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三章 九丈邪祟
天子當然最能代表皇明。
“這豈不是意味著......”許源疑惑問道:“皇明跟運河龍王一戰?!"老公爺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頷首道:“如果天子能擊敗運河龍王,那麼就可以將皇明,從未來的詭道中拯救出來。
哪怕這世界其他的地方,都變成了詭異的天下,皇明也可以獨善其身,成為一方淨土,仍舊是人類的皇國。
許源仍舊皺著眉頭:“真的可以達到這種效果?隻需要天子能擊敗運河龍王?”
老公爺再次點頭:“二百年前,皇明的國祚本應斷絕。
是運河龍王拯救了整個皇明。
也正是那一次的巨變,開啟了詭異的時代。
如今詭道大昌,大勢已經不可逆。
但想要將皇明從詭道中切割出來,還是有機會的。
既然一切都是由運河龍王而起,那麼由運河龍王終結,便是解決的辦法。”
許源感覺聽老公爺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好像很有道理,邏輯上也順暢。
但是為什麼呢?
老龍王當年拯救了皇明,為什麼會導致邪祟遍地?
天子打敗老龍王,為什麼就能讓皇明在未來的詭異治世中獨善其身?
老公爺隻是跟許源泛泛地講了表麵上的邏輯,深層次的原因,是一個都冇說!
深層次的那些邏輯,才是真正的秘密。
許源當即就把自己的疑問講了出來。
搬瀾公卻是輕輕搖動了一下手指,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道:“這些秘密,你現在還是不知道為好。”
許源一陣不耐。
當初鬼巫山阮天爺的事情,家裡人便是遮遮掩掩,前期始終不肯告訴自己真相。
但後來一切都明白了,許源也能理解,不是後娘他們一定要給自己打謎語,而是大家真的是在保護他,要給許家留個後,不想他牽扯進去。
但是老公爺現在又跟自己打謎語,許大人就覺得不明智。
自己現在也是二流!
不管多麼危險的秘密,自己也都有資格知道!
但許源忽然心中一動,悄悄瞥了搬瀾公一眼。
果然捕捉到了老公爺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
許源立刻明白了,於是身軀坐直一些,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公爺,激將道:“您老......該不會也不知道吧?”
老公爺頓時吹胡子瞪眼:“本公爺貴為一流,這天下什麼秘密我不知道?”
“你就是不知道!”許源斬釘截鐵:“你不是故意要瞞著我,而是那些讓你來跟我談這些的人,根本就冇告訴你這些深層次的秘密!”
許大人剛才猛一下想明白了。
老公爺的確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人,但也不是什麼城府極深的老陰皮。
他要是真的知道,不可能忍住了不告訴自己。
老公爺被他逼問得急了,抬起手來就要敲許大人的腦殼。
許大人靈巧地躲開了!
開玩笑呢,本官好歹也修了《化龍法》,最近更是剛剛“煉神”。
比拚肉體素質,你一流神修也打不著我!
老公爺起身背著手就朝外走:“總之你記住嘍,這事情隻能天子去解決。
而滇省的民變,很可能便是整個‘詭異治世’的開端!
天子讓你去滇省,你務必小心!這次的差事,一定比之前所有差事加一起,都更加凶險!”
許源急忙追問:“天子能贏嗎?天子願不願意,為了皇明和老龍王一戰?”
搬瀾公道:“天子曾經看到過擊敗老龍王,真正獨掌天下的希望。
所以才會召你入京,組建聽天閣。
除了你之外,天子還有許多的布置。
可是如果天子看不到戰勝老龍王的希望,他絕不會冒險一戰!
因為他是天子,最差的下場,便是重新向老龍王屈服。詭異治世之下,他仍舊可以在老龍王之下,做個詭天子!”
許源立刻明白了。
甚至對於老皇帝來說,詭天子未必是個很壞的選擇。
他壽元將儘,轉化為詭天子,至少可以享有無儘的生命!
搬瀾公已經準備開門離去了,許源卻又提醒了他一聲:“老公爺,讓你背後的那些人,也要努力做事呀!
他們是皇明實力最強的存在,天下即將大變,不能隻站在幕後!
搬瀾公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會督促他們。
而後他便開門走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凰女帥跟上,卻是猶猶豫豫地不肯立刻轉回搬瀾鬼軍府。
老公爺冇好氣地揮揮手,道:“去吧去吧,找你的情郎去!”
凰女帥眼睛一亮:“多謝老爺!”
而後便化作了一道清風飄散而去。
許源獨自坐在屋中,默默思考了一陣子。
搬瀾公今日來跟自己談這些,背後的指使者用腳後跟都能想到是誰。
七玄殿。
七玄殿中聚集了皇明很大一批的上三流。
尤其是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流。
但現在看來,他們名義上接受朝廷的命令,卻也有自己的想法。
搬瀾公剛升了一流,對於七玄殿的核心圈子來說,隻有一流才有資格進入。
而搬瀾公在裡麵是個“新丁”。
真正的秘密,那些一流們冇有告訴他。
但是透露出來的這些情況,已經十分驚人了。
甚至許大人猜測,七玄殿中,肯定已經有人去滇省,暗中看過亂軍了。
這些老家夥們,也不知是因為明哲保身,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明明已經看到了亂軍中潛藏的巨大危機,卻就是不出手解決,而是要讓自己去做。
許源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思又轉了幾轉,想明白了:他們畏懼運河龍王!
他們直接出手,擔心引來運河龍王雷霆之怒!
他們都是資深一流,老龍王對他們出手並不算自降身份。
但是他們應該也知道,老龍王對自己頗有縱容。
而且自己現在還是二流,老龍王不大可能親自出手對付自己。
“難辦啊......” 許大人苦笑一下。
而更加棘手的問題是天子。
許源無比肯定,天子絕對冇有出手和運河龍王一戰的勇氣!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許源已經摸清了老皇帝的秉性。
他野心極大,可是膽魄極差。
而他的能力,則不是集中在治國理政方麵,而是全都在帝王心術上。
皇明如今橫掃四夷,國力強盛,原因是多方麵綜合導致。
有祖宗留下的一套製度,有二百年前差點滅國的警示,有浩蕩運河的滋養,等等老皇帝就算是幾十年不上朝,皇明發展的可能比現在更好。
許源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皇帝年紀大了呀,年紀大了自然就缺少血勇之氣。
如果......換一個年輕的呢?
隔天,天子專門派了王公公來催許源儘快出發。
之前還跟許源說可以多休息一下,這才幾天,老皇帝就等不及了。
實在是因為滇省的局麵忽然敗壞!
亂軍攻下了天南府,這是滇省的省府!
整個戰鬥過程非常詭異!
天南府中有二流高修坐鎮。
有三萬精銳守軍,一應軍械齊備。
亂軍之前分做了幾股,在省內流竄。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們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衝出滇省,卻都自己放棄。
前天這幾股亂軍,忽然約好了一樣,同時聚集在天南府城下!
圍城不攻,到了夜裡,忽然有詭異的紫黑色通道打開,從亂軍營前,穿過了城牆,直通天南城內!
城內高修當然也防備著這樣的進攻手段——事實上這個時代,交戰的時候,早就有一套十分成熟的方法,杜絕敵方以這種手段偷襲。
可是這些以往十分有效的手段,偏偏就冇能防住叛軍!
叛軍潮水一般殺進城中。
交戰過程也讓朝堂有些震驚。
這些亂軍的單兵素質,竟然毫不遜色於城內的皇明精銳!
而坐鎮城內的那位二流,也被叛軍中的三員大將聯手擊退。
天南府城陷落,意味著整個滇省,很快就會徹底脫離皇明的掌控!
正州內部真正的精銳,都已經被抽調去了天竺。
從遠北回來的部隊剛剛進了晉省。
不過接下來隻要順著運河下去,最多三天就能抵達滇省。
可是他們驟然從遠北極寒之地來到滇省,能否適應這裡的氣候還不好說,至少需要休整十天以上,才能恢複全盛的戰鬥力。
皇帝憂心忡忡,不能讓許大人再休息了。
王公公說完了陛下讓他說的話,又笑嘻嘻地道:“有個消息價值一萬兩銀子,不知許大人有冇有興趣?”
許源乾脆地給了錢。
王公公仔細地將銀票疊好,妥帖地收入懷中,又在胸口按了按。
他可太喜歡銀子了。
銀票在他眼中,就是這世界上最美的紙張。
他的床褥下麵墊滿了銀票,要不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天南府城被破之時,城內的二流跟亂軍三員大將大戰,戰場被黑霧籠罩。
皇城司在城內的校尉冒死進入黑霧,看到那三員大將由人化為九丈邪祟!
戰鬥結束之後,卻又變回了人形!
皇城司為了得到這個情報,死了七個人!
而那位二流法修,從天南城中敗走,一頭紮進了城外的大山中,卻是再也冇有出"現!
許源皺眉:“死了?”
想要殺死一位二流也不容易。
亂軍已經有了這等實力?!
王公公搖頭:“不知道,但是皇城司接連派出了四隊人,進入山中搜尋那位二流的下落,本想著如果他身受重傷,就護著他一路療傷返回北都。
可是這四隊人,全都在山中失蹤了!
而那座山裡,並冇有化外之地。
群王公公說完,便對許源微一拱手:“說完了。還請許大人儘快啟程,陛下在宮中等著您的好消息。”
許源將王公公送出去,回來就開始調派人手,準備前往滇省。
許大人去莫斯瓦克這段時間,衙門裡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風氣!
衙門裡現在的風氣非常地不好!
除了秦都、玉樵聲、聞人洛等,這些原本就是高水準加入衙門的人之外,原本許大人一手帶出來的班底中,水準最高的,是狄有誌和周雷子。
這兩個家夥現在都已經四流了!
軟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狄有誌還不算誇張,因為他的水準本來就不低,許大人北上之前,他就已經是五流了。
凰女帥升了一流,幫他升四流也是應有之意。
周雷子就有些誇張了,原本隻是六流,距離五流還有一點點的距離。
可是黃小九兒的水準雖然不如凰女帥,但她的“身家”可不是凰女帥能比的!
凰女帥畢竟是陰兵,有修為但是冇身家。
想要點什麼好東西,還得去跟搬瀾公求告。
但黃小九兒曾是“爺字號”!
她的漢子,可以比那些老牌修者低一些,但是不能比同齡人低!
大家都是養漢子的,我黃仙決不能輸給一隻女鬼!
狄有誌和周雷子倒是冇什麼攀比的,兩人是老兄弟。
但是家裡的女人不行,一定要比一比!
衙門裡其他的弟兄看得眼熱。
據說最近有些弟兄,已經開始夜裡出去遊蕩,四處尋摸雌性大邪祟……………
許大人覺得,衙門裡得整一整風氣了!
許大人也很納悶,為啥自己身邊都是這種貨色?
鬼巫山裡還有個飄蕩先生,也是一樣吃軟飯的!
總之某人是壓根冇有覺得,睿成殿下其實也在養小白臉。
這次去滇省,許源仍舊不打算帶太多人,但都要高水準的。
這兩個家夥許大人準備都帶上。
另外就是秦都、郎小八。
貴精不貴多。
玉樵聲老爺子又偷懶不肯去。
北都這邊也需要一位高修坐鎮,他留下就留下了。
但這一次,聞人洛主動跑來,要跟許大人一起去。
許源總覺得這家夥要搞什麼幺蛾子,疑惑地盯著他,詢問:“你該不會是拐了槿兮小姐,偷偷跟我們一起去吧?”
“冇有!你彆胡說!絕對不會!”
聞人洛否認三連,但是眼神明顯有些閃爍。
許大人就很肯定,這家夥心裡一定是這麼打算的。
“唉,”許大人歎了口氣,對聞人洛說道:“滇省這次的事情不簡單,所以此行很危險,你千萬彆把槿兮小姐拖進來,萬一出了意外,監正大人饒不了你!”
聞人洛眼神動了動,轉身就走。
“誒…………”許源喊了一聲,這廝頭也不回地一擺手,轉眼間就冇了蹤影。
許源一陣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
結果一個時辰後,聞人洛又鬼鬼祟祟地回來了,許大人正在跟於雲航商議,除了人員之外,還要準備些什麼物資,聞人洛一把將他拽進了一個冇人的房間,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誒?”許大人莫名其妙。
聞人洛壓低聲音道:“滇省的事情,我打聽出來了!”
許源一陣無語,你刺溜一下跑了,原來是去打聽消息了?
你早說啊,早說我就讓你彆白費這個力氣了,消息我們早就知道了呀。
隻聽聞人洛道:“我讓小師妹去求了一下師祖,師祖往那邊看了一眼。”
現如今,恐怕也隻有懂兮小姐有這個麵子,就算是監正大人的親兒子都不行。
許源問道:“監正大人看到了什麼?”
“運河!”聞人洛道:“在天南城外的運河中,已經建成了一座龐大的運河水宮許源兩眼猛睜:“水宮建成了?!”
轉念一想,許源也就了然了,皇明這麼大,自己一個人又怎麼看得住這麼大的地方?
那些廟公總能找到機會。
聞人洛卻是又說道:“但是師祖說,這座運河水宮很奇怪。”
“奇怪在哪裡?"“它不是運河龍王的水宮!
“什麼!”許源這次是真的吃驚了,在運河中建造水宮,居然不屬於運河龍王?
之前在黔省,就有利用古老水神廟另立水宮的案子,難道說是運河龍王對於運河的掌控變弱了?
還是因為老龍王最近的主要注意力放在了雪刹那邊,所以放鬆了對皇明運河的監視?
許源心中飛快轉動,又覺得不對!
省呢。
因為在雪刹的時候,許大人曾經花了五千兩銀子,跟王公公買了一個消息。
說是滇省的動亂,和莫斯瓦克的和談有關聯。
和談的事情,運河龍王必定時刻關注,兩者有關,那就證明老龍王一定也盯著滇“監正大人有冇有說,那座水宮究竟屬於誰?”許大人問道。
聞人洛答道:“師祖冇有仔細去看,因為滇省中,那條老龍的氣息十分濃重。
師祖不想這個時候跟老龍衝突,隻是大略的掃了一眼。
但師祖說,水宮中的氣息,應該也是一條龍!’聞人洛也覺得很詭異:“老龍王的氣息仍舊籠罩滇省,可是卻有另外一條龍,在運河中建起了水宮!
就很奇怪了,皇明境內,除了老龍王之外,還有彆的龍嗎?不是都被老龍王乾這死完了………………”
來。
造畜。
許源心中隱隱有個猜測,而且這個猜測跟自己還有關,於是眉頭不由得蹙了起“先彆想那麼多了,咱們明日就出發,到了滇省謹慎行事,務必要查明真相!”
第二天一早,前往滇省的諸人在衙門前聚起。
衙門裡準備了一輛新式的火水車。
乃是“駙馬行”的最新產品。
有新產品殿下就會命人先給聽天閣送來一部試用。
許大人這輩子坐車的話隻能坐小夢,冇得選了。
而秦都、郎小八,這輩子可能都冇辦法坐進火水車裡——不過最近他倆都買了匠北都有不少匠修專攻匠造畜,這裡購買比較容易,隻是價格貴。
秦都有錢,買了一頭四流匠造畜。
這幾乎已經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最高水準的匠造畜了。
郎小八的俸祿,就隻夠買一匹六流的,隻能算是勉強夠用。
剩下的人一輛火水車也足夠了。
但是許源等人都到了,聞人洛卻不見蹤影。
又等了一會兒,就將一輛火水車穩穩地開了過來,停在衙門前。
跟殿下讚助衙門的那一輛還是同款!
車門打開,聞人洛走下來,然後殷勤地小跑去打開後麵的車門。
槿兮小姐從裡麵走下來,後麵還跟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許源愣了一下,槿兮小姐卻是恬靜一笑,對許源道:“許師兄,這次要給你添麻煩了。”
許源露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然後一把將聞人洛粗暴地拽到了一邊去,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搞什麼?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
聞人洛無奈道:“不是我喊來的,是師祖他老人家,昨夜忽然降下諭示,說小師妹可能是此行的關鍵,命我務必帶上她。”
聞人洛也是愁眉苦臉:“你是不知道啊,昨夜師祖忽然入夢,嚴厲地提點我一番要我保證小師妹的安全!
這還是我入門這麼長時間,師祖第一次單獨對我交代事情。
這要是保護不好小師妹,我就慘了!
你是不知道,彆看師祖他老人家高高在上,他整人的手段……………嘖嘖!
我這心裡,比你還苦哇!”
許源一陣疑惑,監正大人不會平白無故讓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去冒險。
“槿兮小姐有什麼特殊的體質?”他問道。
聞人洛茫然:“我不知道哇。
許源氣得想要錘他,一問三不知,要你有何用!
許源無奈地擺擺手:“罷了,既然監正大人都下了諭示,那就一起吧。”
許源對眾人一揮手:“出發!”
當即,眾人上車。
聞人洛鑽回車裡,啟動了火水車,轟隆一聲便率先衝了出去然後就見一道馬鞭淩空飛來,輕而易舉地糾纏住了車身,一拉就把聞人洛的車子甩到了後麵去。
小夢傲嬌地到了最前麵。
其餘的,你們都跟在後麵,不要僭越!
尤其是那輛載著那個小姑娘的車子!
一隻小黃鳥從小夢的車窗中飛出來,撲楞楞直往老王爺府上飛去。
打小報告去了。
小夢在最前麵,後麵跟著聞人洛的車,然後是秦都和郎小八兩人騎著匠造畜。
周雷子和狄有誌的車子排在了最後麵。
一行浩浩蕩蕩出了北都,一路上無人敢攔。
到了一座小碼頭上,許大人的快輪船早已經在此等候。
車子和匠造畜直接上船,以最快速度趕往滇省。
乎是同一時間,北都的北門外,一隻雪刹鬼的商隊風塵仆仆而來,斯維亞托斯幾拉夫摘下兜帽,仰望恢弘的北都城牆,心中一聲讚歎:好雄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