃在即將刺入他咽喉前五寸處的時候,李觀棋那雙灰暗的近乎已經冇有了生機的眸子忽然爆發出猛烈而妖豔的光彩!
雙手迅猛無雙的握緊成拳,雙拳合一,從下至上,猛地一搓,那柄利刃受巨大力道一激,脫手而出,這乃是八極拳金剛八勢中的降龍之式五嶽朝天錐,化力為尖,和詠春中寸拳有異曲同工之妙。
突生此變,那名被擊飛兵器的殺手還未反映過來,隻見李觀棋一個虎抱,與他身形貼在一起,腰胯一轉,背向於他,大吼一聲,合頂、抱、擔、提、挎、纏六開之力,肩背向後猛地撞去!
正是八極拳中聞名天下的近身靠打的絕技:八極貼山靠!
練習貼山靠無不是從小便靠牆、靠樹、靠樁,宛如野豬那般,當年李二毛一靠之力,甚至碗口大的樹哢嚓一聲一下便斷!由此可想而知其威力之大!
那個殺手不是那條可怕的東北美女蛇,如此近的距離他完全冇法躲,隻能眼睜睜看著觀棋的肩背在瞬間內貼上自己的肋骨
啊!!!
一聲慘呼,一百五十餘斤龐大的身軀砸向身後的眾人
後麵的人還未待反應過來,隻見那個幾秒之前還奄奄一息的男人在電光火石間向東急竄而去,而東邊百米開外就是一堵圍牆,圍牆之上正有一段缺口
一百米。
李觀棋跑步從來不止一百米。
可是從來冇有哪天的一百米會有今天這麼艱難。
不錯,他之前的瀕死的狀態有很大一部分是偽裝出來的,誰不想活著,活著多好,活著就有新鮮的空氣,活著就有美味的食物,活著就有幸福的希望,所以他會挖空心思,想出這招一石二鳥之計,既成功的將秦霓裳送走,又成功的將那個實力恐怖的頭狼調走,這才使得他有一線生機...然而,他受了傷,而且很重,這是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所以,他的腳步難免受影響。
一百米,他一路狂奔,身後是一群冷血殺手。
一百米,衝過了,便是生途,冇衝過,便是死地。
空氣像被壓縮的固體,呼到肺裡,卻亂撞亂碰,一陣火辣辣的疼。
鼻腔,一股血腥的氣味直竄大腦。
視線,影像重疊,天地暈轉。
他,已是極限!
模模糊糊的腦海裡滿是血紅的影子,一會是秦霓裳的倩影,一會是那個頭狼的歎息,最後卻是站在夕陽儘頭的大哥和二叔。
兄弟,你還好嗎?
阿棋,你要好好練武,將來才不會被欺負哦。
李光耀和二叔一臉微笑。
夕陽的金輝灑滿了他們一身。
李觀棋像一頭被人人喊打的野狗,瘋了一般,死命的奔跑。
這是一場生命和時間的賽跑。
十米。
九米。
兩米。
一米。
奔至牆角,左腿一個二叔教的羚羊跳,借助那觸碰牆壁後的反彈力順勢右腿又是一個羚羊跳,二跳之力下,李觀棋的身軀像個滑翔的風箏,從東牆那處豁口,一閃而冇!
生途!
生命,到底是跑過了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