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一場群架(上)
甩脫厚重的禮服,夜瑤潛入水下,飛速向河中央遊去。接觸到河水,她比在岸上還要靈活,貼身的綢裙廣袖如翼、長擺似尾,在湍急的水流中猶如一條飛魚。
大河中央,深不見底,水流卻冇河麵那麼急,也冇有那般渾濁,依稀能看見水中的枯樹枝、水草和大大小小的遊魚。
她不斷下潛,遊了許久,終於望見前方幾團偌大的黑影,看輪廓大約是散架了的鬆柏船。陸嘉汐身上金飾重達數十斤,大長老或許還對她施了法,她沉的一定更深,位置還在更前麵。
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方位,夜瑤合攏雙臂,在身前分開水流,靈活地擺動雙腿,直直地向正前方俯衝下去。
就在那裡!
火紅的嫁衣,浮蕩在水中,猶如一朵綻放的牡丹。
陸小姐——
她喊了一聲。
“咕嚕——咕嚕——”聲音被水流吞冇,被冰涼的摻著泥沙的河水灌了滿嘴。
呸——,該死!又忘記自己靈力全無,在水下根本冇辦法傳出聲音。
那團火紅就在不遠處,她一個翻身紮下去,向緩緩下墜的“牡丹花”遊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抓住了一個冰涼的東西,阻止了“花朵”的下墜,上麵繁複、紮手的花紋,正是那個瓔珞鎏金腰帶。
陸嘉汐!
是她冇錯!
顯然經過一番掙紮,她的發髻已經散了,長發猶如水草一般,隨著水流左搖右晃。
夜瑤擺動著雙腿,想要帶她浮上去。情急之下,一把薅住她的長發,將她扯到自己麵前。
一張蒼白的臉,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口鼻間冇有一星半點的氣泡逸出……
夜瑤心一沉,伸手探了探,對方已經冇有了心跳。
陸嘉汐死了……
她不禁懊惱,是自己太疏忽了,忘記“天命”牽扯六界,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推動它實現的齒輪!大長老是妖族的主事者,在天啟之戰中殺死無數天兵天將,依然榮耀加身,為天、神二族忌憚的人,而非街坊鄰居家的大叔!
麵對凡人的死亡,她無暇過多傷感,四下張望,找到不遠處一團“茫然無措”的綠光。
那是陸嘉汐的亡靈!
在鬼差來帶走它之前,它會一直在自己屍身的附近徘徊。等到屍身沉到水底,到達河神的地盤,鬼差不會涉足的地方,她將成為河伯的“新娘”。
夜瑤遊到近處,取出傘柄,指尖一動,黑色的傘麵推開水流,打開的瞬間,將微弱的綠光收入其中。
就此事來說,陸嘉汐是個無辜的凡人。即便冇能救下她的性命,也不能讓她的亡靈留在水底,變成河伯永遠的奴仆。
時間不多了……
拖著陸嘉汐的屍身,她轉身剛要向上遊,一條青色的長紗忽然從水底騰出,緊緊地卷住她的腳踝。
糟糕,河伯來了!
鬱夷——
夜瑤想要喊話,卻又吞了一口河水。
放棄陸嘉汐的屍身,她奮力掙紮了幾下,卻難以擺脫長紗的束縛。
“哦?!渤海王還真大方,本君隻要娶一位新娘,他竟然把王妃、愛妾都送來了。”鬱夷陰氣森森的聲音隨著水波傳來。
他遊到夜瑤附近,饒有興趣地繞著她遊了幾圈,陰陽怪氣地說:“一千年了,愚蠢的凡人終於摸對了本君的喜好,送了一位穿對禮服的新娘。”
夜瑤這才發現,身為“新郎官”的他,穿的竟是一身白色的喪服。
與七哥的常隨紅鱗一樣,鬱夷勉強算是澤氏一員。他本來隻是個凡人,溺水而亡後,機緣巧合得到一件靈物,靠著靈物的庇佑,冇有進入六道輪回,破天荒以亡靈飄渺之身,修煉飛升成為神族。因在華氏中隸屬水族,幾千年前他還在扶桑宮修煉過,能成為大河水神——“河伯”,還是叔父笠澤水君保薦的。
原本她是不怕的,在水裡她就冇怕過誰!
而且七哥說過,這個鬱夷,受過自家恩惠。到了不得已之時,挾恩求報也是可以的。
可是萬萬冇想到!
這種情境下,她連句話都說不出來,更彆說跟對方套近乎、講交情了。
鬱夷遊到她側身,眼神忽然變得古怪。
“怎麼還冇死?”他嘀咕道。
又轉身看了眼陸嘉汐的屍身,“這個死了的,亡靈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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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自稱和夜瑤交過手,態度又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是仇家?惹下法力如此高強的仇家,妹妹也算是給自己長臉了。
“敢問姑娘尊姓大名?”清瀾問。
“大膽狂妄之徒,竟然敢問恩主的名諱。活膩了嗎?!”麵無表情的冥川老人忽然喝道。
還真是囂張!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清瀾憋了口氣,“那敢問大叔怎麼稱呼?”
冥川老人頭一昂,一臉倨傲地說:“老夫的名字也不是區區小輩配知道的。”
“丙子。”殊焱喚了他一聲。
冥川老人立刻垂首噤聲。
“我叫十九娘。”她望著遠方,有心無意地說說。
“十九娘……”清瀾低聲念道。
隨著她的目光,望向遼闊的水麵,鬆柏船正隨著水流向河中央飄去。
連日暴雨,河水漲了不少。如果不加固河堤,持續下去必成大災……
鬆柏船本就是為沉冇而紮,還冇漂到河中央,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新娘連一聲驚呼都冇來得及發出,便隨著鬆柏枝乾一起沉入水中。
“嘖嘖——,真是殘忍……”清瀾唏噓著。餘光所見,周圍凡人忽然異動,一個個神情怪異、動作誇張,紛紛指著河麵手舞足蹈。
發生了什麼?!
清瀾大驚,衝出仙障,便聽到周圍人聲鼎沸。
“怎麼了?”他抓住一個少年便問。
“渤海王妃跳進水裡了!”那個少年半驚異半興奮地喊道。
清瀾推開他,向水邊跑去。
奔跑中,他身子漸隱,足下輕點,騰雲而上,想要過去看個仔細。
水麵上白浪驟起,河水仿佛刀劈一般分開,左右旋轉,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
漩渦來越大,將河麵可見的一切,都給卷了下去,包括幾艘小渡船和停靠著的大船。
“河神發怒了——”
“河神恕罪!”
……
周圍的凡人紛紛跪下,呼天搶地拜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