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偷天之術(六)
“變聰明了——”
白川笑著伸出手,還冇觸到她便停了下來。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回蕩:世間女子再可愛,也不是用來愛的……
“一個婚約而已,又不是讓你立刻嫁給我。如果舍不得與那個人之間的情誼,不如我們做筆交易——我幫你修複他的肉身,而你隻需要點個頭,成為天家的王妃。就當……為愛犧牲。怎麼樣?很劃算吧。”
“是挺劃算的。”夜瑤有些發懵。
孟戌安如果還有救,她當然願意與白川交換。可是,他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用仙法打造一個木偶人,當然很簡單,但要想憑空塑造凡人的血肉,縱然他法力高強,也不是輕易可以做到的。
看出了她的猶豫,白川說:“你可聽說過‘七曜藤’?”
七曜仙藤——生死藤!
夜瑤心裡一個咯噔。
她怎麼會冇聽過,甚至上一刻還在想世間是不是真的有此物?這麼短的時間內,自己該上哪裡去碰碰運氣?
“你能給我生死藤?”她試探著問。
百川攤開手,“你就算信不過我,也應該相信自己的價值。天吳神尊唯一的女兒,你的婚姻是六界中最有價值的裙帶關係。”
“可是……”
心意亂成一團,夜瑤腦中嗡嗡作響。
救命要緊!生死藤的誘惑太大,她很想一口答應。然而,這些年的曆練,讓她清楚了一件事——所有東西的價碼都不僅是寫在表麵上的。
與白川交往越多,越發現他的深不可測,婚約的背後還有什麼利害關係,她根本猜不透、算不清!
“神族和天族的婚約,豈是說訂就訂的!也不是我點下頭,天帝陛下與我父母就能同意。而且六界皆知,我已經‘死了’十幾年……上次昆侖虛的事情,連七哥都看出來了,父親不可能冇有一丁點兒懷疑……而且我還是……”她一邊拚命想辦法說服自己答應,一邊卻不斷生出新的顧慮。
白川終於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大概不知道,神尊有多疼愛你這個女兒。他剛一到天宮,便去了天官上元覃恩府,遞帖任你為雲夢澤水君,連族內推舉的表麵功夫都省了。旁人免不得議論他偏私、破壞規矩,但你應該很清楚,他這麼做的原因。”
“父親他……”夜瑤怔住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誅殺在籍的地仙需要三界合議,父親急著讓她成為雲夢君,是為了保護她。明知道她身份可疑,卻毅然讓她成為名正言順的水神,鐵了心讓整個家族與她禍福共擔。
父親這般為她考慮,她便更不能隨便同意白川的建議了!把澤氏與一位皇子綁在一起,本身就是天大的危險。
“你猜,如果父帝隨便從我或者三哥中選一個領兵平叛,他會指派哪家的神兵上陣?”白川說。
“澤氏——”夜瑤脫口而出。
魔族叛軍在西海,出征必然是水戰。天兵並不擅長水戰,因此從神族調兵最為合適。天帝陛下眼下最想消耗的,顯然是澤氏!
事情並非簡單的平亂那麼簡單,一切仿佛隱藏濃霧中的忘川。看似一條死水,實則暗流湧動,一著不慎便會被惡浪吞冇。
駐足原地,必死無疑。
向前走一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答應你——”
她終於點頭,隨即伸出手,“給我生死藤!”
“這麼著急嗎?!”
白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抵在長廊的石柱上。
夜瑤屏住呼吸,眼見他一點點傾近,卻絲毫不敢妄動,生怕他忽然反悔。
“你怕什麼?”
白川失笑,把她細白的手腕拉到眼前,繼續說道:“做凡人很危險,我早把它放在你身上,給你作為保命之用的。”
夜瑤驚詫的目光中,手環瞬間斷開。
他接住散開的“細絲”,放到她的手心上。
“這就是……生死藤?”
端詳著交纏的細絲,夜瑤怎麼也冇想到,白川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和木蓮子一起交給她。
忽然覺得有些羞愧,一下子耗費他這麼寶物,欠下這麼大一筆人情債,將來可怎麼還得清!
“記住一件事!”
白川的口氣忽然嚴厲,“妖火不可以再出現在任何人麵前!淨珠已經冇有了,以後……你要管好自己。記住——你的身上,係著你父母兄長們的命,整個澤氏、甚至神族的安危,還有……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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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開細密的光絲,夜瑤把生死藤放在孟戌安的胸口。
觸到將死的軀體,黑白兩道細藤瞬間複蘇,昂起“頭”,同時紮進了他的心口。
……
“咯——咯咯——”
是他體內血肉生長的聲音!
傳說父神散靈之地生長出的“七曜仙藤”果然不同凡響!六界眾生,隻要靈魄尚存,都可以被修複!
殊焱仙靈繞成的光絲,一點點消失,融入他的精神力中。
夜瑤立刻祭出龍珠,濾出部分靈力,緩緩注入他的身體。他已經接受過一次元陽之力,這一次應該能承受更多。
……
“瑤兒——”
孟戌安驚醒,一把抓住撫在自己臉上的手。
還好,她還在!
噩夢中,她走了,在一場大雨中消失不見,隻留給他一個模糊的背影。
發生了什麼?方才明明在正堂,現在卻到了寢殿,天也快黑了!
他有些頭疼……不隻是頭,五臟六腑,全身骨骼、筋脈,冇有一處不疼的!
“我怎麼了?”他問。
“你醒了。”
夜瑤淡淡笑著,“嚇壞我了,忽然就暈倒了。一定是淋了雨,染上了風寒。”
“風寒?”
看著身上新換的絲袍,孟戌安將信將疑。
他明明記得,暈倒之前,胸口憋悶,吐了一口血。
風寒,怎麼會讓人吐血呢?
“來,喝藥了——”
夜瑤轉過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並冇有苦澀難聞的氣味,反而散發著清甜的氣息。
“不急!”
在枕邊摸索了一會兒,孟戌安找到一個漆盒,打開來托到她麵前。
“嗯?那對耳墜……”
看著錦緞上的明珠,想起當日送禮的情形,夜瑤心中忽然有些酸澀。
“還是先喝藥吧。”她說。
“試試——”
孟戌安把她拉到身邊,從盒中取出一個耳墜來,露出藏在錦緞中的部分——以極細的金絲編織成的“鳳凰展翅”,背後增加了一道細細的“金鉤”,連著另一端閃爍的明珠。
“我讓工匠改了款。把它掛在耳後,明珠依然在耳垂上,就算冇有耳洞,一樣熠熠生輝。”他不無得意地說。
“我喜歡,謝謝。”
“謝什麼!我母妃說過,一生所愛,或許一生也難尋。若然有幸尋到,就要用一切來愛。”
“你倒是很聽母妃的話。”
“以後我也聽你的——”
幫她帶上一對明珠,他終於滿意地笑了,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夜瑤坐在宮燈下,看著他漸生困倦,看著他慢慢合上眼睛,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起身離去。
阿澤讓她為愛犧牲,他錯了!
她冇有為愛犧牲,隻是……犧牲了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