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的一生很短，卻也很長。

是什麼記憶讓人感到充實，是什麼美好的畫麵讓人無法遺忘？拋卻了七情六欲之後，轉瞬百年的感覺，又會帶給人一種什麼樣的哀傷？

......

美人如玉，纖纖玉指繞著他的手指打轉，但卻每每在他伸手想要握住時逃開。視線向上，他看見了微微翹起的嘴角，勾勒出一個狡黠如狐的微笑。

他想了想，閉起了眼。

再次睜眼，曾經的嬌顏已經被歲月刻下了無數痕跡，昏沉暗淡的雙眼中顯出滿足和留戀。她輕聲呢喃，隻有附耳上去才能聽得分明。

“我舍不得離開你。”

一滴淚悄然滑落，將整個畫麵敲得粉碎。

在一片廣袤無邊的黑暗天幕下，矗立著一座如同倒懸鐮刀般的峭壁。峭壁下麵的萬丈深淵中，竟有旋轉流動的星辰和無數人獸殘骸，有的肢體碎片巨大無匹，甚至可見長達百丈的一條脊椎，也不知是什麼洪荒巨獸留在此處。

峭壁之上，一位臉如刀削斧刻般嚴峻冷肅的老者暗歎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光芒四射而出，簡直如同璀璨奪目的鑽石火彩。

破幻雙瞳。

“這是我最不想化解的一個幻境。”老者淡淡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疲憊。

凝心決是幻術無上功法，就算是擁有破幻雙瞳的他，都難免心境受擾，氣勢陡降。

在老者的麵前，一名身形挺拔的玄衣中年人，寞然獨立在峭壁最邊沿，手中把玩著一個白玉美人雕像，眼中射出海樣柔情。

“這不是幻境，”中年人抬頭看向老者，竟然還在微笑：“你看到的記憶，是我的。”

峭壁下，一個須發怒張的壯碩漢子，被四人圍困，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雖然這壯碩漢子的天王崩壞拳已臻化境，簡直到了肉體通神的至高境界，無奈雙拳難敵四手，麵對同樣站在煉氣界頂端的四名對手，他還是完全落在了下風。

四人中的主力是一個渾身可化作雷電之人，物理攻擊對他幾乎無效，壯碩漢子隻有用拳風氣勁將其迫開。

旁邊兩人負責騷擾，一人周身實體靈氣環繞，化作一個巨大的怒目金剛，拳腳揮動間，實體靈氣構築的金剛與本體同步發動攻勢，威勢驚人。

另一人頭發披散，幾乎將麵部全部遮住，身旁仿佛纏繞著黑色的霧氣，他站在原地，抬手掐訣間，不時召出黑色的光幕，光幕中伸出森森鬼手，隻要壯碩漢子一時不備，便會被拉住手腳。

一個發色金黃的男子離得最遠，兩手空空，但虛擺出搭弓射箭的架勢，雙手之間有一種令壯碩漢子為之戰栗的威壓，毫無疑問，若是被這一擊射中，後果定然非常嚴重。

壯碩漢子如同一隻被困住的猛獸，左衝右突，終於狂吼一聲，硬扛了麵前擊來的粗大電光，雙手化成無邊拳影，簌簌散落出花瓣似的氣勁。

“百花！”

在他身旁的三人大駭，抽身急退，卻已經避猶不及，花瓣沾衣即炸，瞬間將兩人重傷，隻餘了渾身鬼氣之人連退十幾丈的距離，才堪堪躲過最後一片花瓣。

不遠處的無形之箭，終於是找到了發射的機會。

“轟！”的一聲巨響。

壯碩漢子就像是一顆遮擋無邊風雨的參天巨樹被伐倒了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

場上所有人都靜止了，半晌冇有任何動作。

確認壯漢再也冇有站起的力氣，渾身鬼霧之人才放下心頭大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玉鎖，頭發冇有遮住的半張臉上笑容詭異無比。

“這個元神給我！”嘶啞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幽冥地獄的魔鬼。

峭壁之上，玄衣中年人的衣擺已經被鮮血浸透，大量鮮血順著衣角汨汨而下，在地麵上流淌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看向遠處，一隻身長達百丈的赤紅色巨龍正與同樣身形巨大無匹的冰藍色鳳凰搏鬥，兩者釋放出滔天烈焰和雪雨冰霜，鬥得難分難解。

玄衣中年人身體晃了晃，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赤紅色巨龍那巨大的身體，仿佛是一個不真實的幻象。

“什麼時候你也長這麼大了？”中年人搖頭苦笑，紅色小狗般的季墨在他懷中舔舐他手指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但現在炎龍季墨已經成為了龍族曆史上新的傳奇。

中年人捧起白玉美人雕像，溫柔得仿佛對待自己的妻子，輕輕一吻在雕像的額頭，隨即從峭壁上扔了下去。

“既然無法救活你，那我便來陪你！”中年人喃喃道。

他一掌拍在自己的額頭，整個人慢慢溶解一般化作了飛灰。

遠處的赤紅色巨龍悲鳴一聲，猛吐出一股烈焰將冰藍色鳳凰逼退，終於按照之前的約定轉身離去。

老者獨自看著中年男子站立的地方發呆，陷入了思索之中。

“都說這雨魔的人類妻子病逝後，自創頂級幻術凝心決，世間罕有敵手,也算是驚采絕豔之輩。”旁邊一人走來，滿頭金發飄動，充滿了勝利者的驕傲與自信：“可在大人您的破幻雙瞳之前，也不過就是如此。”

金發男子說完，老者出乎他意料地冇有任何回答。隻是緩緩走到峭壁最邊沿，往下望了望，衝動湧起，一時間竟想要投崖而下，追尋那心海深處的女子。

凝心決的力量終究是攻入了老者的最心底，篡改了他的記憶，連破幻雙瞳都無法抵擋。

他的雙眼中星光閃耀一如以往，卻無人看得見他內心之中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