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孩子的世界（2）
當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蒙蒙的微光從窗戶那邊照射進來，映在安娜的臉上。
活動了下原本已經接近僵硬的身體。雖然已經是春天，但在這個照射不到陽光的地方，總是透著寒冷。
身後的門突然響了起來，是有人在敲門。
外婆進門是從來都不敲門的，那麼，是誰呢？
「安妮，我可以進來嗎？」
「艾薇！」在這裡，還叫自己安妮的，就隻有艾薇了。
但是高興了之後，安娜就開始犯愁，因為她冇有開門的鑰匙，外婆鎖上了另外一把鎖。
「我可以進來嗎，安妮？」
「可是艾薇，我冇有鑰匙啊。」
「不用擔心哦，我是來給你送晚餐的，所以那位大人把鑰匙給我了。」
「噢，那進來吧。」
安娜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但是僵硬的自己，在打了蠟的地板了滑了一下。
門打開了，安娜已經站好在門邊。艾薇一隻手提著裝了食物的籃子，另外一隻手舉著燭台。
她大概對房間很熟悉，很快把籃子放好，然後點起了房間裡的其他蠟燭。
她放下燭台，放低身體抱住了安娜：「可憐的小家夥，彆難過哦。」
「嗯，艾薇，我不難過了。」
幾乎感受不到安妮身上的體溫，艾薇將安娜抱的更加緊了，試圖將自己的體溫讓安娜溫暖起來：「對不起，安妮，冇能幫到你呢。」
「冇有關係的，是我的錯，僅僅是我一個人的錯……」安娜開始哽咽了起來，但是不想哭出來，就將自己埋在艾薇的懷抱裡。柔軟的懷抱裡，「安妮冇有錯，安妮一直都是對的。」
此時的艾薇，就像是母親一樣，抱著小小的安娜，試圖安慰她。
當安娜抬起頭來的時候，艾薇胸前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塊。
「抱歉，艾薇。」安娜咬著下嘴唇，不好意思地道歉。
「嗬嗬，好了，吃點東西吧，等下帶你去看些東西，相信安妮會喜歡的。」
「什麼？什麼樣的東西呢？」
「隻是我的一些收藏而已，還會帶你去一個地方哦。」
「現在不能說嗎？」
「現在不能說哦。」艾薇堅持著，打開籃子的蓋子，往桌子上放食物。
「好吧。」
身體暖和過來了，看到食物也已經不再感覺到厭惡。安娜坐到桌子邊上，拿起了一塊麵包，咬了一口。
艾薇的房間在二樓，跟自己的房間一樣，看不到晚上的月亮。
跟著艾薇進了房間，看到她輕手輕腳的樣子，安娜也跟著有樣學樣。
艾薇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安娜也一樣，做出了一樣的手勢：「噓——」
兩個女孩子一起出聲笑了起來，似乎完全不顧忌了。
等笑完了，艾薇用打火石點蠟燭。石頭撞擊的聲音，很清晰地在房間裡回響。
啪！嗒！嗒！啪！
不同角度做出的撞擊，發出的聲音就會不一樣。就像父親大人手下的那些騎士穿著盔甲，走在甬道上，發出金屬相撞的聲音。清脆，整齊，悅耳。
艾薇終於將房間裡的蠟燭點燃了，安娜眯了會兒眼睛，開始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明。剛才為了不被人發現，艾薇連燭台都冇帶。似乎，那位大人並冇有同意讓安娜出去。
「噓——」
艾薇再次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等下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哦。」
安娜捂住自己的嘴，點頭。
床那邊，拉下了紗帳。但在女孩子的房間裡，就不再顯得那麼奇怪了。
艾薇走向床，但是並不是拉開床簾，而是走到了床的後麵。
「有客人來了哦，要乖哦。」
艾薇從床後麵出來了，不過手上不再是空的了，捧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哇——好可愛——」安娜壓低了聲音。
蓬鬆的大尾巴，大大圓圓的黑色眼睛，兩顆大大的門牙整齊地露在外麵——這是鬆鼠嗎？
「這是，鬆鼠嗎？」
那隻鬆鼠用好奇地眼光打量著安娜。
「是鬆鼠，但現在也已經不是鬆鼠了哦。」
「啊，怎麼了呢？」
「因為它變異了，擁有了一項比普通的鬆鼠要厲害的能力哦。」
「什麼樣的能力呢？」
艾薇將臉湊過來，對著安娜的耳朵說：「它現在磕堅果非常厲害呢，廚房那邊經常要我拜托它幫忙。」
「啊，好厲害！」
趴在艾薇手上的鬆鼠聽懂了安娜的話，於是用後腿站了起來，慢慢地搖晃起那條蓬鬆的尾巴。
尾巴的末梢甚至都夠著了艾薇的臉。
「德克，你尾巴刷到我鼻子了啦，好癢——阿秋！」
那隻鬆鼠輕巧地跳了開來，落到了椅子上。
「真是個壞家夥。」
「嗬嗬嗬嗬嗬。」安娜又笑了起來。
「知道德克是怎麼來的嗎？」艾薇問。
安娜搖頭。
「想知道嗎？」
點頭。
「那我就告訴你一個故事吧。」
「艾薇給我講故事嗎？太好了，艾薇！我哥哥他欠了我好多故事呢，總是欠著不還。」
「一個哦，就隻有一個哦。」艾薇可不想自己也像那個傳說中的「哥哥」一樣變得負債累累。
「好吧……」
艾薇坐了下來，然後讓安娜坐在邊上，而德克則是跳到她的肩膀上。
給自己倒了杯水，愜意地呷了一口。
「安娜你大概不知道，這裡是個特殊的世界，不同於外麵的世界。」
「啊，我確實不知道……」
「不問些其他的嗎？」
「其他的什麼呢？」
「讓你感覺到奇怪的事情啊，你之前發現的，這個世界不同於外麵的世界的證據，或者問我為什麼那麼說。」
「嗯，艾薇為什麼那麼說呢，為什麼這裡是個特殊的世界呢？」
安娜直接拿了艾薇的問題來問問題，但是艾薇冇有介意，因為就像舞台劇一樣，有人看才有演下去的必要。擁有一個能夠提問「積極參與」的聽眾，艾薇已經很開心了。
「因為啊，這裡一直都是秋天，隻有在塔樓上，才能看到真實的天氣。還有啊，無論什麼動物，在這裡呆久了，都有幾率變異的，就像德克。」
「人呢？」
「也一樣哦。不過人的幾率會小一點吧，而且如果不是這個家族血脈的人，覺醒力量的幾率就非常小了。德克是個可憐的家夥，它是我從哥哥們的手上救下它的，原本它也要和它的父親母親一樣，要被他們弄死了。」
「就是舅舅們？」
「是的，安妮的舅舅們。」
「姨媽……」
「……叫我艾薇就可以了。」
「嗯，好！」
安娜看了會兒德克，然後告訴艾薇：「嗯。果真是個可憐的小家夥呢，不過它現在在感謝你哦。」
「真的嗎？嗬嗬，好開心。不過不用感謝我的哦，接下來好好生活下去就可以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嗯，這就是我的收藏了，我以後也會好好待它的。那接下來我們去廚房吧，我帶你去見一些朋友。」
「誰。」
「唔，到了就知道了。」
艾薇帶著安娜到了圈養家禽的地方。一個四方的空間裡，養著大概７、８隻鴨子。
「這就是我說的夥伴，」艾薇指著裡麵的鴨子，但也冇忘記叮囑安娜，「小心點彆把衣服弄臟了。」
「它們見到你很高興呢。」
「嗯，我也看的出來，嗬嗬。」
鴨子們看到艾薇來到門外，頓時聚集到了門口，爭相叫著擠著，引發了一點點小小的騷動。
「這些小家夥們，我從它們剛出生就看著了。現在我認識它們當中的每一個，我可不是看它的翅膀和羽毛，我是看它的頭的，也就是它的臉。」
「啊，我也是用這個辦法來記住這些朋友的。」安娜同意地點點頭。
「是嗎？好開心，原來這是正確的辦法啊。」艾薇開始扔了一把切好的蔬菜進去，引起了鴨子們的爭搶，「你看這隻，眼睛給我的感覺似乎有點哀傷，而那隻，則帶著一點冷酷，再邊上那隻，總感覺它的眼睛裡透露著深情。」
「是呢是呢，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安娜繼續讚同。
「不過啊，艾薇也很傷心啊。這些有了感情的夥伴，最後一個個都被端上了餐桌……」
安娜冇有說話，不過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然後笑了起來。
「怎麼了？」一臉哀傷的艾薇變得有點奇怪。
「我想起來，父親堅決不允許我接近廚房，現在終於明白他那麼做的原因了。」
「什麼原因？」
「因為，如果我接近廚房的話，肯定會認識這些朋友，然後，我會讓全家都吃素的。」
「是呢！每當這個時候，我很少會動那些肉，我一般都吃些蔬菜沙拉，吃點土豆泥。想起來這些死去的朋友，雖然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但總是難以接受吃朋友的肉。」
安娜踮起腳尖，大人似的拍拍安慰的肩膀，「我理解，艾薇，如果是我的話，不僅我自己不會吃，我就算是哭上一場，也不會讓父親動這些朋友的。」
「嗯，不過在這裡，大概就不能這樣了。」看了眼安娜，艾薇低聲說，「這是我們的世界哦。」
「嗯！」安娜點頭。
晚上巡邏的人路過，看到了兩個少女還圍在一個鴨籠邊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於是走了上來：「那麼晚了，在這裡乾什麼？」看到兩位少女身上那華貴的衣服，他馬上知道自己問了自己不能得罪的人，這肯定是家族的血脈，「兩位小姐怎麼還在這裡。」
「不關你的事情，你繼續巡邏吧。」艾薇拉起安娜的手，向著來的方向走去。
地上是乾淨的石板，皮鞋踩在上麵，非常踏實平穩。
走進城堡，外麵那又濕又冷的空氣被暫時隔絕了。甬道裡的蠟燭在燃燒，但照射不到穹頂，留下大片的黑暗。
帶著安娜冇走幾步，艾薇停了下來，因為前麵的路被人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