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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何為瓦全(上)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瀚藍的穹蒼落下一片死寂,一道漆黑得宛如墨玉一般的身影屹立在人山人海之巔,就連被西風卷起的塵砂都冇了顏色,那隻如影隨形的禿鷲眼中洋溢著暴虐與殘忍,隻等著要食旁人的屍身。

  生命已然不複存在,一切旋律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停滯下來,死寂便是最好的修飾詞,冇有任何生機可以停留在這裡。

  但是,這種停頓顯然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

  片刻之後,嘶吼聲好似天邊驚雷,一頭龐大到無與倫比的雄獅如同一支弩箭般飛掠而至,他是那樣的強壯,仿佛能夠撐破天穹,隻是那洋溢在身上的活力,便輕描淡寫得突破了這重重死寂。

  隻因那一對截然不同的拳頭碰撞在了一起,雄獅與禿鷲之間的搏鬥也就從此開始了。

  守墓人一派人數稀少,這自是冇假,畢竟滿打滿算他們也就這麼些人手,但他們卻能守得住這樣的寶地,哪怕如今這樣的局麵,他們也冇有任何不該有的雜念。

  出手的深掩在一襲黑袍之中,哪怕從哪個方向也看不到他的麵孔,就仿佛是一種莫名的漆黑將那麵容徹底遮掩。

  一隻禿鷲可以戰勝一頭雄獅麼,現在看來卻是難分高下,雖然在力道上不占優勢,但他卻有著一雙同常人完全不同的手臂,那雙手臂之中延伸出的卻是極為鋒利的鐵齒,並非是指虎那般簡單,而是整隻手臂上都裝滿了鐵齒。

  “攔住他們,轉移玉珠!”

  莫老先生同樣攔在前方,一雙肉掌帶起赫然內力,僅憑一己之力便強行擋住了先天侯陳立武和鐵拐杖趙建隆,看那模樣也非等閒可比。

  尚有餘力!

  “道長莫走,且讓三娘與你纏綿。”

  蔣宣政突聞身後傳來極為熟悉的嬌哼,十字刀芒如影隨形,看那氣勢,早已今非昔比。

  他不用回頭,因為他知道是誰站在自己的身後,也知道那人已經在那刹那間用那一雙手各自斬卻一刀,當然,他也知道怎麼樣才能避開這一刀。

  不過,為什麼要避開呢?

  蔣宣政背後劍囊之中綻放出一道亮麗的白光,他冇有動,也冇有露出絲毫吃驚的樣子,更冇有任何歡喜的模樣,隻是那白光好似熾熱的閃電,就在那刀光近身的刹那間,這份常人難以看到的美麗,曇花一現。

  很美,美得令人沉醉,很危險,危險得可以奪走任何人的性命。

  青三娘甚至感覺自己來不及判斷更多,隻是下意識的求生欲讓她生出了一絲躲避的念頭,她的身體如箭一般竄出,兩柄鑲滿寶石的彎刀朝前連揮數刀,甚至能看出她衣襟之中激射出去的四枚毒蒺藜。

  閃避,是源於求生的本能,反擊,亦是如此。

  這般倉促的出手,能否得手早已經顧不得了,她雖然甩出一連串的招數,但終究不是為了殺敵,僅僅是為了自救罷了。

  刀光好似幻影,虛實難辨。

  毒蒺藜好似流星,如影隨形。

  蔣宣政好似錦鯉擺尾一般身形著空一轉,身子已然飛鳥般掠至她的麵前,他們離得不算近,卻也已不算遠,兩人都身負極強內力,目力自然也遠勝常人,登時四目相對,仿佛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堅定。

  蔣宣政眉頭一鎖,突然揮手,寬大的袍袖卷起一股勁風,這道勁風其實也並不算強勁,但是卻不知為何將青三娘整個人往後卷起騰飛,就連落下時的腳步都已然不穩。

  青三娘滿臉都是黃豆大小的冷汗,她的滿頭秀發被汗液浸濕,變作了一縷縷,貼合在了她的臉上。

  她甚至還有些恍惚,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感到毛骨悚然。

  習武之人終究不是什麼神仙,剛剛瞬息間的騰挪讓她氣息一時難以平複,故而就在閉氣難以維持的時刻,她卻陡然被這勁風帶動,身不由主得向後退卻。

  這並非是簡單的力量較量,勁風來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妙,正值自己換氣的刹那,內息氣竭的瞬息,這樣的能耐竟然是這麼半大後生施展。

  “怎麼,倘若姑娘在此歇息,小道便去做些自己的私事了。”

  白玉長劍遙指日月雙刃,蔣宣政輕輕一瞥,右手三指扣住劍柄,隨手耍一朵劍花,竟是絲毫未將這位青三娘放在眼裡。

  “你覺得之前妾身是奈何不了你,竟敢這般囂張。”

  青三娘咬咬牙,就地一滾,手中鋒利的彎刀好似毒蛇一般削出,這力道之快,仿佛就在下一刻便能削斷蔣宣政的腰肢。

  冰冷的刀鋒,就像是美人的舌尖般輕輕滑過他的肌肉。

  青三娘秀眉微皺,剛剛那一刀的手感理應是切中了才是,雖然不敢說這倉促之間能擊中要害,但蔣宣政如今麵色如常,似乎冇有感覺到絲毫痛楚,反倒讓她心中頗有幾番不安。

  她多年殺伐的經驗總能告訴什麼地方才是致命的要害,但那種經驗也會時刻提醒她作為一個殺手真正該作的是什麼。

  此刻,絕不是拿自己去賭命的時候。

  她知道無論是否命中要害,憑借這個年輕道士的本事也不會輕易身亡,但無論是否能命中要害,蔣宣政都絕不會放過她,而她的判斷往往都很準,這一次自然也冇有例外。

  精芒一閃,一柄白玉雕琢的長劍便已經刺入了她的左肩,自己極為珍視的肌膚被那鋒利的劍芒所傷,就像是一條靈活的細蛇般滑入她的左肩。

  肌肉、骨骼,這些在玉曉劍的麵前也難逃被貫穿的下場。

  就在同一刹那間,莫老先生斥手一掌,堪堪逼開了那致命的鐵拐杖,反手一擲,竟是江湖中極為罕見的隔空打穴手法,登時便是十數枚碎冰砂石擊中蔣宣政的穴道,這手段儘顯快、重、準、狠、巧,這位不露山水的莫老先生竟然也是位一流的暗器高手。

  挨了這麼好些飛擲子,縱是蔣宣政這般內力修為竟也不免產生一絲內力凝滯的感覺,便是這一瞬間,手中的劍便遲疑了一分,而正是這極為關鍵的一分力,青三娘蕩出一刀,借著勢頭抽身離去,在落地卻又是十數步。

  “妾身哪有道長的境界,還看不破什麼紅塵俗世,道長不心疼這一介紅粉骷髏,好歹妾身還想好好保養這皮囊呢?”

  左肩雖然免過被一劍削去,卻終究被劍氣灌入,劇痛難忍。

  青三娘輕輕調轉內息,強忍著入骨坼髓的劇痛擺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尚有幾分風雅來調笑兩句。剛剛交手,兩人差距已然近乎天地雲泥,她尚有幾分自知之明,現如今隻得竭儘全力拖延時間,讓自己能有調息的時間。

  蔣宣政卻是淡然,許是他那道家無為的思量,許是他也有什麼不殺女子的矯情規矩,卻見他默不作聲將手中之劍插回劍囊,一身內息似乎也漸漸斂去了。

  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

  三步……

  就在青三娘看著蔣宣政轉身走向岩壁的時候,就在蔣宣政默默走了三步的功夫,亮銀色的電光在他周身赫然跳動。

  轉身,屈指,彈指,轟鳴響起!

  莫說拖泥帶水,就連絲毫遲疑也看不到,蔣宣政邁出了第四步,緊接著是第五步,他依舊是默默走著,但他再也冇有回頭。

  莫老先生輕輕歎息,周身氣勁平穩依舊,絲毫冇有因此而妄動心神。

  他冇有再出手,拖住兩位六重天的高手已然極為吃力,倘若他在勉強自己將蔣宣政拖入戰局,最終也難逃一死。

  青三娘竟真的要成了一具‘紅粉骷髏’,這般喪命確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原是剛剛,蔣宣政自知自己雖然占儘便宜,卻終究難以短時間內解決這位青三娘,反倒是她借著周圍同伴的助力,未必就拖不住。

  南宗菰與其他上三重高手合作拖住了漁散人,但他們何嘗不是被漁散人拖住,如果時間拖得久了,隻怕真要出些變故。

  借機裝作‘棄車保帥’,放棄誅殺她青三娘的機會,而去強闖岩壁,奪取玄龍玉珠。如此一來,青三娘要麼抓住時機閉氣療傷,要麼跟上來強行阻攔。

  無論哪種情況,自己都有一定的優勢。

  隻是不知是那蔣宣政的運道太好,還是她青三娘的本事實在有限,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指雷勁貫穿心脾,眼看是不活了。

  “好朋友,莫要這般急著走哇,老獅子倒是能陪你玩玩呐。”

  卻見那金獅莊的老莊主反手逼退了與他纏鬥的守墓高手,雙手一揚,兩隻鐵環竟乎平穩穩地飛出,兩枚鐵環色澤暗黃,邊緣燙金更是顯眼,兩道金芒飛擲而出,竟然半點晃動也不見。

  這時蔣宣政雖然已經超著岩壁前行不少,但少說仍然是相距數丈有餘,他李崧這一揚手的功夫,竟然就將這兩枚鐵環穩穩當當飛擲過來,無論是手勁還是內力自然都已臻至極高的境界。

  蔣宣政遠遠看去,卻是一聲冷哼,長袖飛起一拂,一股極為柔和的氣勁頓時掃出,兩隻鐵環受此氣勁牽引,竟然在半空中停滯片刻,待到那長袖渾然一卷,這才緩緩朝著他手中落去,一隻白淨的手捏著兩枚鐵環,卻不見他臉色變化半分。

  這一手極為上乘的內家功夫立時讓李崧收斂了幾分輕視之心,卻見他那臉上不帶半分凝重鐵青,反倒立即展顏笑道:“小道長本事果然夠硬,這人本事不小,老夫也是一時拿他不下,有道長助力,大計成矣。”

  再看那動向,顯然是存著禍水東引的念頭,不消數個呼吸,李崧卻已帶著那追擊而來的神秘高手掠至身前,見他身形稍側,隱隱封死蔣宣政後退的捷徑,而此刻,那神秘玄衣高手飛身拍出的一記掌力卻是到了。

  “三人相爭,誰人得利?”

  有個人,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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