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血戰(2)
蒼穹之上,原本滿天的繁星,此時卻被兩朵烏雲遮住了光彩。蒼穹之下,華夏大地東部一隅的一個小公園裡,此時正上演著一幕驚心動魄的廝殺。一個男人用寬闊的後背為一個仙女一般的女人擋下了所有的攻擊,隻見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對抗那些一尺多長鋒利窄刃的武器就是那僅幾寸長的用拳縫夾住的開啤酒用的啟瓶器。刀光血影,拳腳飛揚,每一拳下去都會有一聲慘叫,每一腳踢中都會有一聲哀嚎。
在極度危機中,李觀棋藏在骨子裡的凶悍被徹底的激發出來,他像一條瘋狗,招呼向身後女人的刀他拉著她能閃則閃,不能閃就用手臂用胸用肩去擋,即使皮開肉綻,即使鮮血紛飛,他依舊擋在女人的麵前,從未退縮一步!但是你砍到他一刀,這個男人烏黑深邃的眼眸裡會立刻露出一種幾乎野獸般瘋狂的光芒。
此時,五歲便打根基練了近二十年的半吊子八極拳在潛能的激發下迸發出驚人的威力!隻見李觀棋肩、肘、拳、胯、膝、腳這六大部位招招呼應勁氣流轉,肩撞,肘擊,拳擊,胯提,膝頂,以秦霓裳為一個中心原點,腳下馬、宮、虛、盤五種步法交替變幻,遠遠看去像一台攪拌機,飛速的攪動起來。
李觀棋從冇想過自己的八極拳可以運用到如此境界!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心頭上燃著一尾煞有靈性的火苗,這火苗將他全身的經脈、血肉、骨髓烘煨的暖暖和和。眾所周知八極拳練氣是始於閭尾,發於項梗,源泉於腰,行步若淌泥,流轉似河道,所以最忌身子涼,因為身子一‘涼’所有的氣便凝聚與腰,散不開來,氣之不散,威力便大打折扣。隻是今日不知是何原因,也許是那不願秦霓裳受到一點點傷害的強烈執念吧,他竟然達到了那種練武人夢寐以求的‘靈性之時’。
隻見刀光劍影中,一個男人的身影像一個閃爍的精靈,行動快的嚇人,那枚扣在拳縫裡的啟瓶器此時像一個巨大的殺器,要不擊中,擊中必是側腰、手踝、麵部等人體最脆弱也關鍵的部位。
秦霓裳宛若仙子一般,平時所見皆是仙台瓊閣,錦樹玉欄,哪裡見過如此血腥暴力的一幕。她捂著胸口,強忍著那一絲吐意,看了看四周,周圍昏暗一片,柳枝搖曳,影影幢幢,遠處模模糊糊的物景像一頭頭擇人而噬的鬼物......東麵不遠的地方是一麵有豁口的牆,可是,被圍住的他們能逃出生天麼......現在她非常後悔一件事:平時阿強總是像幽靈一樣隱匿在黑暗中,哪怕是一隻蒼蠅擾了她,他的飛刀也會立馬叫蒼蠅斷為兩截,可恰恰就是今晚秦霓裳嚴令阿強不要跟上來,免得他和李觀棋會有什麼衝突......
閃開!
一聲爆喝。
幾個人帶著一身血跡悄然後退,讓出了一條道。道的那端,那個個留著莫西乾的身高最少一米九的壯漢一步步踏前,步履沉穩,底氣渾厚。
你,很不錯,夠狠。壯漢麵色冰冷,望著地上呻吟的八九個兄弟對李觀棋說道。很難看出他在稱讚人,不過熟悉他的兄弟卻心裡駭然:那至今朝人伸出冇超過十次的拇指此時卻直指蒼天......
李觀棋從來冇有想到會有一天他會對空氣有著如此強烈的需求。他大口大口的呼著氣,肺似乎破了個洞,所有呼進去的氧氣都散逸了......甩了甩頭,腦袋有些眩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秦霓裳一把扶住了他。
朝她感激的笑了笑,咧嘴牽動了傷口,疼的他直吸溜。
還笑,笑的像個流氓一樣,怎麼冇把你疼死啊!秦霓裳寒著臉怒斥道,看著那張依舊嘻嘻哈哈的臉,不知怎的,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任血汙塗染白皙,眼淚大把大把的流了出來......
什麼身份、地位、名譽、利益,什麼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一切都是假,能為你擋下所有的刀劍,能為你守護起一方天空,這才是真,這才是男人!
“我要做一隻癩蛤蟆,一直守護著那隻白天鵝,天鵝不理它,它就一直等在那裡,下雨了,不走,刮風了,也不走,無論春夏秋冬,無論艱難困苦,它就那麼一天又一天的守望,雖然它很醜,雖然它身份很低,但是它敢用性命來擔保,這世界上如果有人要欺負天鵝mm,它一定會擋在它的前麵,攔下所有的風雨,即使腿瘸了、手斷了、血乾了,它也會拚勁一身力氣拖住敵人,讓天鵝逃跑!說不定哪天天鵝被癩蛤蟆感動了,它就會自己送到嘴裡來呢。”秦霓裳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現著這個男人說過的話,再看看他幾近油枯燈滅的狀態,越想越悲傷,越想越感動,她一直以為她對他冇感覺,他們的關係隻是一次小小的尷尬事件所維係的稍微特彆一點的朋友,可是今天,她錯了,這個山裡來的貌不出眾的男人已經在她心裡紮下深深的根,也許他說的對,那隻白天鵝最終還是心甘情願的送到癩蛤蟆的嘴裡去。可是,當這隻白天鵝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時,癩蛤蟆卻已經奄奄一息了......
李觀棋劇烈的呼吸著,方才那一番打鬥雖放到了八九個人,但是為了護住秦霓裳,他中了許多刀,血流了很多,導致大腦處於缺氧狀態,眩暈一陣陣襲來。大腦缺氧,視網膜神經也直接受到影響,現在,他的眼中開始出現重影現象。而且最糟糕的是他的肺不知是不是被刀鋒刺到,隻怕現在像一個裂了縫的風箱......這些身體的負麵反應,李觀棋十幾年的獵人生涯很清楚後果。
他搖搖欲墜,可是他強迫著自己牢牢的站在前方。因為,對麵,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對手。
過獎了。李觀棋低低的應了句,透出無限的疲累。
你已經是強弩之末,還要抵抗嗎?壯漢輕歎一聲。
要。簡潔明了。
憑什麼?壯漢一臉惋惜。
憑我的腿還能站住。李觀棋笑了笑,摸了摸口袋想找煙,可惜摸了兩個都冇有。
壯漢望著麵前這個矮了他一頭的男人,衣服破爛,混身是血,右手手背中了一刀,皮肉紅瘮瘮的翻卷著,拳縫處,那半截尖鋒血珠滴滴落下。雖然他表麵麵無表情,可是誰能想的到他心中翻騰的滔天巨浪?他從冇想到竟然有人能在護著一人的情況下放倒他八九個兄弟,這些小弟的全是他一手帶出來,有幾斤幾兩他心中知根知底。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來自大山。壯漢笑道。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也來自大山。李觀棋亦笑道。
何以見得?壯漢問道。
因為你我的脊梁都很直。李觀棋一臉肅容,樸實的像十八嶺子神秘孤墳上的那顆老槐樹。
壯漢沉默了許久,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烈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不錯,大山裡出來的男人脊梁都很直,無論是貧賤如狗,或者是威猛如虎,哪怕是變成了一個金錢的奴隸、劊子手,哪怕是我那一生窩囊活活窮死的老頭子,直至死,他們也直著脊梁!這是他們長處,也是他們的弱點,興許他們以後就死在這個弱點之下,可是即便這樣,他們依然不會彎下脊梁半分,因為那裡寄居著大山的靈魂!
壯漢須發怒張的狂吼。忽而又是一陣狂笑,笑得眼淚都下來了,順著臉龐,熱淚滾滾而落,他像是自言自語的喃喃道,山裡那些善良的人們就是因為直著脊梁才如此受窮,就是因為直著脊梁才會受儘欺負,就是因為直著脊梁才會被社會鄙棄......可是,一代又一代的傳承者們,脊梁卻從未改變過,依舊那樣直,也許,大山的山魂真的寄居在那吧......
壯漢苦笑著搖搖頭,人生最無奈的事莫過於決心做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後卻發現良心卻未被狗吃的乾淨,尚存一些。
讓她走。壯漢深深的歎息一聲,指著那個猶如謫落凡塵的仙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