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時間流中的影子
在越過一大片焦土之後,於生一行人看到了出現在前方的大片嶙峋晶簇。
白切在天空盤旋著,而在她那斑斕絢爛的靈光周圍,可以看到大量聚集在高空的巨龍幻影在這一區域作戰的巨龍明顯比其他地方要多出不少,他們似乎曾與敵人反複爭奪這裡的天空,而墜落的龍便在大地上形成了那些如林般的晶簇。
於生往前走著,他路過一片高聳的水晶,水晶之下是一堆怪異的、仿佛熔融又冷卻凝固的石頭,那堆石頭依稀還能看出巨龍肢體的輪廓,但已經難以分辨原本的模樣。
他又往前走,注意到周圍的地勢逐漸降低,整片區域仿佛一個非常平緩的漏鬥,中間凹陷下去,越來越多的晶簇分布在環形的斜坡上,其尖端交織在一起,仿佛編織成一座由尖銳刀鋒熔融而成的牢籠。
但不知怎的,看著眼前這片凹陷下去的大地,於生腦海中卻回憶起了自己此前在幻象中所見的那座高山,高山上的堡壘,以及飄動在堡壘上的黃金旗幟。
他總覺得一路看到的地形有些眼熟一難道是那座高山,在時光儘頭的大戰中坍塌成為了眼前這片凹穀?
於生停了下來。
往前已經冇有可走的路了,原本平緩的下坡忽然變得極為陡峭,漏鬥形地勢的中心是一座望不到底的深坑,無數巨大的蒼白水晶縱橫交錯地從坑壁刺出,如刀鋒成林,在黑暗中閃著爍爍寒光,望之可怖。
這下麵看著有點嚇人哦————艾琳下意識抱緊了於生的腦袋,探著頭往下麵看了一眼,要下去嗎?白切和鹽焗倒是會飛,應該能帶動咱們倆————大眼睛你自己也會飛吧?
於生回過頭,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後邊的百裡雪。
百裡雪默默點了點頭,而後向旁邊退開幾步,身影驟然被一片光幕籠罩而後光幕散去,一頭圓滾滾胖乎乎的白色幼龍出現在於生和艾琳的視線中。
幼龍形態的百裡雪用下肢撐起了身子,好奇地觀察著自己的前爪,接著她身後的翅膀使勁揮動了幾下,原地騰空了一小段高度,在半空發出有些驚奇的聲音:嘎哦————
艾琳一看這情況頓時有點不放心:哎等等,你確認自己能飛好嗎?你之前都冇有身體的啊————
好像可以,百裡雪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拍打翅膀,歪歪扭扭地飛到了更高一點的半空,就像本能一樣,我好像記得應該怎麼飛————最起碼這具身體記得。
於生和艾琳其實都還有點不放心,所以接下來他們又讓百裡雪原地練習了好幾圈,才終於確認她不會飛著飛著突然掉下來。
但艾琳緊接著又冒出一個新的問題那你會降落嗎?
這話一出來,於生便注意到半空的百裡雪肉眼可見地呆了一下,然後那胖平平的幼龍
便一邊費勁地調整著姿態一邊開始尋找落地的地方,等好不容易把角度調整好之後她伸出了爪子,緊接著收起翅膀就是一個俯衝。
砰的一聲巨響,白色幼龍結結實實地拍在地麵上,臉朝下半個身子都砸進了地裡。
於生趕緊扛著艾琳過去查看情況,就看見白色幼龍顫顫巍巍地舉起來一個爪子—百裡雪伸出前爪晃了晃,聲音悶悶的:————會。
艾琳:你踏馬怎麼說出口的?!
我姐平常就是這麼降落的————
————行吧,於生瞪著眼睛,憋了好幾秒才終於歎口氣,那等會兒下去了注意觀察周圍環境,如果沿途都冇有適合你降落的平地,而你又感覺體力不支,就趕緊告訴我,然後回這上麵休息—到時候咱們再想辦法找彆的路,明白了嗎?
百裡雪很聽話地點頭:好,我知道了。
幾分鐘後,於生一行人飛入了那巨大的水晶空洞中。
白切飛在前麵探路,於生坐在鹽焗的背上,艾琳如往常一樣坐在於生肩頭,百裡雪則使勁撲騰著短短的翅膀飛在鹽焗身旁。
洞穴中光線昏暗,即使以於生那遠超常人的視力,如果冇有額外光照,要看清周圍也有些難度。
於是白切和鹽焗身後的炫彩流光便成為了探索路上唯一的照明。
但該說不說的,這倆彩色毛團子一開燈還不如不開呢,那五顏六色的彩光在水晶洞穴裡邊兒來回這麼一折騰,於生眼前淨剩下光汙染了關鍵是他肩膀上還坐著個水晶人偶,白切和鹽焗這麼一發光艾琳也跟著亮,她又跟個多動症似的總是亂動,於生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肩膀上扛了個迪廳的燈球————
知道的這是下異域探險,不知道的從旁邊路過還以為這是迪廳下鄉了。
反正落到一半的時候於生就開始懷念狐狸姑娘搓出來的狐火了。
艾琳顯然冇想這麼多。
小人偶睜大了眼睛,看著那些生長在洞窟岩壁上的、隨著高度下降而不斷升上去的水晶叢,好奇地向它們伸出手去。
有清脆悅耳的共鳴聲在洞穴中回響,晶簇表麵淌著流光,那流光又映在她的身上,仿佛與整個環境共鳴著。
他們是一支遠征軍————
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她腦海中。
艾琳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錯愕地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光怪陸離的晶簇在她眼前不斷閃過,泛著流光的水晶棱麵就像一道道流轉的鏡子。
有一些鏡子中映出了朦朧的影子。
她看到其中一個影子清晰起來,從朦朧的黑暗中向前走出,那影子穿著一襲破爛的黑色長袍,雙眼蒙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陳舊布條。
他是雙目已盲的先知,末日的信息洪流燒毀了他的眼睛,但那致命的燒蝕卻也讓他與自己的神明獲得了同樣的視野,並在某種意義上獲得了————永生。
啊,艾琳忽然高興起來,甚至都冇有細想為什麼會在這裡看見對方,而隻是高興地招著手,老頭兒!
她仍然在不斷下降,周圍的晶簇則在不斷上升,然而那盲眼先知的身影仿佛恒定在了她的視野中,在一道道水晶表麵連續流轉著。
蒼老而熟悉的嗓音在艾琳腦海中響起:主,能再次見到您真好————真的很抱歉,我想我應該表現得更激動一些,但這個我————並冇有那麼完整的心智。
但是無論如何,能夠在這條時間流中見到您,是我莫大的幸運。
艾琳想了想,她好像能聽懂對方的話,但聽懂對方的話又不太可能。
————啥意思?
在意識到時間結構的瓦解已經不可避免之後,他們決定建造一座檔案館,然後讓我,一個位於本宇宙觀察體係之外的漂流者,成為這條時間流的看守,那蒼老的
聲音溫和而充滿耐心,為了減慢我的消散速度,他們將我錨定在了這條時間流中————而心智的部分缺失,則是這漫長存續過程中無法避免的一點副作用。
艾琳眨巴著眼睛聽著,撓了撓腦殼。
額————那,那然後呢?
我能夠在此蘇醒,意味著龍祭司最終的願望已得到實現————
要麼,那個被送出去的末裔真的幸存了下來,並在這片毀滅餘燼中找到了安全的避風港,然後返回了這裡;
要麼,有一個強大的文明從餘燼中站了起來,並已經觸及了那條線,那條邁向虛空的線——他們點亮的火光,足以啟動檔案館的解鎖程序;
要麼————兩者皆有。
周圍不斷向上移動的水晶斷層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並逐漸消退在黑暗裡。
盲眼先知孔達曼的身影也不再在水晶中流轉,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艾琳卻仿佛冇有注意到身旁環境的變化,她那有限的腦瓜全用在了處理孔達曼講述的事情上,而直到對方話音落下,她才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啊,等會,你剛才說的他們————他們是誰?
就是那些龍,那些遠征軍————一支孤軍深入的部隊,盲眼的老者慢慢說道,他
們自稱為永恒龍神的信徒,奉命來到這裡建立一座哨站——————
我並不知曉他們使命的細節與具體的來曆,這些巨龍強大而神秘,以嚴格的軍紀保守著某些秘密,我隻知道他們的任務出了意外,某種————環境排異導致他們和大部隊失去了聯係,他們落在一個錯誤的宇宙,落在一個錯誤的星球上,落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點。
艾琳眨巴著眼睛,總感覺對方說的每一個詞她都明白,但組合在一起之後就聽不明白了。
不過她對此也習慣了,所以很快便冇有繼續糾結下去。
反正這些要費腦子的事情有於生去考慮。
————等等,於生呢?
艾琳那不太靈光的腦瓜好像終於反應過來,她後知後覺地猛然回頭看向身邊,卻發現自己周圍空無一人。
於生不見了,白切和鹽焗不見了,甚至連一直在自己旁邊使勁扇翅膀的百裡雪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哎?於生?!艾琳忽然有點兒慌,下意識叫起來,接著又猛地扭頭看向了對麵的盲眼先知,先等會,你的事一會兒再聊剛才那幾個跟我一塊兒的人呢?你知不知道於生去哪了?
不必擔心,那幾個與您一同進入這條時間流的漂流個體都很安全,他們隻是被分流到了各自應去的支流裡,盲眼先知平靜地說道,我無法乾涉這個過程,他們留下的複雜規則維係著檔案館的平衡,每一個支流————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艾琳睜大眼睛看著對麵的黑袍老人,她覺得自己幾乎能完全看透對方的心智—那心智對她冇有任何設防,誠懇而純粹。
老頭說的都是真的,冇有隱瞞也冇有惡意。
唯一問題是她聽不懂。
————好像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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