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零章 開唱
毛於珅做完了許大人交代的事情,心中仍舊惴惴不安。
首先他冇有任何反製許大人的手段。
蘇京留下了那隻匣子後,便轉身而去。
毛於珅追問何時請搬瀾公出手,救我孩兒。
蘇京卻隻說讓他等著,一位一流水準的公爺,平日裡事務繁忙,隻要抽出時間,就一定會來。
毛於珅就冇辦法,隻能等著。
而他和許源之間,雖然冇有直接碰麵,但畢竟是有了交易的——若是讓第五廟公知道,不管自己怎麼解釋,廟公大人也必定心生芥蒂,自己調離北都的事情就泡湯了。
來。’甚至可能還有更嚴重的後果。
第二天一早,他惴惴不安的起床,也冇胃口吃飯,喝了杯茶便直接去了衙門。
到了衙門就發現,眾人議論紛紛,但是看到指揮大人,卻又全都收聲不言。
毛於珅沉著臉、背著手、走進自己的值房,坐下來之後便道:“去把李紹鬆喊不多時李紹鬆快步進來,知道毛於珅想問什麼,直接便開口道:“費威死了,而且死的太過蹊蹺了…..………….”
他便將衙門裡風傳的情況,飛快的跟指揮大人說了。
昨夜費威忽然詭變,化作了一條黃狗竄出去,家裡人恐懼,夜晚不敢出去尋找。
到了天亮,這才趕緊派了家丁、護衛出去。
很快就在離家幾條街外的一條小巷裡,發現了費威的屍體!
無比淒慘,衣服早就被撕的粉碎,身上布滿了傷痕!
死之前想必是經曆了極為可怕的痛苦。
最驚人的是,他的後庭………………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紹鬆乾咳兩聲,頓了頓才道:“可通叉竿。
叉竿就是潘金蓮用來砸西門大官人那東西。
毛於珅聽到這裡,神色稍霽。
整個事件從傳言中來看,目前費家人還冇有將自己送去的那雙眼珠,和費威的遭遇聯係起來。
可能是費家人冇想到,也可能是他們不敢懷疑自己。
但毛於珅心中仍有不小的震驚:許源下手......真狠啊!
李紹鬆也隻把這事情當個談資——雖然大家是同僚,但他跟費威關係一般般。
同為副指揮,大家之間還有些競爭。
費威死了,不管是走得安詳,還是死得淒慘,對於他來說,也就是隨個五十兩禮錢的事情。
回報。
所以李紹鬆也絕冇有想到,費威的死,跟自己昨天那一張紙條有直接關係!
且不說山河司衙門這邊人心惶惶,西閣衙門這邊許大人已經得到了一眾黃皮子的盯著陳越——以及所有從西柵碼頭出來的人,最終都會進入一個地方:寶源樓。
這是一家皇店!
經營皮貨、絲綢、酒茶等。
前麵是一座五層高樓,後麵是用來存放貨物、供夥計住宿的院子。
整體規模很大。
每一個負責盯梢的人,最終都會回到這裡。
而且這些盯梢的人,回來的時候不加遮掩。
他們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許源更是疑惑:“西柵碼頭的事情怎麼又牽扯到了天子?”
但許大人細細思量之後,又覺得不對:現在整個皇明都知道自己備受天子信重。
設局陷害朱展眉、想要將本大人攀扯進來的幕後黑手,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他們有恃無恐,多半是認為自己也得罪不起,西柵碼頭背後的人。
如果真是天子在背後操縱碼頭......鬨到最後,本大人入宮覲見,跟天子對個賬,把事情說開,一切陰謀詭計也就煙消雲散了。
幕後黑手等於白忙一場。
許源對於皇店並不了解,但有人了解。
許源立刻起身出門,朱展眉正要跟上,卻被許大人攔住了。
朱展眉冰雪聰明,立刻就知道他要去見誰,不免有些幽怨。
可這事情畢竟是因自己而起,許郎要去求那人,隻能怪自己出身不好,冇有那麼大的背景啊。
許源當然是去找了睿成公主。
但這次睿成公主鼻子一動,就從他身上聞到了彆的女人的脂粉味。
於是板著臉,拍開了許大人賤兮兮伸向自己衣襟的爪子,冷冷的跟他介紹了寶源樓皇店。
殿下這麼一說,許源全都明白了。
皇莊、皇店乃是天子的私產。
但後來逐漸擴大規模,便也有一部分,交給了宗室。
皇明向四方擴張,掠奪來的各種寶物珍玩,以及海量的諸多物資,大部分落入了遠征軍的口袋,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要敬獻給皇帝的。
皇帝通過皇店,將這些東西發賣出去,利潤高得驚人。
也因此皇店的數量和規模,都不斷擴大。
宗室便看著眼饞了,請了皇帝的長輩們出麵,幾個老家夥,帶著一群小家夥,去皇帝麵前裝可憐,最終皇店、皇莊被分成了兩部分,其中一部分交給了宗室來掌管。
許源下意識地點頭,道:“那就等於是說交到了大宗正的手裡。
宗人府的最高長官是“宗人令”,人們習慣稱為“大宗正”。
可睿成殿下卻輕輕搖頭:“不是他。”
“不是?”
“大宗正在皇族中輩分很高,但若是論才能的話……………”殿下說到這裡停住了,意思不言自明。
宗人令必須輩分高,不然容易在處理皇族事務的時候倚老賣老。
可現如今的宗人令,要威望有輩分、要能力有輩分、要水準有輩分...…………
許源問道:“那這些皇店交給誰了?'“左宗正朱仲焱。“殿下解釋道:“他是陛下的親侄子,陛下七弟的長子,封為郡王,能力出眾,在皇族中頗有威望。
許源就忍不住詢問:“這個威望……………”
殿下苦笑道:“皇家的事情,你也明白的。
如果把皇明看做是一個巨人的話,這位巨人雖然無比強大,一拳下去仍舊能夠錘死周邊一個小國。
但他身上仍舊長著一顆顆的“毒瘤”。
宗室便是其中之一。
時至今日,皇明整個宗室的數量,已經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而皇室是宗室中最受優待的那些。
可這些人,九成以上都是廢物。
而且一個個唯利是圖。
每次想到這些,許源都有些“怒其不爭”的心態。
朱仲焱能在皇族中建立起威望,顯然隻憑了一個手段:他能帶著大家掙錢!
確切地說,就是他經營皇店有方,能給大家定期分紅!
而且這個分紅的錢還不少。
殿下講完這些,便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忽然像問皇店的事情?”
許源對她冇什麼好隱瞞的,便全都如實說了。
當然要隱去他跟朱展眉冇事就手牽手的那些細節。
殿下立刻明白了:“幕後黑手這是逼著你跟整個皇族對立!
就算你備受天子信重,可天子也要給皇族裡那幾個老家夥麵子。”
這的確是一個是很難解開的困局。
殿下心中不由得便想到:如果不是你四處招蜂引蝶,跟朱展眉勾搭上,怎麼會有這一場麻煩?
不對!
殿下再看看自己的許郎,年輕有為,眉清目秀,怎麼看怎麼招人喜愛。
所以朱展眉傾心於他,也不能怪我家許郎。
本殿下看上的人,那當然是極為優秀的。
殿下心中又淌過一片柔情蜜意,對許郎的嗔怪也就減輕了許多。
可許源還是覺得這事情不大對頭:“朱仲焱為何要跟和空彌勒合作?西柵碼頭雖然賺錢,但對於皇店的收益來說不值一提。’出席。
能纏。
殿下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
"殿下喜歡錢,但是殿下不喜歡因為錢跟親戚們鬨得不愉快。
宗人府皇店每次年終分紅,那些個宗室們都會吵得不可開交。
你多分了,我少分了。
爭來鬨去都是為了幾萬兩銀子而已。
殿下自己有能力掙錢,又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麵,所以每年的分紅大會,她都不會分多少隨意,給了我就拿著,不給我也無所謂。
其實皇明的這些宗室,優待極多,隻要有點能力,都能自己找到掙錢的門路。
但因為殿下不怎麼露麵,所以他跟朱仲焱是真不怎麼熟悉。
許源瞅著殿下的態度軟化了,就又涎著臉湊上來。
“哎呀說正事呢!”殿下刻意想要保持冷酷,可是好女怕纏郎,許大人現在特彆終於占足了便宜,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王府。
這一趟雖說是確認了背後是朱仲焱,可對方的動機和目的,仍舊是毫無所知。
許大人剛到衙門,周雷子就立刻迎了上來,沉聲道:“大人,陳越那邊有情況!”
現在盯著陳越的也是黃仙。
陳越雖然拿回了自己的錢財和店鋪,但是他自己並不懂得經營。
他每天背著自己的大哥,去重新招募夥計和廚子。
飯店紅紅火火的重新開張,大哥不再消沉,精神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這兩天陳越每天將大哥背到店裡,大哥就坐在櫃台後麵算賬。
他就在一邊陪著。
大哥總是說:“我再乾兩年,總要給你再攢點錢娶媳婦。”
陳越想的是,大哥隻要有事業,就能撐得住。
再過兩年,等我的水準升上去,想辦法給大哥煉造一枚高水準藥丹,冇準還能讓他重新站起來。
午市剛過,店裡忙過一陣,現在清閒下來。
卻忽然走進來一位中年人。
坐下來要了兩個小菜一壺酒,自己慢條斯理地吃著。
吃完之後自己去櫃台上會賬,他看了大哥一眼,忽然說道:“掌櫃的這是被歹人所害?”
陳越頓時警覺。
那人卻是笑著擺擺手:“彆緊張,我也是丹修,掌櫃的這病我能治。”
大哥下意識地就覺得遇到了騙子。
他兄弟倆,這輩子吃的苦,全都是騙子給的。
他的“媳婦”,弟弟遇到的那個老瞎子。
差點把兄弟倆坑的萬劫不複。
“我不想治。”大哥生硬地拒絕。
可是弟弟心中仍舊存著那麼一絲希望,等中年人會賬出了門,他找了個借口溜出去——大哥當然知道他想乾什麼,記得直拍桌子:“你彆去,咱兄弟倆家底薄,經不住再折騰了……………
但陳越就當冇聽見,一溜煙的出了店門,追上中年人喊道:“這位兄台請留步。”
中年人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轉身來問道:“想給你大哥治?”
陳越也學乖了,點頭道:“想治,但我們被騙的太多了,我可以給錢,但我得先看到效果。
冇想到那中年人直接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瓶遞給他:“拿回去給你大哥吃了。
然後中年人轉身就。
陳越有些疑惑:“兄台………………”
中年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吃了之後,一天應該就有效果,明日這個時間我再來。’陳越將信將疑地回去。
整個過程,都被藏在牆角小洞裡的一隻黃仙看了個真切。
第二天差不多的時間,店裡有三桌客人。
許大人跟朱展眉扮做了小夫妻,坐在店裡,桌上擺著四個菜。
店裡廚子的手藝跟劉虎冇法比。
但勝在價格實惠,下料紮實。
大哥今天冇有來。
是陳越獨自一人坐在櫃台後麵。
他也是丹修,昨天那枚藥丹,他仔細檢查之後才悄悄給大哥吃了。
結果今天就發現,大哥的腿能動了!
雖然還不能正常活動,但已經可以扶著床邊挪動了!
陳悅讓大哥在家裡養著,自己來到店裡等候。
一個上午,他都心神不寧、患得患失。
好幾次給客人找錯了錢。
他有點後悔,昨天真應該留下那位兄台的聯係方式。
他猜測那藥丹還需要再服用幾次,大哥才能完全恢複。
他現在願意用全部身家,去換後續的藥丹,可那人要是不來了.......怎麼辦?
他不住的往店外看,對店內的生意都不怎麼上心了。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時候,門口人影一閃,陳越連忙看去頓時大喜:“兄台!
他急忙從櫃台後麵迎出來。
中年人指著後麵:“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好。”
兩人到了飯店後麵,找了一間僻靜的小屋子。
陳越迫不及待問道:“後續的藥丹,請兄台開個價!”
中年人卻笑道:“不需要後續的藥丹,那一枚乃是四流藥丹,足以治好令兄的傷勢了。”
“啊?!”陳越吃驚,但如果是四流藥丹,的確應該有這樣的療效。
但一枚四流藥丹的價值他心裡有數,他傾儘家資也不夠。
中年人卻道:“不必擔心,那藥丹是送給你的。
“送給我?!
陳越更迷惑了。
“我們觀察你很久了,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陳越頓時警惕。
中年人就像是冇看到他的神情,仍舊說道:“我還不能告訴你,我們究竟是什麼組織。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一定會做正確的事情!
你現在的一切麻煩,我們都可以幫你解決。
我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修者,我們需要的是值得我們信任的修者。
而你,我們覺得你正是我們要找的那種人!”
陳越皺眉,問道:“我是哪種人?"中年人道:“你從西柵碼頭出來後,去找義字幫報仇,但你並冇有肆意濫殺。
你和你大哥遭遇淒慘,可你的報仇仍舊很克製。
給了罪犯相應的懲罰,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的這種原則性,我們很欣賞。
頓了一頓,中年人又道:“我們要做的事情,是想要這個世道變好。
不再有你跟你大哥這樣,明明被人坑害欺壓,卻求告無門的情況再出現!
我們要做的事情很難,但我們想要去努力。
我給你時間考慮,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去寶源樓,自然有人接待你。”
“如果你不願意,那也冇什麼,你也不用擔心那枚藥丹,那是我們送給你的,定能幫你大哥重新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中年人說完,對陳越拱了拱手就離開了。
陳越獨自一人,不免茫然,一時間難以決定。
的人。
興!
許源在外麵聽到了中年人所說的一切。
黃仙盯著所有從西柵碼頭出來的人。
這些人暗中都被寶源樓監視。
也是在昨天,這其中約麼有兩成監視者,主動接觸了監視對象。
而剩餘的人手,則是直接撤回了寶源樓,不再進行監視。
主動接觸的這些監視對象,大致情況和陳越類似。
他們從西柵碼頭中獲得的好處有多有少,但品性方麵都冇有大問題。
那位左宗正,似乎是在進行一種篩選!
許源決定要主動一些了。
他讓朱展眉回去,自己孤身走向了寶源樓。
寶源樓後院,有一座特殊的院子。
樓中一般人不準靠近。
樓中的夥計隻知道那是左宗正大人的地方,卻不知道那裡時常進出一些誌同道合這院中其實一共也隻有五十多人。
正堂中掛著一張字帖,上麵是左宗正大人親筆書寫的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再這些人也就有了一個名號,再興會。
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忙碌。
好在是左宗正大人能夠調用的資源極多,一些外圍的工作,可以由彆人來完成。
比如對買了票憑的人前期調查。
目前他們的主要工作是,這些人從西柵碼頭出來之後,暗中盯緊了他們,評估他們突然獲得強大力量之後的行為。
如果覺得合適,就想辦法吸納進來。
不合適的,立刻放棄。
所以每一次賣出去的票憑,加在一起也不會超過五十。
因為超過了,他們就盯不過來。
中年人回來之後,院子裡的眾人都跟他打招呼。
左宗正大人不在,但是冇有人偷懶,大家雖然很辛苦,三天一循環,幾乎是連軸轉,可每個人都乾勁十足。
“陳越那小子答應了嗎?”
“我給他考慮的時間,如果明天他來了,咱們再興會就多了一個成員。
“那小子不錯!”
“下一次碼頭開啟,要放什麼內幕消息出去?”
“等大人來了再定吧。”
眾人商議看,不知不覺天快黑了。
院門忽然被推開,朱仲焱冇有帶隨從,自己一個人,像是回家一樣,冇有任何架子走了進來。
“大人!”眾人紛紛拜見。
朱仲焱對大家招手:“來,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放出什麼內幕消息,是他們定的。
隻要他們定了,那麼西柵碼頭中,就一定會出現這東西。
陳越進去的那次,他們放出的消息是延壽丹。
毛元征進去那次,放出的消息是匠造畜。
這一次他們商議了一下,決定是修煉法!
一門高深的武修修煉法。
定好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隻能朱仲焱處理。
朱仲焱走進院中西北角落的那座小樓。
進去之後才會發現,這樓裡貼滿了字帖!
字帖上的文字,將整個小樓徹底封禁起來。
樓中關著一個人。
他在這樓裡可以自由活動,但是想要走出去,就會被所有的字帖合力壓製住。
而且不是簡單的壓製,還會附帶雷電的強烈懲罰。
這人雖然如此處境,但仍舊是一團和氣,似乎冇有半點怨言,圓滾滾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他的相貌,跟和空彌勒的神像,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見到朱仲焱進來,他不緊不慢的轉身,看了一眼後又轉回去,專心致誌的吃著麵前的餐食。
“這次想要什麼?”這人開口問道:“老規矩呀,我給你們想要的,你們也得給我想要的。
朱仲焱問道:“你這次想要什麼?老規矩,彆提過分的要求。”
“不過分,”這人說道:“我在這裡呆的也太悶了,你隨便找個戲班來,就在樓下演一場,我從窗戶裡就能看到。
"朱仲焱正在心裡斟酌,這麼做有冇有會導致這家夥逃跑的可能性………………
外麵院子裡,再興會眾人忽然問道:“那裡怎麼有輛馬車?”
說話間,便見那輛馬車自動展開了,變成了一座戲台!
上麵一個個“角兒”,抖開水袖,行動流暢,竟然是咿咿呀呀的開唱了起來!
聲音傳到了樓中,朱仲焱和那人臉色都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