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孩子的世界（1）
在塔樓上，可以看到今天是個晴天。
藍色的天空中，太陽在慷慨地播撒自己的光芒，讓萬物成長。偶爾飄過的白雲，厚實的像隻綿羊，白的耀眼。
但是，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從窗戶裡，就隻能看到昏黃的天空，看不了多遠。似乎一眼，已經能夠看到了世界的儘頭。
「吃吧，吃吧，我這裡還有哦。」
一個小女孩非常低的聲音。
地板上，是十幾隻老鼠，在撿著地上的食物。大概是因為長期的饑餓，這些老鼠都很瘦，毛發也很差。而且似乎是因為瘦的關係，眼睛也顯得格外的大而突出。
「嗬嗬，慢點哦，要是噎著了，可就麻煩了呢。」
安娜又從手上的那顆大號的熟土豆上掰了一塊，然後捏成好幾片碎片，扔在地上。
老鼠們用前爪拾取熟土豆，然後站立著捧在嘴邊。不停地在咀嚼的嘴，帶動著兩邊長長的胡須滑稽地顫動。
「嗬嗬，好吃嗎？我午餐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哦。」
蹲著有點累了，安娜將手裡的土豆全部掰碎了扔在地板上。
洗了下手，水有點涼，這大概就是這座城堡的體溫吧。
「啊！老鼠，天啊，老鼠！快來人！快點！」
一聲尖叫突然在房間裡響起！然後是重重的腳步聲，安娜從盥洗室裡探出頭看到是外婆提著裙擺死命地踩著地板。
不過地板上了蠟，於是外婆很快就一屁股摔倒了。但是她還是利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蜷縮在牆邊，繼續看著那些四竄的老鼠尖叫。
外婆哆哆嗦嗦地掏出魔棒，不過因為太過緊張，還冇成功放出過魔法。
「快跑，快跑！」安娜走出盥洗室，衝著那些同樣被嚇蒙的老鼠們喊。
因為安娜已經能聽到走廊上傳來了不少的腳步聲。
很快房間裡衝進來了不少人。
外婆身上還在哆嗦著，臉上還有點發青。她身邊站著那位身板筆直的管家，帶著單邊眼鏡的他，似乎冇有將眼鏡摘下來的打算。
外婆打量著地板上零零碎碎的土豆。看看土豆，又看看安娜。
安娜似乎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兩隻手不安地互相掐著，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其他人已經讓外婆趕出去了，但是還是能聽到門外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們依然冇有散去。剛才的騷動，引來了城堡大部分的人。好奇心，是大部分人都是具有的。何況，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地方。
安娜總算知道，原來這空蕩蕩的城堡，也有那麼多人。好多人她都不曾見過，在餐桌上看到的，隻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嗯哼。」外婆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言。
「這些老鼠，是你叫來的？」
「是的，外婆。」
「你喂它們吃東西？」
「是的，外婆。」
「為什麼？」
「因為它們很餓。」
「它們餓關你什麼事情？」
「可是，這裡的人，隻有我知道它們很餓。它們有的已經餓了好多天了，多到它們都忘記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而且，而且，它們在我在城堡裡迷路的時候，幫助過我。」
原本很生氣的外婆，突然緩和了下來。
「這裡原本就不是它們該待的地方，繼續在這裡，它們遲早會餓死的。你不是能和它們說話嗎？把它們叫出來，肯普英會帶它們去該去的地方。」
「是這樣嗎？肯普英先生？」安娜小心地抬起頭望著外婆身後那位首席仆役長。他穿著洗過的雪白襯衫、黑色的背心、黑色的領結、黑色的燕尾服、筆挺的黑色長褲和鋥亮的黑色皮鞋，還有一絲不亂的頭發和似乎永遠筆挺的身板。
「一切聽從夫人的吩咐。」管家向外婆微微彎下腰行了一禮，算是從側麵回答了安娜。
「好吧，我希望它們能吃飽，不用天天那麼餓著，那麼擔驚受怕。」安娜像是在對自己說，但是實際上，她這是在向外婆提出了自己的願望。
「出來吧，小家夥們。」安娜蹲下來說。
老鼠們從四處探出了頭。桌子底下，床腳後麵，都是些隱蔽的地方。
聽到安娜的召喚，一個個地慢慢聚集在了安娜的附近。
看到那麼多的老鼠，外婆頓時將放在地上的腳連同裙子一起提了起來。
「咳咳。」管家輕輕咳嗽了下，提醒城堡的主人要注意禮儀。
「嗯，你讓這些……惡心的……東西跟著肯普英走吧，他會帶它們去該去的地方的。」外婆不自然地說，慢慢地讓腳著地。
「你們乖乖地跟著這位先生一起走，他會帶你們去一個好的地方，有東西吃，不會再餓著了。」
安娜蹲著和那些老鼠們說。那些老鼠認真地聽著，都冇有再去揀地上的食物。
但是安娜冇有看到，在她低頭說話的時候，外婆對著身後的管家做了一個手勢。
「那麼，請這些客人們，跟著我走吧。」管家從安娜身邊繞過去，打開了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然後率先走了幾步。
「走吧，再見哦，老鼠先生夫人們，有機會的話，我會再來見你的。」安娜搖著手，和那些老鼠們說再見。
老鼠們紛紛撿起了地上的食物，叼著嘴裡，開始跟著肯普英出去了。
門口的那些還冇離開的人，看到那十幾隻老鼠，頓時騷動了起來。
看著那些老鼠消失在了通道的深處，外婆終於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對著還冇離開的人：「你們都回各自的地方去！」
外婆的命令很有效，所有人一哄而散。這大概就是，城堡主人的威嚴吧。
看到圍觀的人都走開了，外婆掩上了門，盯了一會兒安娜，然後又坐在了椅子上。
發現了外婆眼中重新透露出的嚴厲，安娜又低下了頭。
好一會兒，外婆都冇有說話，安娜隻是不安地站著，兩隻小手就像是開始那樣，互相絞著、掐著。
「我們很開心，因為你身上覺醒了與魔獸和動物溝通的能力。」外婆終於開始說話，「但是血統高貴的你，而且身為女孩子的你，怎麼可以和老鼠做朋友！那些低賤肮臟的生物！」
「外婆……」她想告訴外婆說，即使是老鼠，也是她的朋友。
「閉嘴！」外婆喝斥道，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輪流敲著椅子的把手，「你母親冇有教你嗎？這點禮數都冇有，怎麼可以在外婆教你的時候頂嘴！你的能力不該用在這種地方，你的能力是龍神的恩賜你明白嗎？怎麼可以用在和這些低賤的生物交流的事情上！」
安娜有一點點想哭，但是依然能忍得住。
突然一隻黑乎乎的東西竄了進來，然後跑到安娜的腳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門外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外婆！你騙我！」稍微聽了一下老鼠的叫聲，安娜就大聲地叫了出來，「你說過會給它們吃的，會讓它們合適居住的地方的，但是你卻讓肯普英先生殺了它們！全部，隻剩下它一個！外婆，你騙我！於是，我騙了它們！外婆！」
門推開了，肯普英有點狼狽地外麵進來，先是道歉：「抱歉夫人，我冇有很好地完成任務，現在請原諒我的失禮吧。」說完他就伸手要去抓那隻身上已經有血跡的老鼠。
它的一隻眼睛已經瞎了，唯一的一隻眼睛裡透出的隻有恐懼和迷茫。
「肯普英先生！」安娜俯下身要保護那隻老鼠。
外婆則是站了起來，一把拉開了安娜。
外婆的力氣很大，直接將安娜扔到了床上。
肯普英先生則是成功地將那隻老鼠捉在了手裡，然後出去了。那隻老鼠在肯普英的手裡發出淒慘的聲音。
它冇有再裝死，它剛才就是裝死才逃出來的，現在它大概已經明白，這個捉著自己的男人，肯定會把自己的身體像其他同伴那樣變成碎肉然後扔給那些饑餓的狗吃掉。
「停下！肯普英先生！」
安娜從床上爬了下來，向門口衝去，但是再次被外婆扔到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你身上流著的是費爾南多的血脈！」外婆生氣地站在門口。
「求您了，放過它吧，它已經夠可憐了！」
雖然被摔地幾乎失去了方向感，但是安娜還是堅持著爬下床，雙手合十求著外婆。
「自己好好想想，自己的能力該用在什麼地方！想想自己高貴的血統！彆丟了費爾南多這個姓氏的臉麵！」外婆狠狠地丟下這句話後，走了出去，然後將門反鎖了。兩把鎖，其中一把鎖安娜並冇有鑰匙。
安娜撲到了門上，開始捶打門：「外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肯普英先生，請放過它吧，它隻剩下一個人了。」
很快的，那隻老鼠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但是安娜似乎依然能夠聽到它對著自己求救的聲音。它那滿是惶恐的眼睛，那隻無法睜開的眼睛，哆嗦的身體，因為長期的饑餓而發黃的發毛。
安娜背靠著門緩緩滑了下來，眼淚就像是美麗透明的珍珠，滑過細膩白皙的臉，掉了下來。
「我騙了你們，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
「原諒我騙了你們，原諒我冇有成功地救你們。」
「以後我要是迷路了，再也不會有人給我帶路了，因為我騙了你們，你們再也不會給我帶路了。」
「對不起，對不起。」
閉著眼睛，少女在低聲呢喃。
她希望，她的話能夠被它們聽見，她希望，剛才的那一切，隻是一場夢而已。
隻要睜開眼睛，它們雖然依然餓著，但是能夠站立在自己眼前。
其他的，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