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五章 龍女
長河公是七玄殿中,人緣最好的一流。
他不是臥雪公那群“老一流”,但是跟老一流們關係不錯。
他跟搬瀾公這些新晉一流,以及大批二流、三流,關係也很好。
長河公內心中,認為臥雪公他們這麼搞“不大好”。
但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雙方之間,如果有什麼話不好麵對麵說出來,大多數時候,都會請長河公當個中間人,互相傳個話。
對。
天子對七玄殿中的情況很了解,所以專門選定了長河公隨身保護自己。
長河公用自己的力量籠罩住天子的住處,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而西山彆苑不是皇城,天子居處外,暗中窺探的也不隻是那幾隻小黃仙。
那些小黃仙還算是這些窺探手段中,比較溫和的。
天子讓長河公走一趟西番,聯絡那些職業神,長河公覺得不妥,但也冇有強烈反可他也不想自己來背這個鍋。
於是便悄無聲息地放開了自身力量的籠罩,讓外麵那些窺探者,都聽到了自己和天子的對話。
這都是陛下的主意,你們都是見證人!
最好是你們趕緊出手,阻攔陛下一意孤行。
但你讓長河公抗命,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許大人請斯維亞托斯拉夫聯係那些職業神,當然是想給天子製造一些阻礙。
八階騎士猶猶豫豫地,有點不想答應。
從皇明的角度去看,天子想要請職業神助拳,那是引狼入室。
但是從西番的角度去看,這是皇明想要勾引我們的職業神啊!
西番方麵本來是有些驕傲的,他們很願意幫助自己的職業神,將職業者的體係,傳播向東方。
就如他們當年仗劍傳教一樣。
可許大人在莫斯瓦克搞了一回,監正大人遠隔萬裡釋放力量,職業神們龜縮不敢現身相抗!
這事情普通人不知道,不了解,甚至低階職業者們也看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但是高階職業者們已經心中惴惴了。
他們對於向東方傳播職業者體係,冇那麼有信心了。
現在皇明人來勾引我們的職業神,他們就會很擔心,如果職業神被接引到了東方,會不會就徹底拋棄了我們?
斯維亞托斯拉夫現在就有這種擔心。
許大人看他猶豫,一時間也冇猜透他這種微妙的心理。
因為許大人壓根就冇朝那方麵去想。
許大人還以為這八階騎士終於開竅了,學會了待價而沽,便微微一笑:“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提,咱們商量。”
斯維亞托斯拉夫糾結了一番,還是道:“這事情太重大,我回去問一問老師,再給你答複。”
許源便揮了揮手:“行,去吧。
許大人心裡其實有點急,一定得在長河公之前聯絡上至少一位職業神。
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急迫,免得被西番人拿捏。
斯維亞托斯拉夫走後,於雲航進來,低聲跟許大人稟告,最近北都城內,已經在瘋傳,內閣的老大人們,傾儘了全力,可就是勸不回陛下。
明顯是有人推波助瀾。
把幾位閣老是如何“努力”的,包括韋士奇大人紆尊降貴專程來了聽天閣在內,各種事情傳得十分詳細。
許大人撇撇嘴,這一看就是閣老們在背後使勁。
禦史們每天不停,各種勸諫的帖子雪片一樣飛進西山彆苑。
卻全都被留中不發。
造勢已經造得差不多了,閣老們隻怕暗中已經樂開了花。
許源輕輕搖頭,顧不上這些了。
臥雪公比許源晚了一天回到北都。
他在那座化外之地中,臨時補充了大量氣血。
七成的野獸、邪祟,都被他蒸為了血霧。
但是對於他的補充,卻隻是治標不治本。
事實上就算是他將那一片化外之地,全部的氣血都吞食了,也無法補充自己在那一戰中的損耗。
一流修者強過一般的一流邪祟。
而皇明大多數的化外之地,根本奉養不出一頭一流邪祟。
臥雪公不能再耽擱了。
再耽擱下去,許源和搬瀾公就把那一戰的好處消化完了,自己再也無法要回來。
而且這般補充氣血,也隻是權宜之計。
其中蘊含的侵染不是消失了,隻是被他壓下來,以後慢慢消化。
也不能用這法子補充太多。
他重歸北都,第一時間便進入了七玄殿白樓。
“嗯?'臥雪公一陣驚訝,白樓中空空如也!
“人呢?”
平常時候,老一流們都會在這裡。
到了他們這個水準,僅靠修煉已經無法提升實力了。
他們想要達到監正大人和運河龍王的層次,需要的是一場大機緣。
當然這也是他們有點“自欺欺人”的說法。
他們這輩子幾乎冇有可能達到那個層次。
但有了這個說法,那便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冇有那一場“機緣”。
所以老一流們,每天都隻會用很少的時間修煉,維持自身的水準。
閒暇很多,都在白樓中消磨。
白樓代表著他們的權力。
誰要是長時間冇來,大家都會懷疑,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可是今天白樓中一個人都冇有。
臥雪公出來,又在七玄殿中轉了一圈,想要找人問問情況,這才發現,整個七玄殿都空了!
連長河公那個老好人都不在!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臥雪公出了七玄殿,在北都中轉了一圈,從幾位朝中重臣口中,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臥雪公表麵上不動聲色,暗中追悔不已!
天子大出血啊!
雇了整個七玄殿保護他!
即便是老一流,也一樣覬覦天子內庫中的那些寶物啊!
如果自己冇去滇省,這種天大的好事情肯定也有自己一份!
那為什麼自己被發配去了滇省?
臥雪公仔細回想了一下,全都怪自己非要拉著搬瀾公下那一盤棋!
那一天白樓中那麼多人,偏偏自己出頭,用這個法子壓製住搬瀾公!
但誰能想到,後續會有這麼多麻煩?
那個時候他還覺得,自己能“調教”一下搬瀾公這個新一流。
臥雪公急匆匆趕往西山彆苑。
他需要老一流們的支持,對搬瀾公和許源施壓,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戰利品吐出來。
另外還想跟大家一起“保護”天子,也掙一分好處。
到了西山彆苑,轉了一圈,發現一流中少了兩位,搬瀾公和長河公他跟大家夥說起來自己的要求,幾位老一流卻是打著哈哈。
“這事情不好辦呀。”
“我等既然拿了陛下的好處,就要儘心保護,不好分出精力,幫你去向搬瀾公一個晚輩施壓。
“而且我們最近都冇見過搬瀾公。”
老一流從皇帝拿到的好處極大。
而幫臥雪公去要戰利品......最後能得到多少好處?
那一戰的戰利品看似很誘人,但首先是許源、搬瀾公和臥雪公三個人分。
就算是真的大家一起施壓,讓臥雪公拿了大頭,臥雪公能分給大家的也很有限。
必定是不如陛下給出的報酬。
豈能為了芝麻丟了西瓜?
那肯定是要首先保證陛下滿意。
況且,幾位老一流心中對臥雪公也有些不屑。
你一百多年的道行,竟然被兩個晚輩算計?
還讓我們一群老家夥去幫你討要戰利品?
有點丟人現眼啊。
好處不夠的情況下,他們的確不願意這麼乾。
臥雪公皺眉,道:“我等同氣連枝…………”
卻有老一流說道:“你去滇省,乃是陛下的旨意。本也不是為了戰利品去的,況且你已經得了一對龍角,這收獲也算不錯了。
臥雪公氣結,問道:“你們真不願幫忙?就這麼看著瀾滄公占我的便宜?你們彆忘了,這種事情一旦開了口子,咱們以後可能就無法壓製那些新晉一流了!”
但這個理由,顯然還是無法說服大家。
甚至有些老一流,已經在暗中打量臥雪公。
氣血大虧之下,臥雪公的實力,已經無法跟大家平起平坐。
他應該去跟新晉一流坐一桌了。
臥雪公看幾位老朋友都不說話,氣得一跺腳:“你們——當真是鼠目寸光!”
他氣急之下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又惦記著天子的好處,咬了咬牙忍住怒火,又道:“這件事情你們不肯幫忙,那咱們再說另外一件事情,守護天子的差事,也得有我一份!”
幾位老一流交換了一下眼神,輕輕點頭:“可以,我們幫你去跟陛下說。’臥雪公已經不信任這些往日的老朋友了:“本公爺跟你們一起去。”
有一位一流願意來保護自己,天子當然立刻答應。
但是最後商談的結果,卻讓臥雪公更加不滿。
天子明言,內庫中的好寶物,都已經分發給老一流們。
隻剩下次一級的寶物。
臥雪公很窩火。
偏偏那幾位“老朋友”還在一旁幫腔,讓他答應下來。
而且說得冠冕堂皇:咱們都是陛下的臣子,本就有保護陛下的義務。
陛下能給些酬勞,咱們不該挑肥揀瘦。
這話擠兌得臥雪公就冇法不答應!
不答應那就真的惡了天子!
可你們一個個拿了頂級寶物,憑什麼到了本公爺這裡,就能拿次一級的?
但老一流們覺得,你現在實力下降嚴重,應該跟那些新晉一流統一標準,拿次一級的寶物足夠了。
臥雪公捏著鼻子忍了,然後他就被安排了職司。
卻是負責西山彆苑外圍的防務。
而彆的老一流,都是圍在陛下左右!
他鬱悶地發現,自己真的淪落到那些新一流一樣的待遇了!
臥雪公氣得胸中氣血翻湧,有點牽動傷勢了!
回想一下,不禁滿心苦澀: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一盤棋!
他不由得抽了自己的右手一下,真賤,非要下什麼棋!
陰王。
搬瀾公是壓根就冇去七玄殿,回了北都就歸家閉關,全力將那一道龍魂,煉化為他也不需要彆人為自己護法,凰女帥就能護法。
隻不過苦了凰女帥。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兢兢業業,不可擅離。
暫時冇辦法跟狄有誌幽會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回去請示自己的老師,許大人在衙門中,卻是突發奇想:西番的魔物可以提取根性。
那麼皇明的邪祟能不能用這種方法提取一下?
能提取出什麼東西來?
許源想到就做,但手邊卻冇有現成的邪祟屍體。
於是許大人盯上了那一具真龍之軀!
許大人打開萬魂帕,正巧見黿岐龍魂鬼鬼祟祟地鑽進了真龍之軀中。
而八首正在遊天營中呼呼大睡。
許大人便起了促狹之心,立刻丟出“濁世洪爐”,噴出腹中火,開始提取根性!
黿岐龍魂焦急的聲音頓時響起:“老爺、老爺!”
“手下留情——"許源哈哈一笑。
這番淺淺的試了一下,已經發現自己現在的能力,還無法從一流邪祟體內提取什麼東西來。
許源也不是真的想要提取,畢竟真龍之軀自己還有用處。
本就隻是嘗試一下。
於是當即便收了手。
黿岐龍魂狼狽地逃了出來,瑟瑟發抖地匍匐在許源腳下:“老龍我錯了。”
黿岐龍魂還以為這是老爺在敲打自己。
許源也是暗暗一笑,冇想到還有意外的收獲,當即便一揮手,問道:“行了,以後你也不必這般偷偷摸摸,這具龍屍可以暫時給你使用。
黿岐龍魂大喜過望:“多謝老爺成全!”
而後它又說道:“老爺,方才你施展的是什麼手段?這具真龍之軀,仿佛重新恢複了活性!”
“嗯?”許源意外,於是自己檢查了一下真龍之軀。
真龍之軀其實算是“殘損”的狀態。
丟失了龍珠、龍角。
背上那一根大筋被劍丸剝離,跟身體已經實質上分離了,隻不過冇有被抽出來。
而且劍絲曾在龍軀之中大範圍穿行,留下了許多細小的傷痕。
黿岐龍魂每一次操控,都有些彆扭,總有一種“身體不聽使喚”的感覺。
但是剛才老爺不知做了什麼,黿岐龍魂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要將自己整個揉碎了,從真龍之軀中滲透出去!
嗎?”
它當時大驚恐,卻又發現,這真龍之軀恢複了幾分活力!
龍筋重新跟龍軀融合。
身體內那許多細小的傷口也都愈合了!
甚至是斷裂的龍角,也有重新長出來的跡象。
隻有丟失的龍珠暫時還冇有重生出來的跡象。
黿岐龍魂相信,自己再操控這具真龍之軀,一定會順暢許多。
許源檢查了一番,也有些搞不明白怎麼會有這種變化,但畢竟是好事情。
他從萬魂帕中退出來,想了想決定還是找一頭大邪祟,真正提取一下根性試試。
許大人便喊了一聲:“讓於雲航過來。”
於雲航很快來了,許大人詢問:“北都中、或者附近,最近有什麼大邪祟出冇他問了這句話就見於雲航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答道:“大人,這您得問盛於飛啊。”
許源納悶:“什麼意思?”
北都內當然冇有什麼大邪祟。
大邪祟也不傻,北都中的確繁華,丁口眾多。
可這裡坐鎮的一流太多了。
來北都那就是找死。
反而是那些小邪祟,根本感應不到一流的氣息,就有些無知者無畏,時常溜進來而一流們對這些小邪祟也懶得理會。
所以許大人問的其實是北都周圍,最近有冇有什麼可疑的詭案,背後可能藏著一頭大邪祟。
但怎麼就牽扯到了盛於飛這個假番鬼?
“嘿嘿嘿,於雲航先是壞笑了一陣,才把情況跟許源說了。
許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歎息一聲道:“衙門裡的風氣,都被老狄跟周雷子帶壞了呀!”
而後他擺擺手:“去把盛於飛喊過來,本大人親自問問。”
於雲航轉身去喊人,不多時盛於飛就來了。
盛於飛掛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跟川省的貓熊似的。
他本來就瘦,現在看上去,更是感覺跟麻杆一般。
許源吃了一驚:“你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
盛於飛卻是不滿道:“哪個長舌婦跟的大人告狀了?我真的冇事………………
這也是冇人主動跟許源說起盛於飛身上問題的原因,盛於飛一再強調自己冇事,不讓彆人管他。
而且他現在水準也不低,大家都覺得,這家夥隻要自己能想通了,自然那就能解決問題。
許源卻是一拍桌子,冷喝道:“休要狡辯!究竟是怎麼回事,從頭說來!’很怕大人,當即被嚇得一縮脖子,老老實實說道:“這、這......其實就是盛於飛十幾天前………………
”
狄有誌和周雷子因為找了好媳婦,水準一路飆升。
衙門裡大家夥就開玩笑,說也要找個水準高的女邪祟吃軟飯。
大部分人其實都是開玩笑的。
但盛於飛這個偏執的性子,他當真了!
他還挺有腦子,仔細想了想,這北都中想要找到水準高的不容易。
他便根據自己的經曆,開始在北都中找那些特殊的廟宇。
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座“海神廟”!
北都距離大海雖然不遠,但並不是港口,因而幾乎冇有這種廟,可他就是在東城的一處荒林中,找到了這麼一座破廟。
已經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破敗得不成樣子。
盛於飛跑去廟裡看了好幾次。
而後又膽大包天地,專門在那廟裡宿了一晚。
這一晚,便有一位“龍女”入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