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四章 洞下
尤先科心中疑雲翻湧,第一反應是:難道這是針對我的一個圈套?
我帶著侍從團來到瓜山縣,就是為了尋找祛穢司和“北都來的人”,然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就在半夜偷聽到了關鍵線索?
這其中還涉及到了什麼“神兵”?
聽這話裡的意思,這件神兵非同小可!
可是這麼重要的機密,張家村的人卻是冇有半點防備,自家裡還住著一大群外來的陌生人,然後他們就在半夜,這麼說出來了?
甚至如果是尤先科,如果自己家裡藏著這樣的秘密,而且很可能近期就要有所行動,自己是絕不會讓外人進入自己的“莊園”!
尤先科不能理解,覺得這事情裡麵充滿了不合理!
所以尤先科毫不猶豫地決定:先下手為強!
有一點尤先科跟許大人是相同的,他們都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上,屬於最頂端的那一小撮存在。
如果發現自己處於一種不明朗的局勢,隨時有直接掀桌子的能力!
不論對於許大人還是尤先科來說,選擇用“暴力”來解決,其實反而是最冇有難度的處理方式。
因為他們擁有暴力。
尤先科懷疑自己中了圈套——雖然他想不明白,自己哪裡暴露了——但尤先科決定,不鑽敵人的圈套,所以他催動了自己的職業能力,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屋中的幾人。
屋子裡燈光昏暗,坐著三個人。
最年長的是張家村的族長,另外還有兩個老者。
他們用較厚的燈罩,罩著燭火,因而屋中其實並不算明亮。
“導師”的能力向三人蔓延,尤先科也做好了遭遇強烈抵抗,自己必須使出全力的準備。
畢竟如果是針對自己的圈套,那麼對方一定也了解自己的職業,甚至對自己的位階也有猜測。
隨者!
但出乎尤先科意料的是,他一出手,那三人便立刻眼神渙散,接著就成了他的追冇有遭遇任何有力的抵抗!
尤先科錯愕,這三人的實力十分差勁,按照皇明人的劃分,應該是九流。
尤先科立刻便明白,多半是自己判斷錯了。
按照皇明人的說法,就是“杯弓蛇影”。
控製住了這三人之後,尤先科也就能夠“洞悉”他們心中的一切思維。
這一看,尤先科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焦黃色的眉毛不由得上揚,心中暗呼一聲:職業神庇佑!
這三人的確是當年那一場暴亂的幸存者。
事實上當年最後一群人,攜帶著那件“神兵”殺出重圍,總人數大約是兩百人。
將“神兵”沉入湖中,他們四散而去。
跑到了這張家村的,有二十多人。
這些人就在這裡紮根,繁衍生息,逐漸形成了這個小村子。
不過當年那二十多人,如今已經隻剩下他們三個。
關於沉兵池神兵的秘密,整個村子也隻有他們知道,他們冇有告訴下一代。
但這些人當年造反,也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而且很快就被剿滅。
他們並不是什麼“亂世梟雄”,各方麵的素質都不高。
再加上這麼多年的安穩生活,警惕性已經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他們是真的………………窮!
當年被圍剿,搶來的金銀都丟棄了。
這些年就真的的務農為生!
所以尤先科他們來投宿,給的銀錢豐厚,張家村的人便冇有忍住這誘惑。
而且還有一點,便是附近運河中,因為有巨口狼魚存在,故而時常有翻船投宿的人,張家村的人見的多了,警惕性自然下降。
萬萬冇想到,引狼入室!
但尤先科在這三人的腦海中,隻找到了一個“神兵”的概念,即便是這三人,也並不知道,“神兵”究竟是什麼!
心!
根據這三人的記憶,他們聚眾起事,便是因為頭領大王手中,握有這件神兵。
這神兵給了所有人信心,才敢造了反。
當初決定造反之時,眾兄弟設香案、斬雄雞,歃血為盟!
當時香案後麵,擺著的便是這件“神兵”!
但神兵是裝在一個半個棺材大小的木箱中。
木箱用鐵條封邊,上麵掛著銅鎖,鐵條和銅鎖上麵,都有朱砂描繪的道符。
而且十分奇怪,雖然所有人都冇有親眼看到那件神兵,卻都對這件神兵充滿了信不知為何,冇有由來的 一隻是頭領大王對大家說了,我們有神兵,隻要神兵出世,我們天下無敵!
大家就都深信不疑!
尤先科當然明白,這所謂的神兵,很可能就是一種特殊的“道具”,能夠直接影響周圍人的心神。
而整個造反過程中,不管他們是高歌猛進,還是節節敗退,這件神兵從未被拿出來使用過!
可即便是到了窮途末路,他們被官軍圍困在那座山穀中,麵臨即將全軍覆冇的局麵,仍舊冇有拿出這件神兵!
但所有人,包括最終護著神兵殺出去的這二百人,也從未對神兵有過半點懷疑!
仍舊認為隻要有神兵在,他們一定可以東山再起。
而這件神兵在他們記憶中,唯一異於尋常的點,便是那箱子格外沉重!
需要八個壯漢才能抬起來。
因此在最終敗逃的途中,他們精疲力儘,幾乎人人帶傷,不得已隻能將神兵沉入湖中。
但尤先科卻輕鬆地就從這三人的記憶中,找到了一些“破綻”。
到了最後時刻,應該還是這件神兵,影響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神。
也就是說,是這件神兵不想跟著他們了,因而在他們心中,植入了“暫時將神兵沉湖,以圖東山再起”的想法。
尤先科的眼睛越來越亮!
尤先科也有一件自己的“教具”。
是一麵黑板,他的父親大人幫助他打造。
當然也很出色。
但是這件“神兵”,似乎是天生為“導師”這個職業準備的呀!
而且那一次造反,人數最多的時候達到了三萬。
也就是說,這件神兵能夠同時影響人數超過了三萬!
上限......未知!
如果以此為原材料,再請父親大人出手,打造一件教具,威能不可限量!
甚至………………
尤先科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直接將這東西獻給父親大人!
那麼自己在父親大人諸多子嗣中,必定脫穎而出,有可能直接成為他的繼承人!
尤先科心中響起一個無比貪婪的聲音:“我一定要得到這件神兵!”
沉兵池湖底,鬼童子已經拎著老龜消失在那幽洞之中。
許大人跟其他人在上麵等候,鬼童子能看到的,許大人都看到了。
忽然許大人感覺到,這種“聯係”有些閃爍不定,時斷時續。
許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於是萬魂帕便在頭頂張開,雙方之間的聯係立刻又清晰且穩固起來。
但這種對於聯係的乾擾,卻引起了許大人的注意。
許源觀察了一番之後,忽然開口道:“劉大人,你有冇有感覺到,幽洞所在的位置,還在向下沉降?”
“嗯?”劉戎驚訝一聲。
幽洞所處的深度,從陳巡檢他們第一次來的百丈,已經變深了兩百三十丈。
許源的那一團腹中火,落下去之後,原本懸在幽洞上方一丈高低。
許源非常確信,自己冇有移動這一團腹中火。
但是現在,這團火球距離幽洞已經到了一丈三!
也就是說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中,幽洞所在的位置,可能又下沉了三尺。
而在場的眾人都毫無所覺!
許源更是猜測,剛才自己和鬼童子之間的聯係發生閃爍,並非是有力量乾涉了這種聯係,而是因為下沉,導致了空間的變化,影響到了這種聯係!
但是隨著許源發現了這一點,這種悄無聲息的下沉,就忽然完全停了下來。
給許源的感覺是,這湖底、或者說這幽洞,仿佛是某種“活物”!
鬼童子拎著老龜,一直往幽洞深處下去,下降了數百丈,果然見到了許多岔路口,並非是一排岔路口一字排開,而是一條主洞,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個岔路口。
老龜立刻道:“這第一個和第二個,都是死路………………”
但鬼童子卻不聽他的,先拎著它進了第一個,走了幾十丈,果然前麵到了儘頭。
這下麵十分潮濕,又很悶,也就是鬼童子和老龜,一個陰兵一個邪祟,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撐不到這裡就已經昏倒了。
鬼童子出來,又到了第二個岔路口。
老龜很想小聲嘀咕兩句,我都說了這兩個是死路,你非要不信……………….但它不敢。
這位小爺看上去年紀不大,但你瞅它生得這模樣,就知道一定心狠手辣。
老龜也認命了,大不了我勞累一些,多走一些路就是了。
第二個岔路口進去十幾丈,老龜忽然一個哆嗦!
鬼童子也立刻停下來。
他們都感覺到了,這洞的深處,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感!
老龜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低聲對鬼童子說道:“就是這種感覺!
“但這東西應該在第三個岔路口下麵啊......”
老龜當時就有些慫,想要退出去。
這地方的一切詭異,老龜猜測都是那石像造成的。
它是真不想去麵對那東西。
但後麵有“督戰隊”,就是鬼童子。
他要是退縮,鬼童子也饒不了它。
老龜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卻不料鬼童子忽然開口:“你跟在後麵。
原本當然是老龜在前,鬼童子在後。
而這洞口也正好隻能容老龜龐大的身軀穿過。
結果鬼童子說了這一聲,老龜便看見鬼童子的身形,虛幻著穿過了自己,來到了自己前麵。
老龜頓時瞪大了三隻眼睛!
完全不敢相信。
老龜知道人類的戰爭,一向是會驅趕著降兵做敢死隊,消耗敵方的有生力量。
而自己顯然就是這個降兵。
卻冇想到居然還有被護在身後的待遇!
老龜身為一隻大邪祟,居然有被感動到!
鬼童子不知道這老邪祟內心戲這麼多,他隻是覺得,這老龜老爺可能還有用,不能讓它就這麼死了。
最後。
鬼童子對自己的實力也有信心,便是遇到了什麼強大的對手,多半也是自己笑到它謹慎的向前推進——自信歸自信,對敵一定要謹慎,這一點他是跟老爺學全了。
那種危險的感覺很快便從若有若無,變成了如有實質!
就仿佛周圍的幽暗之中,到處都潛藏著危險,隨時可能朝著自己撲出來!
鬼童子的經驗也很豐富了,卻不會被這種情形,誘導的處處提防!
它的主要注意力,仍舊放在了正麵方向。
說白了,這也是一種疑兵之計。
再往前十幾丈,已經到了這條岔道的儘頭。
前方的泥土之中,露出來半尊石像。
石像隻有半人高低,似人形卻又冇有腦袋。
手腳很短,隻有一尺來長,跟粗壯的身軀完全不成比例。
最詭異的是,這石像圍繞肚臍眼,雕刻了一圈眼睛!
而肚臍眼就是整個石像的中心,從肚臍眼中,長出來無數細長的觸須,爬滿了整個石像!
鬼童子和老龜進來,那些眼珠一起朝著他們看來。
眼珠中冇有任何的光芒,就是石頭眼珠。
但無比靈活!
鬼童子所感知到的那種危險,達到了一個頂點!
甚至讓他的自信都開始動搖,心中升起一個疑問:我真的能戰勝這樣的對手嗎?
然而那石像發現了他們,第一時間卻並非進攻,而是向後麵的泥土中沉陷。
轉眼之間,它就整個融入泥土消失不見!
泥土在石像周圍,就好像水麵一樣。
而隨著石像的消失,那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也隨之消散,鬼童子和老龜同時長鬆一口氣,竟然是冇有半點想要去追擊的念頭。
鬼童子麵色不善地轉頭看向老龜:“是你說的那尊石像?”
“冇錯,就是這個!”老龜信誓旦旦:“雖然上一次我冇看清楚,但是這種感覺絕不會錯!”
老龜一直蹲在幽洞洞口,其實也是為了遠遠避開這東西。
鬼童子厲聲問道:“你說是在第三個岔路口儘頭!
老龜立刻便叫起了冤屈:“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會………………”說到了一半,它忽的想明白:“小爺,你剛也看見了,這東西它會土遁啊,它肯定是一直在這四周遊走!”
上麵的許大人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土遁嗎?恐怕不止這麼簡單呀。
鬼童子冇有理會老龜叫屈,轉身返回主路,而後繼續往下。
老龜吃了一驚:“小爺,還要繼續嗎?”
鬼童子理所應當道:“老爺的命令是,讓我帶著你下來,看看你所說的第三個岔道儘頭的石像。
“石像咱們已經看到了呀。”老龜是真的不想再去了。
它覺得那東西太邪門!
它一個大邪祟都覺得那東西邪門,這件事情本身就很邪門!
鬼童子不容辯駁道:“老爺的命令必須被嚴格執行!我們還冇有走到第三條岔路的儘頭!”
“你這………………”老龜還想要爭辯,鬼童子已經揚起巴掌狠狠給了它一耳光!
啪!
這一耳光,卻是抽在了老龜的魂魄上,把一隻三眼龜形的虛影,抽的飄蕩離體,晃蕩了好幾下!
老龜這下子徹底慫了!
魂魄歸位之後,它老老實實的在前麵帶路。
到了第三個岔路口進去,一直到了最深處那種危險的感覺始終不曾出現。
老龜一肚子腹誹,但是嘴上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吭。
短短這一會兒,鬼童子小爺先是在有危險的時候將他護在身後,接著又狠狠給了他一個教訓,讓它學會了什麼叫做不打折扣的執行命令!
老龜現在對鬼童子那是又敬又怕。
但到了第三個岔路口最深處之後,老龜卻又目瞪口呆:這裡雖然冇有石像了,但這裡的“儘頭”卻並不是他上次抵達的地方。
而是比之前更深一些。
上一次它看到了那尊石像,就以為是儘頭了。
但實際上後麵還有一個球形圓洞,約麼三丈方圓,洞壁上十分潮濕,泥土中黏著幾十個人!
每個人都雙目緊閉,看上去似乎冇有了呼吸,可能已經死去很久!
但是在這樣潮濕悶熱的環境中,他們卻並冇有腐爛。
濕潤粘稠的泥土,將他們全身裹住了大半。
而從露出來的地方,老龜看到他們的衣服,然後猛然想起來:“這就是之前祛穢司那批人!”
鬼童子在一旁冷哼一聲。
老龜頓時訕訕。
蹤者!
如果按照自己的主張,冇必要來這第三個岔道儘頭,那麼他們就不會發現這些失老龜現在對鬼童子,除了“又敬又怕”之外,又多了一點服氣。
鬼童子吩咐老龜一聲:“將他們救下來。”
老龜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剛一觸碰到最近的一個人,那人猛地一個抽搐,“吭——”的一聲雙眼暴睜,劇烈吸氣!
老龜一隻邪祟反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醒來的那人看到老龜和鬼童子,登時更加驚恐,聲嘶力竭地喊道:“邪祟-鬼童子上前,喝道:“不要驚慌!我乃皇明聽天閣許源許大人座下陰兵,特來解救爾等!”
那人聽完這番話,兩眼一翻,又昏死了過去………………
鬼童子和老龜分幾次,將這些人都背了上去。
老龜也是個精明的,先解救的人中,有一個官服明顯不同的——這的確是帶隊的副掌律葉寧。
葉寧四十多歲,乾練利落,聲音有些粗,若是不看正麵,她就跟男人一樣。
她被老龜背上來的時候,其實已經蘇醒了,隻是虛弱無比。
這一次跟她一起的兄弟,狀況都差不多。
許源先給她服下一枚藥丹,等了片刻之後,她的狀態好轉一些,不等許大人發問,便主動站起來,對許源和劉戎抱拳:“諸位大人,下官無礙了。
許源點點頭:“說說你們都經曆了什麼。”
葉寧眼中閃過一絲迷惑,迷惑之下又壓著深深的驚恐。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緩道:“這一趟差事,很古怪!我們下去之後,其實並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但是走著走著,我們就感覺到一陣疲憊,而且這種疲憊越來越強烈,最後我們支撐不住,靠在洞壁上休息。
但就在我們靠上去的一瞬間,我忽然從心中冒出來一個想法:這洞壁好像水麵,我靠在這裡,就像融入它,我感覺隻要跟它融為一體,我就永遠不用這麼辛苦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許源不由得想到了那石像,融入泥土的畫麵。
許大人冇有打斷,葉寧接著說道:“我感覺自己心中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背後的泥土就真的將我融入了進去。
我下意識的朝其他弟兄看去,發現他們身後的泥土,正在蔓延上來,將他們裹進去——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覺得我們中了邪祟的暗算,我想要掙紮反抗,但是那種疲憊感實在太強烈了,我根本提不起一點力量。
而後,我就好像是陷入了一場夢境。
在夢裡我不斷的在戰場上廝殺,使用各種武器,修煉各種法門,死了之後又複活,然後繼續廝殺,然後又一次被殺死,又複活…………………
往複循環,冇有止境。
就好像是被困在了一座煉獄之中。”
葉寧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每一次受傷和死亡,感覺都無比真實。
每一次修煉有成,也同樣是無比喜悅。
我甚至已經記不清,我究竟在那個夢境中重生了多少次。”
而後她的目光變得幽深,緩緩道:“但是一切的戰鬥技巧,一切的修煉心得......”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非常清楚的記在了這裡!
“諸位大人,我想我們應該驗證一下。”葉寧說道:“我本身是七流法修,但我記得七大門中,除了命修之外,其餘文修、武修、神修、丹修、匠修的各種法門。
我需要藥引,讓我入門,然後就能驗證,我記憶中的這些經驗,究竟是夢中的臆想,還是真的可行!
劉戎有些驚喜:“果真如此的話,你們這次便是因禍得福!
"他立刻對身後的下屬一招手:“馬上回省府衙門,調集幾種藥引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