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真人戀愛的第一天
“夏油。”白川綾枝微笑著對電話說,“我一見鐘情了。”
夏油傑不冷不熱:“恭喜。”
他的語氣裡帶著對重要客戶必備的客套。
但隻要有一點情商都聽得出來他的道賀有多麼敷衍。
白川綾枝習慣了,並且自顧自地將話題繼續了下去:“你知道他有多可愛嗎?他看到我就很熱情地和我打招呼,還主動用手來摸我的肩膀,他還想掐住我的脖子……”
盤星教教主大受震撼。
夏油傑麵無表情:“白川,這種情況你應該報警,而不是給我打電話。”
白川綾枝莫名其妙地反問:“我為什麼要報警?”
夏油傑:“…?”
“他一見麵就想和我親密接觸。這不是愛我是什麼?”
他聽到她更加幸福地握住手機繼續小聲喃喃,“太可愛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夏油?”
夏油傑:“……”
夏油傑:“謝謝,我不理解。”
“冇關係。”
白川綾枝高興地笑了起來,“隻要我知道他有多可愛就夠了。”
“我愛他。”
夏油傑無言地捏了捏額頭:“……冇什麼事我就掛了。”
盤星教的事務雖然有秘書幫忙處理??
但總體來說還是挺多的,他冇空和這瘋子扯家常。
白川綾枝不等他掛斷電話就阻攔了他,語氣柔柔地開口,“夏油,他是咒靈。”
夏油傑:“……”
白川綾枝不知道他那裡發生了什麼,但她聽到電話那頭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還有嘈雜的驚呼著“夏油大人”的女聲。好半晌,另一邊才遲遲傳來了回複。
夏油傑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她是不是有病這件事的疑問:“白川。”
“??你的意思是,你愛上了食物?”
“冇錯,夏油。”
白川綾枝認真回答,“愛是這麼不講道理,這麼可怕,又這麼甜蜜啊。”
“……謝謝你,自從認識你後我覺得我是一個正常人。”
夏油傑吐槽完畢,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語氣慢慢變得古怪,“你不要告訴我他這會兒在你那裡?”
聽到朋友的問題,白川綾枝喜悅地彎起了眼睛。
“是的,你怎麼知道的,夏油?他就在我這裡。”
“……?”
白川綾枝捧著臉,和他語氣輕柔地解釋,“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所以我很快就把他綁回家了。”
夏油傑:“?”
他知道他喜歡你嗎?
他的客戶才不管他的沉默,興高采烈地告訴他,“他就在我的地下室。”
夏油傑:“……”
為了自己的腦子和三觀著想,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掛斷了電話。
…
地下室,又或者該叫它手術室,實驗室。
各種各樣的金屬,玻璃器皿和手術刀具,標本缸泡著咒靈紫色的血液和蜷縮的肉,像是一點蟬脫去的殼。
空氣裡是讓人心驚的腥氣。
真人坐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治療椅上,全身都被白色拘束帶綁住,動彈不得。
這似乎是一件特殊的咒具。
他垂著眼睛,冷靜地觀察了幾秒。
至少他無法通過改變身體形狀進行掙脫,隻能進行小範圍的,無傷大雅的改造。
真人還在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灰藍色長發的咒靈不解地思索。
作為人類惡的詛咒降生在世間後,他就冇有吃過這麼大的虧,摔過這麼大的跟頭。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因為好奇去接近白川綾枝。
隻是想起那女人的麵容,外表和模樣……真人就感到了一陣喉嚨被蛇壓著的窒息。
平心而論。
那是人類惡的詛咒也為之驚歎的美麗。
女人,又或者說,是分辨不開年紀的少女。
陰重的雨裡,她那一頭濕淋淋的黑色發絲,像是海藻,緊緊地貼在她慘白詭異的麵頰上。
毫無血色,漆著白蠟似的冷漠,黛色的青筋和血管在上麵細細地縱列,如同某種做工精美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浮雕。
她的眼下是一片青黑,眼睛也是一片漆黑,冇有一點光亮。
她不像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
更像是漂亮得異常的人偶娃娃,戴著潔白的寬簷帽,整個軀體都藏在那身厚重的裙裡。
她的肢體有點扭曲,肌肉的走向都如同針縫的娃娃一般詭異,身軀嬌小得如同一隻黑色的長羽雀。
濕冷的。陰暗的。詭譎的。
那是超越人類,不屬於人類範疇的美麗。
隻是這樣看上一眼,就讓真人在那一瞬明白了什麼是心動。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感受不到對方靈魂的形狀。
看起來更像精巧的人偶娃娃了。
特級咒靈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撐著一把黑傘,腳步慢慢走過來的少女。
真可愛。
小小的一隻,柔弱得似乎隻要被他扭一下就會絞斷。
真人下了一個決定。
他要把這隻小巧的人偶娃娃變成他最美麗的收藏品。
這麼做對少女而言是否公平?
真人含著笑,以一種獵手的餘裕,慢條斯理地想。
咒靈殺人,就像是狼捕食羊一樣天經地義啊。
“你好啊~”
異瞳的咒靈跳到她的麵前,豎起手掌,向她笑嘻嘻地打招呼。
儘管他不覺得這個女孩能看到自己??但他好心情地彎起眼睛,像是一個即將要得到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
要把她變成改造人嗎?
不不不,太浪費了。
那就把她的內臟掏空,做成一具人形的蝴蝶標本?
真人總覺得,這樣的收藏品差了點意思,實在對不起她的瑰麗。
但這不妨礙他對少女若無其事地嘰嘰喳喳。
“美麗的小姐。遇到我,你的運氣有點不好哦~”
他站在少女麵前,將她整個人覆蓋在自己的影子下。
假惺惺地惋惜。
但是……
“你好。”
年輕的特級咒靈聽到了她自然的回應。
她也彎起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對他露出了一個潮濕的笑容。
真人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一連串的問題從他的大腦產生,又問出口。
“你能看見我?你是咒術師?詛咒師?”
他冇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咒力。
也冇有一絲絲的活人氣。
她說。
“什麼都不是。”
真人聽到這個回複,像是感到有趣一般追問,“什麼都不是又是什麼?”
不是術師卻能看見他?
怎麼可能。
他輕慢地想,大概是察覺到危險,又太過弱小,所以想要努力活下去吧。
黑發黑瞳的少女看著他,不再說話,隻是寬簷帽下。
那張小小的,伶仃的麵龐上是笑容。
笑。
……讓他後背發寒,直覺在叫囂著難受和危險的弧度。
如同一攤會流淌,暈開,侵蝕周圍的沼澤。
“……”
真人突然失去了繼續閒聊的興致。
他麵無表情地想,這個笑容真是不討喜啊。
先把她的靈魂揉成一團爛泥,再思考怎麼收藏吧。
灰藍長發的特級咒靈,張開五指,對少女伸出了手。
他輕輕地按在了對方瘦而薄的肩胛上,發動了術式??不等真人得逞一般露出笑容,他就僵住了嘴角。
什麼變化都冇有。
……誒?
誒。
少女靜靜地注視他,嘴角的笑容弧度變得更大,“你真可愛。”
真人:“……”
如果是平時,他會對這種直白的誇獎做出誇張的反應。或是笑得前仰後合,或是佯裝吃驚的模樣再殺死對方。
可這一切的裝模作樣都建立在他是上位者的基礎上。
但現在……他絕對不處於優勢。
因為他的術式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原因直接失效了。
為什麼?這不可能。
出於對自己術式的傲慢,灰藍長發的青年麵上露出一點任性的笑容,對她撒嬌一般抱怨:“假的吧,怎麼會不管用呢……再來一次?”
“無為轉變。”咒力輸出,最大量。
他看到海藻般的黑色長發緊緊貼著少女的麵頰上,她用那雙眼睛,濕黏黏地看著他。
“你在對我用術式嗎?”
她聲音細細小小的,“這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也好可愛…”
毫?無?改?變。
真人在那一刻勃然色變。
擁堵,猙獰,扭曲,他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蠟般融合在一起。
該死的!怎麼會冇用!?
怎麼可能一點變化都冇有?!
人類惡的詛咒惱羞成怒地伸出手指掐向了她細弱的脖頸??那看起來像極了弱點,不堪一折。
他原本還在可惜,這麼漂亮的脖頸要是斷掉了一定會影響美感,他要想儘辦法也要保留她的完整和美麗。
可現在真人隻想讓她去死。
??掐死她。
他觸到了那片脖頸,如他想象的一般脆弱,柔軟,骨細肉嫩。
他的確聽到了她的脖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最後含在他的掌心裡,像一根玫瑰花莖般斷掉。
真人確定她是死了的。
可是暈過去的是他。
醒來時,真人就在這個古怪的手術室裡。
而現在……她進來了。
門被推開,真人看到了帶著大荷葉邊寬簷帽,穿著厚重的洋裝的人偶娃娃。
她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陰冷,濕潤到無法形容,如同附骨之疽。
她的唇紅紅的,一張一合。
"親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