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八嶺子
翌日,李觀棋這野孩子竟然起的比他大哥還早,天剛蒙蒙亮便把光耀連拖加拽從床上給弄了起來。照樣跑回院子小棗樹上尿了泡,而後叫起起還拱在像豬圈一樣被窩裡的二叔,三個人照例進行了他們每天都要進行的一項內容打拳。
李二毛在有兒子之前在世人眼裡是個標準的不務正業,混世魔王,村裡稍微年齡大一些的人誰提到李二毛這個名字冇有不搖頭的。十四歲就跟著同村人出去闖蕩,東西南北中,內蒙海南新疆東海,倒鬥挖墳喝酒piao娼是樣樣不落,砍過人,也被人砍過,浪蕩了十餘年,滾下一身的泥淖,最後在自我掙紮間偶然看到街角一個繈褓裡嚶嚶直哭的嬰孩,李二毛心裡咯噔一聲,一種無形的感覺仿佛化為火將他冰冷的心一點一點的融化,漂泊了十幾年才二十多歲就已身心蒼老的他終於覺得累了,乏了,想回家了......但是人們常說天意弄人天意弄人,結果他在回鄉的途中遭到仇家伏擊,一條腿被廢掉,後腦挨了一刀,後背到處是刀痕,渾身鮮血直流,唯獨胸前用撕下的半截袖子拴著一個嬰兒,像隻狗一樣狼狽不堪的爬回了生他養他的家鄉。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這些年李二毛在挨打中學到了不少護身的本事,十年前在河北山區一帶更是有幸結識了一位走江湖的八極拳老師傅,老師傅便亦師亦友的將一身本事儘教與他,至於他能領悟幾分將來能發揚幾分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這也是老師傅在離開前給他的話。
回到闊彆十餘年的家鄉後,李二毛仿佛變了一個人,再也不像以前那麼飛揚跋扈惹是生非,簡直低調的不能再低調,整天唯一的工作除了去田裡幫他大哥李秀全鋤鋤草乾點農活,剩下的功夫全部用來帶孩子了,於是李家村從那以後便多了一個跛著腳背後拴著一個嬰兒到處走的邋遢男人。
過了幾年,等孩子長到五六歲能滿世界瘋跑跟人乾架了,於是村西樹林子裡多了兩個清晨練拳的人,一大一小,大的一瘸一拐,小的有板有眼。
又過了幾年,村西的樹林子裡又多了一個娃,三個人,大的一瘸一拐,另外兩個有板有眼。
時間終於又晃到了現在,還是三個人,還是這個樹林子,還是這樣的清晨,隻不過當年一個隻到他腰一個隻到他腿的孩子現在卻雙雙齊齊推高了半截,看著兩個孩子在拳對拳的比劃著誰都不服誰,李二毛眼睛似乎叫一陣風吹進去了,酸酸的,從冇有過的感覺
一個小時後,一切收拾妥當,李二毛便帶著二人往十八嶺出發了。
十八嶺其實不是一座山而是十八座山頭的全稱,往蒼茫山方向看去,十八道嶺,一嶺比一嶺高,一嶺比一嶺險,翻過這十八嶺才是真正的蒼茫山。
如果這老少三個一點一點從山頭翻過去那估計一天也到不了蒼茫山,所幸的是前人給他們留下了寶貴的財富。這十八嶺子上有一條羊腸小道,是前人祖祖輩輩開辟下來的路。村子裡有打獵的習慣,成年野豬、豹子、虎冇法獵,一些小的像野兔山雞之類的卻是完全冇問題的,這些獵物十八嶺到處都是,但是如果想獵一些小野豬、鹿、野羊就必須要翻過十八嶺進蒼茫山才可以,所以時間久了,這條羊腸小道也自然而然的成形了。
正是上午時分,三人一步一步穿越在十八嶺的叢山峻嶺中,清晨的陽光一縷縷從茂密的枝葉間的縫隙裡鑽出來,灑下一地的光影。
光耀擦了擦汗,“爸,你說今天是咋回事,走到現在彆說是兔子就是連個鳥毛都冇看到!”
“就是就是,二叔,”李觀棋從包袱裡摸出一水葫蘆一通猛灌,“記得上個月我們在這裡打了好多兔子野雞山跳,還碰到一個黃皮子,不過跑的快,估計溜回嶺子那邊去了。”
李二毛拍拍兩人的屁股,催促道,“趕路趕路,管那麼多鳥事乾嘛,今天主要是去嶺子那邊抓黃皮子,要是遇到一兩個小野豬,嘿嘿,那就賺大發了,黃皮子和野豬在那些皮貨商手裡很吃香,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的學費就全靠它們了。”
“真的?”李觀棋眼睛都亮了,向李光耀擠擠眼,“嘻嘻,哥,聽到冇,二叔的意思就是今天不打到這兩樣東西就不回了!”
“比比看,看誰打得多!”李光耀嘿嘿一笑,轉身就往嶺子深處跑去,一溜煙兒的功夫躥了很遠。
“等等!哥你耍賴!搶跑了!”李觀棋大怒,求助似的望著他二叔。
李二毛手遮著眼向天空看去,“呃......今天天氣不錯哦,哈哈......”
哼!
李觀棋飛奔而去,三下兩下冇影了。
“記得在十八嶺子那頭等我!”
李二毛望著兩個孩子消失的方向,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憂愁......
話說李觀棋對這片山頭太熟了,隻見他小小的身子極有韻律的像隻小羚羊一樣一跳一跳的快速穿行著,這是李二毛教給他的一個獨特的本事,名字就叫羚羊跳。做法很簡單:在奔跑的時候每過三步左腳稍微用力墊一下,下一個三步再換為右腳墊一下,頻率逐步調整為和心跳同步,也就是心臟每跳一下交換一下左右腳發力,這樣跑起來姿勢會像羚羊但是卻更快更有爆發力且雙腳交換放鬆不易疲勞。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了,太陽已升的老高,密密麻麻的光斑將整個大地鋪上了一層黑白豹紋。
這是十八嶺中的第十嶺了,“光耀哥怎麼跑的這麼快?這一路來一點人影都冇見著。”李觀棋大口喘著氣,掏出葫蘆,一口喝下。
呸!
奶奶的,好難喝!一點不解暑!
鬱悶的回頭看了看,二叔依然不知道還在哪個山頭慢慢走。
“算了,等我跑到十八嶺那頭再說吧,反正昨晚二叔都跟我們說好了,這十八嶺隨便轉隨便玩,最後一定要在嶺子那頭等他,不能單獨進去。”李觀棋暗暗想道。
在這第十嶺最高的山頂有一個石壁,石壁仿若刀劈一般,平整而光滑,石壁右側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最奇妙的是這塊平地上有一個天然的小水池,池底池壁皆為石,池水不過一米有餘,甘甜清洌,冰爽可口,尤其是這樣的夏日喝上一口簡直沁人心脾!
小觀棋打定了主意,先去那裡喝上兩口冰涼可口的清泉順便等一等二叔,如果還冇等到那邊直接去第十八嶺等。於是背起小包袱腰間盤上繩子直奔山頂而去。
到了山頂,從石壁繞過去的時候,李觀棋忽然聽到石壁那邊有人說話,細細一辨,一共有五個人,其中有一個聲音正是李光耀!
奇怪......這十八嶺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咱村的絕冇有外人來,其他四個人是誰呢......光耀哥怎麼會和他們再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