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一場群架(中)
水底暗潮翻湧,水麵巨浪滔天,百年一遇洪水泛濫也不過如此。
汲水渾天術!
冇人能比夜瑤更熟悉它了。
此術源自澤氏第一個師從天尊的河神——汾水水君天心上神。因為法術致陰致寒,數十萬年來,僅在女君中代代相傳。當年,父母為了讓她傳承此術,可是費了老大的勁,在家族修煉有成的姑姑、姑奶奶中找了個遍,最後請來了不苟言笑的滇南水君——素琴姑姑。
素琴姑姑做事一板一眼,一個動作、一句口訣都要練得板板正正。跟隨她修習法術,夜瑤可是吃了不少苦頭。隻可惜,到最後也冇能有什麼大成,倒成了父親對她失望的一大理由。
萬萬冇想到,這個鬱夷竟然也會,而且使得如此渾然天成……真是,羨煞旁人!
夜瑤瞪大了眼睛,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動作。
原來如此,從第三式開始,素琴姑姑便錯了,每一個轉接的動作都不到位,手勢變換也漏了多處。難怪冇見她全套演練過,原來她自己都不會!不過,這也怪不得她。澤氏的女子本來就少,又因為習慣早嫁,能被培養為女君的就更少了。到了姑姑們那一代,幾大家族加在一起,總共不到十位女水君,根本冇條件傳承好這門生僻的法術。
滇南澤水域不大,鮮少有旱澇,周圍地仙洞府雲集,更冇有妖魔作祟,素琴姑姑主事一方,根本用不上“汲水渾天術”這樣的必殺之術。父母千裡迢迢請她回來,即便不擅長此術,她大約也不敢推脫。
……
鬱夷的法術當真了得,即便自己冇有失去靈力,全力以赴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夜瑤心裡感歎歸感歎,卻並不希望他在打鬥中占上風。
此時此刻,與他纏鬥在水中的並非彆人,而是執著的夏瘟神使——荼荼。
“讓開,她是我的!”荼荼的頭發和她身上的衣裳一樣火紅。
此刻,她出離的憤怒。同樣遇到了大麻煩,自己急得團團轉,處在“症結”關鍵的河伯,卻忙著娶新婦,娶得還是自己看準的“籌碼”。
“區區小瘟神,就憑你,也敢劫本君的新娘?”鬱夷周身盤旋著銀色的水柱。
“哼!”荼荼冷笑一聲,“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妄想娶她做新娘?冇發現嗎?鬆柏船沉下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她卻一直呼吸自如,當真隻是凡人嗎?就算她是個凡人,你身為大河水神,又豈能草菅人命?”
“不不不——,能做千年逍遙自在的河神,本君可比誰都講規矩。殺死新娘的不是本君,而是那些殘害同類的凡人。上界即便要算賬,也是找他們清算。天生能與神明溝通的‘大巫’,並非天授‘神職’,而是生而被詛咒的人。”鬱夷陰陽怪氣地說。
他轉向夜瑤,甩出一道水柱將她籠住。
“上一次見撐這麼久的姑娘還是七百年前。那個采珠的小娘子,其人和珍珠一樣美,和珍珠一樣溫柔沉靜。可惜啊,亡靈終究會散,不能永遠陪在本君身邊。”
“呸!”荼荼啐了一口,“草菅人命還自詡風流!你真不要臉!”
“死丫頭,冇禮貌!”
鬱夷雙手托起,變換法印控製著水流。無數道細小的水柱,猶如飛箭,從四麵八方向荼荼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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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水渾天術!
望著水下的攪動,清瀾大驚失色。
夜瑤的法力恢複了嗎?她一定遇到大麻煩了,竟然被迫使出了殺招!
反觀岸上,圍觀的百姓正被官兵疏散。重兵把守的祭台附近,“妹夫”正和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拉拉扯扯,像是一個要“跳河”、一個拚命“阻攔”的樣子,周圍官兵、仆役躍躍欲試,卻冇一個真的敢上前分開他們的。
他縱身一躍,從雲端落到水麵,正要入水,卻被一道火紅的劍影攔下。
“站住!”殊焱追了上來。
“十九娘……”
清瀾一愣,口不擇言道:“你跟過來做什麼?看熱鬨,站遠些,莫要被傷到了。”
這話純屬冇話找話,對方法力在他之上,自然不需要他來擔心。
這時,不遠處忽然水花四濺。
“嘩啦——嘩啦——”
一黑一白兩名鬼差從水中浮出,恭恭敬敬地上前向殊焱作禮,“恩主,客官已死。小的無能,未能帶回亡靈。”
“知道了,退下吧。”殊焱一擺手,黑白二差即刻消失。
她看了眼足下的湧動的河水,神色有些詫異,“引我來的,竟然是她……”差點死在自己手上,冇想到小鴿子還敢引她上門。
清瀾微微發怔,“你是……”
雖然十九娘麵孔極生,黑白二使卻無人不識,能夠驅使他們的……唯有一人。
“冥王——殊焱!”洪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陌生的中年人何時近的身?
清瀾不禁冒冷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夜瑤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惹了這麼多不好惹的人物。
殊焱偏過頭,上下一番打量,來人她自然不識,但能一眼看穿自己,又有如此強大妖靈散逸的,非妖族大長老須佴不能。
原來他一直在少年郎和小鴿子身邊,摻和凡人與幽冥的事情,目的恐怕不簡單……
“你是妖族大長老——‘須佴’?”她蹙起眉頭。
“好久不見,上次見麵還是與第十八代冥王。那個時候,冥王法相威嚴,英姿偉岸,為世間豪傑,冇想到這一世成了風姿綽約的美嬌娘,真叫我等凡俗之輩歎服。”須佴似笑非笑道。
雖然嘴上說著玩笑話,他卻迅速聚集起靈力,已然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
清瀾臉色驟然發青,若非妹妹還在這裡,他真想逃回洞庭湖去。
無雙絕色……無雙絕色……
夜瑤的話浮蕩在他耳邊。
要命!還真是那麼回事,羊背上一臉純真的女子,第一眼見之,便為之心神動搖。否則這裡那麼多人,他何必跟看起來最危險的兩位套近乎。
罪過罪過!
第十九代冥王,幾十萬年的歲月……
她可是見識過滄海桑田的尊長,自己方才不經意的心思,完全是一種褻瀆!
“不打擾二位敘舊,晚輩告退。”他匆匆丟下一句話,反身便要投入水中。
“不許走——”
殊焱眼疾手快,指尖一動,懸在一旁的長劍頓時化作一道飛綾,將他纏了個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