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炙儘火力
“請聖上和四位名廚評判給出心目中的人選。”
老太監高聲說道。
盧應天臉色非常難看，他知道單單從雲向天和歐陽欣蘭的表情就能推測，自己這道“羊皮花尺”，不僅刀工輸給蘇曉飛，隻怕連味道也是對方更勝一籌。
“我選盧總管。”周勇率先做出選擇。
“我也選盧總管。”趙孟竹緊隨其後。
坐在李顯旁邊的皇後韋氏，看著一臉緊張神色的盧應天，微微點了點頭。
盧應天立刻明白過來，周勇和趙孟竹二人肯定私下裡已經被皇後買通，所以自己在這五人的評判席裡，無論如何也有兩票在手。
皇帝李顯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雲大廚和歐陽大廚怎麼看？”雲來酒樓和蘭香樓在長安酒肆業的地位怎麼說也是位列一二，對刀工的評判肯定更加準確。
“啟稟陛下，雲某的選擇，是這位少年。”
雲向天緩緩說道。
他的選擇立刻引起大殿內一片唏噓喧嘩之聲，文武官員和禦膳司禦廚們一個個議論紛紛。
“真是不可思議，竟然連大名鼎鼎的雲來酒樓大廚雲向天前輩也認可那小子的刀工。”
“但是依我看，盧總管能將易碎羊肚切成細絲的刀工，怎麼看也比那小子厲害啊。”
或許是聽見禦膳司禦廚們低聲議論，歐陽欣蘭輕咳一聲，用清悅的聲音說道：“欣蘭的選擇，也同雲前輩一樣。”
這下人群裡議論聲更激烈了。
“真的假的？連蘭香樓老板娘也看好那小子？”
“不就是隻脫骨鵝嗎？有冇有那麼厲害。”
皇帝李顯聽著這些質疑聲，對歐陽欣蘭說道：“不知歐陽大廚可否跟寡人解釋解釋，為何選擇曉飛？”
曉飛？真是奇怪的名字，歐陽欣蘭心想。
她微微一笑，“陛下，您可知道，一隻鵝的身上，共有多少塊骨頭？”
李顯愣了愣，搖搖頭道：“寡人吃鵝的時候，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他看了眼盧應天，問道：“盧總管可知道？”
盧應天紅著臉，也搖了搖頭。
禦膳司的一眾禦廚們，也是一臉懵逼，顯然都不知道。
彆說他們，就是名廚評判席上的周勇和趙孟竹，還有雲向天三人，也都不知道這個數字是多少。
李顯見無人知曉，臉紅道：“莫不是有一百塊？”
歐陽欣蘭搖了搖頭，美目轉向蘇曉飛，溫柔說道：“這位小兄弟，不如你來告訴陛下。”
蘇曉飛微笑道：“一百六十四塊。”
李顯麵露驚訝神色道：“當真如此準確？”
盧應天聽了，心中一喜，立即說道：“小子，你可彆狂妄過頭，這可是在聖上麵前，你有零有整說錯一塊，可是欺君之罪。”
蘇曉飛拿起那隻裝滿鵝骨的盤子遞到李顯麵前，“請陛下過目。”
李顯叫來兩個太監，分彆仔細地將盤子裡的骨頭數了一遍，果然一百六十四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歐陽欣蘭笑道：“陛下，他既然能準確說出鵝的骨骼數目，顯然是對鵝的構造了然於胸，是以才能完成如此精細的脫骨刀法，將一整隻鵝分為味道口感完全不同的八份，造就這道八仙盤。”
李顯聽後，點了點頭，說道：“寡人也覺得這道八仙盤無論刀工還是味道都略勝一籌，這一局，看來是曉飛勝了。”
“太好了！”竇右和王二狗激動地抱在一起，玉兒更是高興地隻抹眼淚。
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振臂高呼，為蘇曉飛贏下第一場感到高興不已。
皇後韋氏的臉色此刻一片鐵青，她狠狠瞪了盧應天一眼。
“第二場，雙方各自選擇一道燒尾宴食單裡的菜式，同時比試火候和味道，限時三炷香。”
老太監宣布道。
盧應天意外輸掉第一局，不敢掉以輕心，拿出渾身解術開始準備食材。
隻見他取出剛剛宰殺不久的小牛犢肉，手起刀落，將之分解成小塊，又配以蔥薑和西域香料，裝入一隻結實的大砂鍋裡。
“哼，想比試火候，他隻有用燉菜和我比拚，而這道炙儘火力的清燉小牛犢，是呂一鈞最引以為豪的作品……”盧應天一邊沾沾自喜，一邊得意地看向蘇曉飛那邊。
哪知道這一看不打緊，他差點暈過去。
原來蘇曉飛挑選的食材是和他一樣的小牛犢肉，連配料也一模一樣。
“你……你為什麼會做這道菜？”盧應天驚愕道。
蘇曉飛揚揚眉毛，笑道：“這是師父最引以為傲的一道菜，我覺得它擊敗你，一定會讓師父九泉之下笑的很開心。”
“你！？……豈有此理！你這是剽竊！抄襲！”盧應天怒吼道。
“盧總管，這場對決，是你提出使用燒尾宴食單上的菜式即可，但你冇說不許做同樣菜式對不對？”蘇曉飛看了一眼皇帝李顯。
李顯點點頭，說道：“盧總管，做同樣菜式也未嘗不可，剛好可以更直接知道誰的實力更勝一籌。”
盧應天一聽，連皇帝都這麼說了，自己再爭執下去，反而顯得心虛，於是冷哼一聲，對蘇曉飛說道：“你愛做就做，可彆怪我冇提醒你，這道清燉小牛犢，對你來說，或許是自掘墳墓。”
蘇曉飛撇撇嘴，完全不去理會。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對爐灶裡添加了炭火，烈焰熊熊燃燒，很快砂鍋裡的牛肉湯就滾了起來，砂鍋在高溫下發出嗞嗞的聲響。
“盧應天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王二狗問道。
“我也不清楚，總之這第二場，感覺就像是盧應天和呂一鈞在對決。”竇右說道。
評判席上，雲向天眉頭微皺，沉聲說道：“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
歐陽欣蘭托著下巴笑道：“莫非雲前輩也看出什麼端倪？”
雲向天道：“這道清燉小牛犢，之所以強調火候，因為如果做不好，在聖上麵前可是要治罪的。”
周勇和趙孟竹驚愕道：“此話怎講？”
雲向天道：“諸位在東市做高級酒樓久了，難道忘記我大唐是禁止食用牛肉的？”
周勇道：“對哦！差點連這個都忘記了！律法規定，以食用為目的宰殺牛，要坐牢的。”
雲向天笑道：“可達官貴人們自有解決辦法，就連聖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可知道辦法是什麼？”
周勇和趙孟竹搖了搖頭。
歐陽欣蘭指了指盧應天和蘇曉飛砂鍋下的爐灶，說道：“就是這‘炙儘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