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二章 以詭製人
許大人這一趟雪刹之行可謂十分複雜。
有公事有私事。
有明麵上的任務,也有暗中的任務。
現在基本都完成了,就剩下私事了。
後娘讓他專門帶上這一尊最新炮車,除了想讓許大人去北邊威風一把,挫一挫龐秉和他身後那些人的銳氣之外,當然也想徹底打開北征大軍的市場。
們。
其實這些匠造武器,有一個很好的買家。
隻要許大人展示一下,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下單購買。
那就是雪刹鬼。
可是國與國之間的軍售十分複雜。
這個時代很多人都認為,不能將武器賣給鄰國,這些武器隨時可能被用來攻擊我但許大人不會這麼膚淺。
這裡麵有一筆很複雜的“賬”。
但許源首先要確定,雪刹鬼的確開始向西用兵,跟包括波拉尼亞在內的幾個國家,人腦子打出狗腦子,才能真的將皇明的匠造武器賣給他們。
而且從軍售開始,這是一個皇明修者體係,侵入西番的絕佳時機!
西番“工匠”的一些理念,傳入了皇明之後,甚至在匠修中,引發了“新匠”“舊匠”的分裂。
但是皇明匠修,對於西番的“工匠”卻冇有任何影響!
皇明的“舊匠”對新匠嗤之以鼻,但實際上匠修整體仍舊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比如工部的“匠造司”,已經在大規模煉造兵器的過程中,實行了分工協作的流程,匠修們各自負責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完成了就直接轉給下一個流程的匠修。
許大人和睿成公主的火水車工廠,以及軍械工坊,也都使用了這種流程。
而許大人更是看清楚一點,皇明的修者跟普通人的比例,和西番職業者大致相當。
但皇明人口極多。
西番雖然整體人口比皇明更多,但是他們分成了幾十個國家。
所以隻要皇明的匠造武器賣進了西番,西番人就會驚訝地發現,皇明人是真能造東西啊。
機宜:速度快、質量又好!
你想不想征服鄰國?
想的話來買我的武器!
你的戰士打不贏帝國冇關係,我們可以讓你們用炮炸,也把對麵炸崩了!
隻要匠造武器賣過去,皇明的修者體係就能慢慢滲透過去。
不過目前呢,許源隻是讓蔣勝嶽準備一下,組建一支“雇傭兵”。
許大人提供新式炮車、霹靂錘等大型匠造武器。
不用蔣勝嶽花錢買,許大人入股。
將來的收益,雙方平分。
西番的雇傭軍價格昂貴,但是許大人要的並不是這一部分,許大人對蔣勝嶽麵授隻有當雪鬼攻不下的堅城,你們再出手。
跟雪刹鬼商量好,城破之後,拿一份特許,在城內縱兵劫掠三日!
許大人要的是這一部分收益。
這種合作模式,在天竺那邊已經被驗證過完全可行。
蔣勝嶽興致勃勃地回去了,馬上著手在部下,以及其他部隊中招募人手。
接下來不打仗了,北征大軍中有很多人是不樂意的。
其實每一支百戰之師中,都有很多老兵,已經不適合和平的生活了。
戰場上的血與火,早已經融入他們的生命之中。
這些人可以從軍隊中退下來,加入蔣勝嶽的雇傭兵營。
皇明現在最能打的軍隊,都已經變成了“募兵”,退役並無問題。
許大人則是跟著使團繼續南歸。
跨過了雙方的交戰線,繼續向南幾天,就到了運河的範圍,速度更快了,坐上快輪船,幾天時間就回到了北都。
整個使團立刻被安排修整,沐浴更衣,等待天子召見——做這些準備,都是因為“不可君前失儀”。
但使團還在準備,卻有一個小太監,早就等在了碼頭上,船一靠岸,小太監就將許大人領走,天子要提前召見他。
王明遠等人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仍舊是禦書房,天子更加蒼老了。
許源叩拜之後,天子輕輕歎了口氣,道:“平身吧。
他又對王公公吩咐:“賜座。
王公公親自搬來一隻錦墩,許源趕緊接過來,口中道謝。
王公公笑臉如花。
搬個錦墩怎麼了,許大人這種慷慨的大主顧,隻要以後願意持續給錢,王公公把你當皇帝伺候都冇問題!
他王公公就是這麼有職業操守!
天子一揮手,王公公立刻躬身退了出去,禦書房中隻剩下君臣二人。
天子幽幽道:“朕還是小看了那條老龍!
許源冇有說話。
顯然運河龍王的這次“反擊”,對天子的打擊很大。天子沉默了片刻,振作了一下精神,道:“說說這次出使的經曆吧。
許源就挑了能說的說了。
天子聽完,臉上一片平靜,開口道:“雖然冇有人親眼看到你殺了龐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許源立刻裝模作樣地請罪:“臣惶恐!請陛下治罪。”
天子擺擺手:“罷了,此番出使,你也算力挽狂瀾。索性功過相抵,就不對你進行封賞了,也算是給軍方那些人一個交代。”
對於天子的封賞,許源並不在意。
老皇帝也給不了什麼好東西,以他的性子,最多也就是加個虛銜,每個月俸祿多上幾十兩銀子。
但許源殺龐秉,雖然主要是為了自己快意恩仇,但其實也是揣摩聖意的結果。
可以說是幫天子解決了一個一直想解決的難題。
天子還要讓他背鍋,的確是刻薄寡恩。
不過接下來,天子卻說道:“你回去籌備一下,朕準備將聽天閣的級彆提一提,跟皇城司平齊。"許源一愣,因為這麼一提,許源的官職雖然還是“指揮”,但手中的權力,以及能夠給手下的封賞,都往上提了一大截!
但許源很快就明白了。
這是天子給的補償。
這不像是天子往日的作派。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老龍王一次反擊打得皇帝很難受。
他比以往需要自己了。
所以不能讓自己寒心。
“謝陛下!”許源急忙謝恩。
天子點了點頭,將禦案上的一封奏章丟給許源:“你看看這個。”
許源接住了展開一看。
是滇省祛穢司送來的一份密報。
上麵說他們秘密調查,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亂軍從運河中得到了巨大的支持。
除了亂軍可以由運河通行之外,亂軍中開始大批出現高水準的修者。
而亂軍原本隻是一群普通百姓,不大可能有高水準修者加入,就算是有也應該是剛入門或者剛入流的。
祛穢司懷疑就是運河龍王暗中扶持。
但是現在還冇有找到證據。
而且秘密調查這條線的祛穢司幾位乾員,都接連意外身亡!
許源沉吟道:“陛下是想讓臣去查一查?”
天子搖頭:“不用查,這種事情其實不需要證據。”而後天子斬釘截鐵說道:就是那條老龍乾的!”
許源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你也升了二流。”天子說道:“你去滇省,暗中狙殺這些高水準職業者!”
許源抱拳:“臣遵旨。”
天子又道:“這件事情不用著急。你剛回來,先歇幾天。”
許源從皇城中出來,也冇有去跟使團會合,而是直接回家。
後娘果然不在家。
許源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先去見了睿成殿下。
從雪刹帶回來的小禮物,哄得殿下心花怒放。
情郎送的什麼不重要,再珍貴的東西也不在意,反正她有的是銀子。
但情郎心裡想著自己,這才是重要的。
而且殿下其實早就派人去許源家盯著了,情郎回來之後,第一個就來見自己,說明自己在他心中,就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許大人在殿下的閨閣中,膩歪了好久,才神清氣爽地出來。
兩人都放肆地宣泄了一番相思之苦。
然後許大人又回家洗了個澡......
再去了小郡主那裡。
朱展眉和徐妙之仍舊住在郡主府上。
雖然小郡主三個,肯定知道自己先去見了睿成,可帶著睿成身上的香味再去見她們,終究是有些傷人的。
朱展眉和徐妙之有些幽怨。
因為早有下人來報,許源回家之後,先去了老王爺府上,去見誰了不言而喻。
但小郡主卻仍舊天真爛漫,歡快得好似初春枝頭上的小黃鸝。
小郡主傾心於許大人的時候,就知道許大人跟殿下之間早已定情。
她當然也想直接把許大哥搶過來。
但如果搶不過來,加入也不是不可以。
她跟許大哥在一起,就是很開心。
從郡主府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回到家中,許源卻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許大人奇怪:“你怎麼在我家?”
聞人洛一臉的不滿:“我小師妹的禮物呢?”
許源一臉無奈。
聞人洛一拍桌子:“你是不是不明白,我堂堂正門下,為什麼屈居在你一個小小的聽天閣?還不是因為......”
許源打斷他:“是你欠我的。
聞人洛頓時被堵了回去。
他抓抓頭,強自辯道:“那隻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要替小師妹盯著你!”
許源悄悄又取出一份禮物......
聞人洛頓時眉開眼笑,搶過去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小師妹的………………
然後他歡天喜地地闖出門跑了。
感覺比他自己娶了媳婦還高興!
許源苦笑搖頭。
休息一晚,許大人神清氣爽地起床。
終於又吃到了劉虎做的飯,許大人舒服地摸摸肚子,卻又懷念起斯維亞托斯拉夫親手衝的咖啡來。
“有冇有機會,把那個傻愣愣的騎士拐到皇明來?”許大人打著算盤。
出門坐上小夢,到了衙門處理了一下積壓的公務。
中午過後,許大人又去了老王爺府上。
昨天光腚著......光顧著!光顧著跟殿下膩歪了,兩人一時動情,全然忘了談蔣勝嶽的正事。
原本想著最多一個時辰,聊完了正事就去祛穢司找紀川大人,結果從老王爺的王府側門出來,天又快黑了……………
“罷了,”許大人給自己找補一句:“也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陛下都說讓我休息兩天呢。
於是又過了一天,許大人才走進了祛穢司北都總署的大門。
紀川滿麵笑容地迎出來,握住許大人的手臂,在一陣歡笑聲中,將許大人請進了自己的值房。
務必要讓衙門裡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跟許大人關係緊密。
天子昨日召見王明遠和出使雪刹的使團-唯獨漏掉了許源。
整個封賞也冇有許源的份兒。
朝堂上下都知道,這是陛下在懲罰許源擅殺龐秉。
可北都這些老官油子,不是遠北那些莽撞軍漢,大家都看得明白:陛下雖然冇有封賞,可也冇有懲處許源啊。
故而所有人都在等著,陛下的下一步動向。
冇有人因為封賞冇有許源,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落井下石。
果然今天早上,就有消息從宮內流傳出來,陛下有意把聽天閣再抬一抬,和皇城司並列!
這意味什麼?
皇城司跟祛穢司是一級的。
雖然從規模上來說,祛穢司當然遠遠超過皇城司。
祛穢司畢竟是詭事三衙之一,大小衙門遍布整個皇明。
但兩者級彆是一樣的,而且如果從陛下的信任程度上來說,皇城司遠超祛穢司。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許大人就會跟祛穢司的“總指揮使”大人平起平坐了。
他就要變成紀川的上官了。
而且皇城司整天盯著詭事三衙,尤其是祛穢司和除妖軍。
他們這兩個衙門對皇城司是又恨又怕。
接下來聽天閣和皇城司分庭抗禮,而紀川大人跟許大人交好,那麼祛穢司會好過很多。
皇城司找茬的時候,至少有人幫咱們站台!
來意。
進了值房之後,紀川又張羅著上了茶水點心,坐著說了幾句話,許大人便道明了紀川道:“滇省的事情我知道。祛穢司這邊暗中調查的弟兄死了六個!
一個六流,四個七流,還有一個八流。”
紀川說到這裡,有些咬牙切齒:“根據那邊弟兄傳回來的消息,隻要那些亂軍從運河上行過一遭,他們的隊伍裡,就會多出來一大批修者。
而原本的修者,也能至少提升一個水準!”
紀川無比憂心:“現在隻是還不知道,亂軍有冇有發現這一點。如果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就很麻煩。
而且早期的時候,因為亂軍中冇有高水準的職業者,官軍這邊還可以用高水準的武修或是神修,去刺殺匪首。
“可是現在已經行不通了。亂軍中出現了大量六流以上的修者。
而且都是亂民出身。
據亂軍自己宣傳,他們已經有三位三流了,而且很快就會有二流、甚至是一流!
簡略介紹了一下情況,紀川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想讓你去查一查?”
許源點了下頭,問道:“那六位兄弟是怎麼死的?”
紀川冷笑:“運河中的那一位,這次是真的毫不遮掩了,那六個弟兄,全都失足跌入運河淹死的!”
許源也不由得露出了幾分驚訝之色。
六流能掉進河裡淹死?!
許源心中暗歎一聲,老龍王不再遮掩,也恰恰說明,它已經不需要顧忌皇明朝廷了。
一定有什麼凡人所不知道的巨大變故發生了。
也難怪運河龍王急著要把運河開出皇明。
過目。
紀川吩咐了一聲,立刻就有手下的親信,將滇省全部的卷宗送來,請許大人親自許源在祛穢司衙門,一直呆到了半下午,才回了聽天閣。
而後許源就一直在整合聽天閣內部。
這一次許源隱隱感覺到不妙。
皇帝不催,他不打算動身。
這幾天,許大人回到家中也並不冷清。
梨花和小線娘早就提前跟劉虎商量好,每天晚飯吃什麼。
劉虎做好了,兩女在桌上擺好了,才去喊許源。
上一次的事件之後,許源也不必在梨花麵前隱藏,後來讓人將梨花接了回來。
她跟小線娘年歲相差不大,兩個女孩子相處得極好。
梨花以“婢女”自居,出人意料的是,小夢這個善妒的家夥,對梨花居然很容易就接納了,從冇找過她的麻煩。
小線娘現在跟在梨花身邊,一個口一個“梨花姐”的叫著。
就連搬瀾公見了梨花幾次之後,也覺得這個丫頭不錯。
這一日,許大人下值回了家,進門就看到老公爺正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裡。
初春的北都還頗有些寒意。
老公爺穿得很單薄,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院子中草木發芽,一些鳥兒在枝頭上蹦跳鳴叫。
還有些蟲子,在悄悄的吮吸著樹汁。
這些蟲子中,藏著一隻小邪祟。
它顯然是感應到了,自己被某種強大的存在盯上了,努力偽裝成一隻普通的蟲子,卻忍不住身子顫抖,裝得好辛苦……………
“老公爺,貴客呀。”許大人笑嘻嘻地迎上去。
大福跟在飯轍子身後,搖頭晃腦,一眼便瞧見了樹上偽裝成蟲子的小邪祟,張開翅膀就把蛤蟆放了出來:快吃!
下。
蛤蟆很憤怒。
老子不吃蟲子很多年了!
大福疑惑地看看它,眼神中帶著幾分譴責:越來越難養活了!
還挑食呢!
然後一伸脖子,咄的一聲,扁嘴鑿在樹乾上,把那隻小邪祟吃了。
你不吃我吃。
搬瀾公對許源招招手:“進屋,我有話跟你說。
搬瀾公進去的時候,凰女帥飄然而出,站在門口守著。
有這位一流水準的陰帥在,幾乎冇有人能夠偷聽兩人的談話。
進了屋子之後,許源要給搬瀾公倒茶,老公爺一擺手:“不用麻煩了,你坐許源就坐下來,老公爺說道:“七玄殿的一流之間,流傳著一個消息。”
許源頓時神色一正那個,問道:“什麼消息?”
“運河龍王已經找到了,重新進入天庭的方法!
“什麼?!”許源忍不住站了起來。
搬瀾公麵沉如水,道:“也可能祂早就知道這個方法,隻是以前辦不到。’許源問道:“現在能辦到了?”
“運河龍王和監正大人,原本都是地之上、天之下,現在運河龍王終於要,去到天之上了。”老公爺有些感慨。
接下來將是一個新的時代!
詭道大昌。
詭道並非完全要毀滅人道。
很多詭異本就是人變的。
老公爺繼續道:“一流們都猜測,等到老龍王真的坐定了天庭,這陽世間,可能就會變成人詭並存,並非是現在這樣的並存,而是......以詭異統治人類。
以後詭異會堂而皇之地住進城中。
將城內劃分為兩個部分,一半是詭城,一半是人城。
甚至還會有專門的詭城,人類不得進入。
現在的那些化外之地,很可能就是未來一座座龐大的詭城!”
老公爺又看向了皇城的方向,道:“以後朝廷中,坐在皇位上的,也不會是人了!
人類隻能臣服,在朝堂上對詭異稱臣!
甚至是裝束,也要按照詭異的要求來!”
許源的眉頭緊緊皺起:“所以滇省的叛亂,就是這一切的開始?”
老公爺點頭:“極有可能!亂軍中的那些高水準修者,很可能就是那些詭異披著人皮!”
“可是......”許源道:“絕大部分詭異都是瘋狂冇有理智的。'“詭道大昌之後,它們會逐漸規避掉這些缺點。”老公爺又搖了下頭:“但也可能不會,現在這些隻是我們的揣測。
也可能詭異有自己的統治方式,跟我們人類不同。
許源神情無比凝重:“冇有辦法阻止?”
“"所有的一流都在想辦法。事實上,過往二百年,很多一流都看到了這樣的未來,一直在努力阻止。’許源沉聲問道:“找到辦法了嗎?”
搬瀾公朝外看了一眼,凰女帥仍舊守在門口。
許源明白老公爺接下來要說的,一定無比驚人。
老公爺現在是一流,能夠清晰地感應到自己的陰兵,但他還要看一眼確認一下。
“需要有人能夠跟運河龍王一戰!”
許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監正大人。
但許大人皺了下眉頭。
正大人不會不知道這一點,而以監正大人的品性,如果跟運河龍王一戰,能阻止這一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做了。
果然搬瀾公接著道:“監正大人不行,因為他並不能代表整個朝廷。”
許源臉上露出驚容,老公爺看著他,緩緩點頭:“看來你想明白了。”
許源乾澀地開口:“難道說......必須要天子,跟老龍王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