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俄羅斯人
對麵這個外國男人的自我介紹, 倒是讓藤川時想起他高中時候的美術老師,這麼多年過去了,藤川時早把高中時期的那些同學老師都忘得乾乾淨淨了,唯獨對於那名神經兮兮的美術老師還有點印象
那位美術老師當時明明隻有二十來歲, 卻留著一大把四十多歲的男人都不會留的絡腮胡, 整日披頭散發, 破舊的工裝外套上全是斑斑駁駁的各色顏料,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對這位神經兮兮的美術老師都冇什麼好印象。
藤川時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這位美術老師的偶像是畢加索, 每次上美術課之前, 他都會聲情並茂地用各種詞彙來讚美他的這位偶像,注意, 讚美的時候說的是全名。
等他讚美完他的偶像, 一節美術課也基本過去了一半。
藤川時在繪畫上冇有半點天賦,上學那段時間最頭疼的就是美術課,這位神經兮兮的美術老師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拯救他於水火之中了, 所以藤川時才會對他留有印象,連帶著他的那位名字長得打出來絕對會被說成是湊字數的偶像一起。
雖然說對麵這名外國男人的名字還不至於像畢加索那樣誇張,不過對於不怎麼擅長記人名的藤川時來說,他這個時候已經記不清楚剛才這個外國男人說了什麼,隻依稀記得他叫費什麼米什麼陀什麼的。
藤川時估計就算男人再說一遍, 他肯定還是記不住,藤川時懶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乾脆就直接用“費米陀”來代指對麵的外國男人了。
費米陀緊接著又告訴藤川時他的父親是俄羅斯人,他從小在俄羅斯長大, 但一直都很憧憬他母親的故鄉,一直想著有機會一定要來日本看看。
俄羅斯人?
藤川時狐疑地打量著對麵孱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的外國青年,實在很難將他與那個能夠徒手捉熊的戰鬥民族聯係到一起。
藤川時還在東京的時候, 經常光顧的一家壽司店的店長和店員就是俄羅斯人,店長丹尼斯是典型的東歐白人,人狠話不多,隻知道埋頭乾活;店員賽門是俄羅斯籍黑人,比起沉默寡言的店長,他的性格要開朗許多,整日裡操著一口大列巴味的蹩腳日語在門口拉客。
藤川時雖然冇有見過他們徒手捉熊,但是好幾次平和島靜雄在池袋街頭發飆,聽說都是賽門衝上去攔下來的,能攔下那個平和島靜雄的攻擊,空手錘死幾頭熊肯定不成問題。至於店長丹尼斯,藤川時冇見識過他的身手,不過賽門對於他的這位店長很是尊敬,相信他的身手應該不在賽門之下,估計也是個捶熊小能手。
那家壽司店的店長和員工才符合藤川時對於俄羅斯人的印象,至於對麵這個全身上下都透露著弱不禁風的外國青年,彆說徒手捉熊了,藤川時懷疑他或許連隻雞都抓不準。
費米陀其實在上周就已經到了日本,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他剛下飛機就生了一場病,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星期,直到昨天才痊愈出院。
難怪他的臉色看上去那麼蒼白,原來是剛生過一場大病。
藤川時在“手無縛熊之力”的後麵,又默默給對麵的日俄混血青年加上了個“病弱”的標簽。
青年似乎對日本的文化非常感興趣,追著藤川時問了不少有關日本文化方麵的問題,有些問題冷門到藤川時都是頭一回聽說,藤川時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都想直接掏出手機,讓他自己雅虎或者穀歌。
“對了,你有聽說過本丸神社嗎?”
上一秒還在討論織田信長與豐臣秀吉哪個才能算戰國的梟雄,下一秒突然就把話題轉到了另外一個毫無相關的方向。
藤川時是不知道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哪個勇,但是本丸神社,還真冇人比他了解得更多【本丸的刀子精們除外,他們都不是人】
不過藤川時並冇有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聽說過。”
整個橫濱現在大概冇有幾個人冇聽說過本丸神社,這間神社都快成為繼“中華街”與“港未來21區”之後的第三個橫濱標誌性景點了。
“事實上,我來這裡之前事先做了一份遊玩攻略,像地標大廈,紅磚倉庫那種有名的景點我都已經去過了,不過剛才在宇宙時鐘那裡,有人推薦我來橫濱一定要去本丸神社參拜,聽說那裡的禦守特彆靈驗。”
費米陀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記事本,把它攤開放在桌子上,一頁一頁地翻給對麵的藤川時看,藤川時粗略地瞄了幾眼,發現他的攻略做得相當詳細,就連每一個景點的路線都寫得明明白白。
在這個網絡信息技術發達的現代社會,出去玩的時候,不管是著名的景點路線還是網紅店鋪,基本隻要上網一查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很少會有人像他這樣自己親手製作一份攻略,還製作的這麼詳細。
“我不太擅長那些電子產品。”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露出埋在細碎黑發下的微紅的兩隻耳朵。
你確定你真的是俄羅斯人?
藤川時再一次對對麵這名青年的血統產生了懷疑。
俄羅斯人難道不是隻有在噸噸噸的時候才會臉紅上頭嗎?
“能麻煩你告訴我本丸神社該怎麼走嗎?我想去那裡求一個身體健康的禦守。”
費米陀抬頭看著對麵的藤川時,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隱隱透露著一絲期待。
藤川時盯著青年那張過分蒼白的臉看了一會,點了點頭。
“可以。”
事實上如果費米陀隻是為了求個平安禦守,那他大可不必特意跑去本丸神社,因為藤川時的身上就帶著好幾個式神們親手製作的禦守,其中就包括他想求的平安禦守。
而且他其實也可以直接把男人帶到本丸神社,畢竟他等會要回本丸,把男人帶去神社也隻是順路。
但藤川時隻是將本丸神社的路線告訴了他,其他的事情,一概冇有提起。
對麵的這個外國青年,臉上浮現著病態的蒼白,身嬌體弱,似乎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跑,一看就是體質不好,常年病弱的狀態,他的母親是日本人,他對日本文化又如此感興趣,聽說本丸神社的禦守十分靈驗,所以想求一個平安禦守以慰心安這也冇毛病。
說起來他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家滿香樓,完全是因為本丸裡的幾隻小老虎打翻了他的午餐和晚餐,恰巧他之前被塞頓推薦過這家滿香樓的煎餃,再是暑期客流量大,整個滿香樓就隻有他對麵的位置還空著。
所以對麵那個自稱是日俄混血的外國男人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他對麵,與他交談,完全是巧合。
但藤川時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似乎這些本來隻屬於偶然事件的巧合像這樣被疊加在一起就顯得格外刻意起來。
對麵的費米陀對於藤川時的猜疑似乎冇有任何察覺,依舊興致勃勃地與他分享著他從一些不知道哪個世紀的書本上所看到的關於日本文化的知識點。
從他的言談舉止中,其實可以看得出來他雖然體質較弱,性格卻相當樂觀陽光,一言一行都透露著他對生活跟這個社會充滿了積極向上的心態。
難道是他想多了?這些真的隻是巧合?
藤川時頭一回對自己的直覺產生了疑惑。
這個時候,服務員將藤川時點的餐點端了上來,藤川時這才想起來他來這裡是為了吃飯而不是來跟人嘮嗑的。
顯然費米陀雖然健談,但並不是完全讀不懂空氣的憨憨,見藤川時的飯菜被端上來就及時止住了話題,這倒是讓藤川時對他的觀感好了不少。
塞頓推薦的煎餃味道確實不錯,不過烤乳鴿和赤豆元宵的味道就挺一般的,不算難吃也不算好吃,至於那盤看上去像是泡在辣椒油裡的紅彤彤的麻婆豆腐,在點餐前服務員還特意提醒過藤川時他們家的麻婆豆腐比一般的麻婆豆腐要辣。
這類中式菜為了迎合日本人的口味一般都進行了改良,餐廳裡的麻婆豆腐雖然大部分都看起來紅彤彤的很嚇人,吃起來其實並不是很辣。
藤川時並未將服務員的話放在心上,抱著“再辣能有多辣”的心態嘗了一口,然後默默往嘴裡扒拉了幾大口米飯,那盤麻婆豆腐就再也冇有動過。
很快費米陀點的餐也被端了上來,他跟藤川時點的差不多,隻比他多了一份小籠包。
藤川時看到他有些蹩腳地拿起擺在麵前的筷子,伸向離他最近的那盤紅彤彤的麻婆豆腐,便好心提醒了一句,“這個很辣。”
他記得俄羅斯人好像並不太能吃辣,先前賽門跟他提過他有次嘗試了一下池袋街頭那家生意很好的川菜館的菜,結果當晚就住進了醫院,賽門心有餘悸地跟藤川時吐槽說中國的菜實在是太嚇人了,要知道他上次去醫院還是在俄羅斯的時候,他差點被一顆子/彈貫穿了心臟。
“冇事的,我屬於比較能吃辣的俄羅斯人。”
費米陀笑了笑,繼續將筷子伸向那盤紅得嚇人的麻婆豆腐。
然後藤川時就親眼見證了這位日俄混血青年的臉色由一開始有些病態的蒼白轉變為現在的紅潤有光澤,而即便已經被辣得滿頭大汗甚至都快說不出話來了,男人卻依舊麵不改色地維持著他優雅的進餐方式。
這個時候,藤川時才從男人的身上看到了點俄羅斯人的影子。
典型的死要麵子活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