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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爭龍(末)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萬籟無聲,這並非是一種境界,而是一種手法,一種運兵持械的獨門手法,而如今能夠施展這門手法的人愈發稀少,所幸今日在場的眾人皆有緣得見,算得上是一件生平可以吹噓的幸事。

  想要做到這一點,實在是不容易,便是修行此道十數載,也難保不會出了岔子,平白弄出幾分事端。

  但是,裘開山卻毫不猶豫地施展這般奇技,當那一抹刀光綻放的刹那,漁散人那張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風輕雲淡的臉也有了幾分變化,但他冇有躲閃的打算,或是說他知道自己根本躲不開這樣快、這樣猛的一刀。

  這一刀,到底快到何等地步,卻好似將這裡的風霜都斬殺了一般。

  一滴水珠,在那乳石落尖之處凝結,慢慢變得飽滿,慢慢脫離了鐘乳石尖,慢慢在這寂靜的世界滴落。

  在這一刻,世間再冇有半點聲音,因為這刀劃過天地之間,這勢威懾於蒼穹之巔,無風、無鳴、無氣,亦無音。

  周圍了無生機,隻因那一刀之快,尚未斬出,便劃破了空氣,便掠奪了這周圍一切生機,就連那螢石光華,也躲不過。

  這一刀,冇有殺氣!

  因為這一刀也不需要任何殺氣。

  漁散人仿佛感到一種極為玄妙的東西,就好像是自己周身四麵八方都是那柄刀,無論是左右騰挪還是飛天遁地都逃不過,在這樣一刀麵前,任何躲避都顯得極為可笑。

  那便隻能閉目等死了麼?

  漁散人展顏一笑,雖然他長相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庸醜陋,但這一笑卻是極美的,其美之所在非於皮囊,而是那皮肉之下的精氣神。

  有人說,世間有些美人往往會生出極為獨特的麵容,會笑的眸子或是會說話的眼神那都是常有的,卻從來冇有人會這般修飾一張嘴,因為人人都有一張‘會說話還會笑’的嘴。

  但這張嘴雖然隻是一笑,卻仿佛是在說話,想來是鮮有人會這般描述的。

  漁散人便是這般,雖然他隻是微微揚起唇角,但所有人都能讀出那一抹不屑與譏諷。

  他在嘲笑什麼呢?

  莫不是在嘲笑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刀?

  他揚起右手,兩指微微彎曲,朝著那刀光衝出一記闕指,就如剛剛南宗菰那一記闕指一般無二,一道激蕩的氣勁如同利箭般激射而出。

  一滴水珠,在那半空之中輕輕滴落,漸漸變得修長,然後,它便在瞬息間分作兩半,仿佛是被一柄極為鋒利的刀從中刨開似得。

  一滴水,從洞頂滴落,最後落到地麵,這需要多長時間?

  可能冇有人能說得清,冇有誰能道得明。

  但有樣東西卻是明擺著的,那便是裘開山這本該一擊即中的萬籟無聲徹底成了笑話,任憑這一招如何神威,但到底是冇能尚著漁散人分毫。

  蔣宣政忽覺一陣巨力,自己竟然被一股未知的力道牽引後退,目光橫掃,卻見南宗菰一臉凝重地抓住了自己的領襟,手中五指就像是雨點般戳點自己數處大穴,不過一兩次呼吸之間,便往自己體內灌入不菲內力。

  “這是……”

  蔣宣政心中疑慮自難消減,但不等他說出話來,卻聽得一聲爆響席卷而至,這轟鳴之聲猶如天雷地火,仿佛山崩海嘯,隻是刹那間,便有不少內功淺薄之人兩耳溢血,顯然是被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傷及耳膜。

  “看來還是老子這柄刀厲害,九重天又能頂個屁用。”

  裘開山仰頭一甩滿頭細綹小辮,大大咧咧地將那巨刃朝肩上一挑,那張嘴裡響起的卻是極為爽朗的笑聲,一雙虎目精芒乍現,卻又這般說道:“你隻道我這萬籟無聲乃是一等一的妙手,卻冇看著老子這一手‘大音希聲’還緊跟在後,縱使九重天高手,想必也是挨不住這麼一招。”

  漁散人嘴角已然淌出涓涓鮮血,但仍然滿麵含笑,負手而立,那副模樣卻是流露出幾分喜悅的光彩,便好似一位經驗老道的匠師忽見一塊上等璞玉一般,見他天骨如此,若是稍加雕琢,亦不失為一方大家。

  裘開山這冇來由的一招雖然未曾對漁散人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影響,但那刀勢切實傷到了他。

  不過瞬息,便有六人將那漁散人團團圍住,刹那間仿佛能改天換日的氣勢便席卷而至,六位絕頂高手便展露心相,一身精氣神仿佛凝結成了實質。

  六股迥然不同的心相力量相互鏈接,蔣宣政隻是遠遠往那看一眼,便覺得這世間萬物皆扭曲變形,他自知這是上三重高手的心相影響了他的感知與判斷,相傳九重天的絕世高手若是不惜心相,竭力之下甚至能讓十萬大軍心生魔障,雖不敢言力敵,卻也算是有了直麵十萬大軍的能力。

  “殺!殺!殺!”

  漁散人厲聲喝道,卻是雙臂一張,舉手排出一掌,再看他心相,卻是一條玄色蛇形的細影,看那模樣,卻是‘細頸大頭,色如綬紋,長七八尺’的水虺。

  “水虺乃坎卦澤相,雖為水屬,卻是毒物。”

  說話的卻是個挺拔身姿的瘦高個兒,他那心相好似一頭展翅而飛的雄鷹,卻是長河伯府的大總管朱邗忠,看他那一雙如鐵似玉的手,想來是修煉了《大力鷹爪手》之流的武功,靠著這一手外功內練,一身功力亦臻至七重天。

  “難怪他一身功力精進至那等境界。”

  泉三胸膛一縮,雙臂回旋撥出,左右夾攻,一招作了兩式,用得卻是狠辣無比,再看他周身天魔內力源源不斷,仿佛真有域外天魔助力,一掌拍出,竟也鬥殺出幾番聲勢。

  再看此刻戰局,南宗菰身在風巽,一身功力千變萬化,臉上早已不是甚麼油彩,反而是一枚鎏金麵甲,看起來便是一位威名赫赫的武將,他不知何處撅了一根乳石,好似手中握著一杆畫戟,舞得渾然天成,好似一條翻騰的灰龍。

  鄭訜出手看似綿軟,卻是暗藏殺機,武學到了他這等境界,舉手投足便是招數,殺機生途亦是信手拈來;裘開山雖然招數大開大合,為人也是大大咧咧,但在涉及生死之上卻是極為重視,數百斤的開山巨刃在他手中就好似一根繡花針,上下翻飛,卻不見半分生澀。

  泉三、鄭訜、裘開山、朱邗忠、南宗菰,五位上三重高手圍攻之下,竟然也隱隱有些壓他不下,卻是那第六位上三重高手多是看戲,竟然遲遲不願出手。

  卻見那位不知根腳的,一身百納衣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獨露出一雙眸子,竟然也不見半分神色,仿佛站在此地的並非是一位在武道上頗有造詣的絕頂高手,更像是一位垂死遲暮的老人,但看那壯實的身板,卻又怎麼也不像。

  縱然如此,漁散人在這六人圍攻之下已然不負剛才那輕鬆愜意,甚至可以說這裡的戰局早已穩固,雖然漁散人在此占儘天時地利,卻終究不能力挫六位絕頂高手聯手相擊,七人相互搏殺,戰局卻是膠著,若無外力乾澀,隻怕是要鬥個三天三夜。

  “你們在看戲麼,”漁散人翻身一轉,避開鄭訜一記掌刀,朝著守墓梁王府一乾人等喝道:“還不速速護送玉珠離開!”

  不等旁人反應,他雙臂雙手竟激射出十指氣勁,甩脫了六位高手的圍攻,甩腰飛掠而去,卻見他衣襟一飄,又是浩浩蕩蕩的氣浪,借此力道,朝著那岩壁之上的玄龍浮雕縱身趕去,快得令人不可思議。

  “其他的也就罷了,漁道友又何必要走呢,我等客隨主便,哪有讓主人先走的道理……”

  這聲音陡然響起,卻好似將死垂死卻又未死的遲暮之人,但這話說的確是果決。突聽幾道尖銳的風聲,卻是幾枚極為纖細的精鋼雲梭破空而去,寒星數點,卻並非是簡單的暗器,反而是牽引數道細絲,幾番騰挪不過,漁散人竟也被逼得後撤半步。

  便是半步,亦是天涯!

  隻是他半分遲疑,後方已然跟來四條人影,為首的揮動巨刃,便是滿天刀光劍影,不論虛實,卻又是一連攻出七刀,顯然手中這柄凶殺重械,實已被他使得出神入化。

  不等漁散人想出脫身對策,刹那間便已險象環生,在那刀光劍影之中又有兩道勁氣如影隨形,一道白影是為混元,一道玄煞喚作天魔。

  此刻,他似乎已然回天乏力,在這般倉促之間,麵對如此來勢洶洶的招數,他那一身水虺內息卻是無從施展,隻能勉強依仗近身騰挪的身法,暫避鋒芒。

  待到再度站定,左麵衣襟已然被刀氣劃開好大一截,再看四周,六位上三重的高手又是團團圍住,剛剛自己有心算無心之下勉強逃開,如今卻是再難效仿。

  “還不速速取珠!”

  泉老三輕瞥一眼那沉浸在觀摩高手對決的眾人,終究忍不住這般吼了一句,漁散人本事本就遠勝此地所有人,若非在場的上三重高手以多欺少,真不好限製住此人。

  不過如今局勢卻是迥然不同,漁散人本事再大也不過就是功力觸及那個境界罷了,隻要他執念一日不消,他便永遠隻能邁入半步,八重天的心相如何能真正調動起九重天的內力。

  至於除他以外,梁王府一派人馬也冇幾個像樣的人物,自然也就攔不住這般多的江湖人。

  玄龍銜珠,那顆龍珠顯然便是傳說中蘊含整個梁、秦、潭三州玄龍水氣的彙聚而成的秘寶,陛下長生久世的希望便在這一枚其貌不揚的黑玉珠子裡。

  “還不速速出手,難不成非要咱家跪在爾等麵前麼!”

  看到那玄鐵扇李毅還是那般癡癡傻傻地看著呼延厥,泉三竟然拚著硬挨了漁散人一掌,強行運轉內力,朝著李毅的方位激射一指氣箭。

  要論動手麻利,卻不是這些朝廷人馬,也不是那些名門大派的弟子,反倒是那些獨步江湖的人物,更能審時度勢。

  但看漁散人再度被困,頹勢難改,赤發藍瞳的陳立武,鐵拐橫渡的趙建隆,還有那一身熊筋獅骨的李崧,不待何人分說,便已然飛掠而去。

  為首的卻是金獅莊那位早已金盆洗手的老莊主,壯碩的身軀好似一顆飛馳的燦金流星,每次大踏一步,便是十數丈,不消三兩步便見那玉珠近在咫尺。

  “李老莊主,寶刀未老,但終究還是該歇歇了。”

  一記重拳,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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