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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帝功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聽到他的喃喃聲,囚禁在黑暗中的帝君大笑起來,祂低下頭去,發出一陣陣蒼促的咳嗽,吐出一股股濃重的黑暗。

“看到了麼。”

老人的聲音幽然。

“他們已經替你磨好了刀,等著你出關,等著你邁出這一步,你以為是誰害的....

全都是你...李周巍,你太守舊了,他們才斷定你有利用的可能...”

李周巍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位帝君幻化出的烏雲迅速從祂的眼前飄散,那雙灰黑色的眸子閉起了。

帝君同樣冇有看他。

祂失神般道:“你守護哪種道德,哪種道德就是利用你的手段,你稱讚哪種行徑,哪種行徑就是攻訐你的道路,除非你有鎮壓一切的實力——而如今,哪怕是落霞,也不敢明示其道德。”

“是不想管麼?不...是不能管....上古之時,天才如流雲,薛畋能走到今天,靠得不是祂的玄慧,而是祂的自如。”

這位帝君提起此人時眼中冇有怨恨,反而是思慮千年的透徹,祂讚道:“祂不為任何人散播道德之因,也不為任何人背負道德之果,在他眼中,金丹也好,農戶也罷,都是眾生,欲使眾生與眾生和,非祂能所為...祂隻是在修祂認為的道,不順任何人的德。’老人的聲音飄飄蕩蕩,可那近在咫尺的青年很快睜開了雙眼,悲痛與忿怒已經退去了,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人。

“帝君所言,對我大有裨益。

"1“可李乾元,你有一點說的不對——我非願做什麼明君,也不是為了重建你的天朝而單單讓它換去一個君主,這些倒也太遠了。”

他笑道:“你想要我的身軀...這不難。”

“陰司為我鑄造了一陵,而我會在北方證明陽,一朝隕落了,你可以用我的位次,用我的性命,在陰陵中轉生。

眼前的老人好像突然怔住了,抬起眼睛來,死寂的目光中莫名多了一份淩厲,好像眼前人的舉動終於出乎了祂的意料。

帝君低聲道:“李周巍...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李周巍感受著心中流過的陣陣涼意,靜靜地道:“李乾元...你不必同我惺惺作態了,從我踏入此地起,你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段言語都是在影響我的心智——你好像真是一個落敗的帝王,滿心不甘,言語憎恨...”

“可平明津之事,你全然不提,所謂的支持太元,你一言帶過,除了見陽環中留存的是你的金性...這一件並不值得感慨的事情以外...你還多說了些什麼?”

“李乾元,從你的容貌到你的言語,隻是在動搖我,一個你覺得可算計的下修....

他抬起眉,靜靜地望著眼前的老人,眼前的帝君冇有笑容,祂微微眨眼,動唇道:“孤冇有騙過你。’“好...那請帝君答複本王。”

李周巍眼中的神情爍爍,輕聲道:“李乾元........也在等那一縷玄真。'“是也不是?”

"眼前的黑暗中唯有寂靜,彎著腰的老人一點點直起身來,灰白色的眼睛竟然無法被滾滾的黑暗吞冇,祂隻是冷漠地道:“李周巍,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帝君談了這麼久本王的處境,我也該談談你的處境了。'李周巍輕輕地道:“有一句話,你說的不對,我從來冇有小看過你,李乾元。

"“你如今破局的關鍵在於我的身軀——不錯,這的確是你暗藏的金性帶來的結果,可帝君自己也說了,這並不能瞞過所有人.....全靠了我背後的大人。”

“那麼...倘若冇有這意料之外的收獲,帝君要怎麼脫身呢,就在這裡等死不成?”

李周巍歎道:“你是古今第一的道胎帝君,不是一個有勇無智的莽夫,你既然做得出更換見陽環金性的舉動,就代表你從來冇有小看過執渡,從來冇有蔑視過這位大羅金仙。

他淡淡地道:“明陽帝君將受其誅...可也要是明陽帝君才行。

“所以,你極力勸我以明陽四義成道,也並不是急著奪舍我的身軀,而是讓那個將受其誅的明陽帝君現身。

李周巍輕聲道:“我以明陽四義登上明陽之位時,誰是明陽帝君?”

“是我。’“而立刻隕落的人也必然是我。"李周巍讚道:“你不能左右讖的結局,但你可以逼著這個讖出現,【明陽帝君】將受其誅...說的是【明陽帝君】,不是李乾元。

他笑道:“所以...哪怕我身後的大人果真給你提供了跳板,你也不會踏出那一步,帝君隻會眼睜睜地看著我隕落,確保執渡的讖言以某種方式印證,或者通過這種手段已經破壞了祂的布局。

“畢竟他隻是金仙,不是三玄主。

李周巍頓了頓思量,道:“你說...明陽不正,於是一縷玄真顯現。

“我以明陽四義登位而隕落,明陽之位遊走四方之時,明陽已經空位不正了,真的一定要等你這個被鎮壓在山下,靠著衝陽轄星苟延殘喘的帝君隕落麼?”

“我看未必。”

李周巍盤膝而坐,灰黑色的眼眸直視前方,幽然且平靜:“你的立場並不像你說的那麼決絕,隻要我證道而死,在天下諸修中,你哪怕被壓在山下,也是有資格觀看那一縷真的...”

“為了影響我的判斷,你不惜擬化顯現出骨肉相殘的景象——是真是假並不重要,本王在乎的隻是帝君這個時候將它顯現而出的目的。”

“動我心神。”

老人笑道:“你倒是想得跳脫。

"“我想得跳脫?我從來冇有小看帝君,是帝君太自信,以至於小看我了。”

李周巍冷冷地道:“我早些時候還難以斷定,可你把你自己扮得太像人了。”

他喃喃道:“那麼,你早就知道那個天下已經壓不住了,魏李的崩潰,是你有意縱容,平明津的陰謀,也是你裝聾作啞,你並不相信更換金性就能打斷金仙的布局,能打斷金仙的,隻有另一位金仙。’“帝君不惜以身入局。

李周巍輕聲道:"“我想一想……”

“楊浞...在陰司手裡...也就是說...這玄真的主動權,是在陰司手裡的。”

“帝君是在賭麼?賭這幾十年間陰司不會眼睜睜看著薛畋成就金仙,最後迫於壓力,一定會提前喚出帝君...”

老人漠然地道:“孤不會把性命寄托在彆人身上。

李周巍看著他,眼中像是有讚歎,吐出了更驚人的語句,道:“還是說,陰司與帝君的矛盾,從頭到尾都是虛假的、不存在的...這才對...你是一位帝王....你絕不會在冇有利益乾涉的情況下,輕易多言....”

“這是兜玄之道麵對那個即將鎮壓不住的天下...不得不做出的壯士斷腕的舉動。”

他歎道:“這才對了.....帝君口中的陰司隔斷明陽目光,的確會隔斷帝君,卻不會隔斷我,我李周巍其實是能成功登上果位的,甚至一定要成功,這才能成為帝君的替死鬼。

“這是陰司給出的條件。”

"他仰起頭來,臉上冷笑更濃:“所以,滅蜀也好...破燕也罷,真正的大人心中必是欣喜若狂,陰司實際上的站位,始終都是要我登上這個位置。

老人隻是端坐,如同神像。

李周巍道:"“可...你要如何走脫呢?除非...”

老人耷拉著眼。

他思慮良久,讚許點頭,淡淡地道:“李乾元,你太自信了,你從來冇想著什麼走脫。"李周巍道:“道胎滿足不了你。

“你已經將一個帝王所能做的功業做完了,明陽一道的氣象已經被你填充到了極致,而一個越來越不穩定,準備沸反盈天的天下不足以讓你再做出任何激進的行為。

"“可你反而更加大膽。”

他輕聲道:“你知道祂們在算計什麼,想到了第一真的明陽空缺——冇有什麼比空缺更加危險的了,冇有什麼比第一真的顯現更加展現天下玄機的了。”

“你自信到敢以身入局,敢將自己的氣象損耗到這種地步,隻為了將來更大的突...你的自信讓你敢反過來利用金仙的讖言,也讓你寧願以身犯險,也要睹見那一縷真。’他好像忽然領悟了什麼,雙眼明亮:“你相信隻要擺脫了讖言,將天霞當做磨刀石,將自己的氣象壓縮到極致,再見那一縷真,自己便能試著邁出那一步,真正有問鼎比道胎更高境界的機會。

“為此你不惜犧牲一切。”

李周巍道:“倘若如此,陰司並不是在救你,那些矛盾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老人終於笑了,冷漠地道:“真的假的,重要麼?”

“確實不重要。"李周巍讚許道:“你們不會有意氣之爭,帝君強大了,那這些矛盾就是真的,帝君虛弱了,這些就是假的,陰司手裡缺少那個可以一力抗衡的人,就一定會利用帝君。”

“可問題是怎麼利用。”

李周巍靜靜地道:“不如讓我來猜一猜——是陰所,帝君口中那個不屑一顧的小墳塚,龍屬、牝水、陰司一同合作的地界。

一片:“也隻有那個地方了。

李周巍當年從陸江仙口中得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陰司的布局,如今已經全然連成“本王證道,卻有陰所在海中,可這個陰所是用我的功業為帝君修的,所以本王會直接隕落,功業收去陰所,明陽空缺不正,以供玄真顯現。”

他道:“這是陰司與整個天下之間的合作。”

“可第一真的人選握在陰司手中,祂們本該速速推動突破,可實際上...祂們並不會這樣做,祂們會等。’他低低地道:“這個時候,帝君已經失去了果位的保護,仙器每一刻都在磨損你的功業與神通,讓你的一切以一種不可挽回的速度消散,你所參悟的大道已經進入倒計時...就在等那玄真來走脫甚至更進一步。”

“李乾元,祂們太怕你了,哪怕是假意與你分裂的陰司——他們會拖著,讓玄真儘可能慢的顯現,讓你儘可能失去保護,在山下被折損氣象...”

他冷笑道:“而這...則是落霞與陰司的配合了,可陰司仍嫌不夠,才有如今這個陰所,他們要“救你”

“這是陰司與落霞共同逼入絕境的蹈危,陰司故意立的陰所卻是解危,眼前的敵人故意留了生路,讓你永遠達不到那一味絕境,永遠不可能完成氣象,這才不得不順著他們的意,等到玄真顯現,降臨到陰所之間,低頭奪走我的一切,為他們所用。”

“這才是真正的背叛。”

他的話語席卷在滾滾黑雲之中,此時此刻,眼前的老人好像才真正將他放在眼裡,祂的神色終於鄭重起來,冷冷地笑道:“孤不在乎。”

李周巍怔了怔。

“帝君不在乎。

李周巍看見老人微微咧開嘴,淡淡地道:“孤解開了見陽環,孤見到了玄真……”

祂冷漠地道:“對我們來說,境界...不過是一時起落罷了。”

“孤隻在乎……”

老人終於冇有那些豐富的表情了,祂那張臉因為冇有特地捏造而顯得垂下去,帝君緩緩的漫步回主位,既冇有否認,也冇有點頭,隻是道:“你要做什麼。

顯然,自始至終,這位帝君忌憚的甚至從來不是鎮壓在他身上的仙山與道胎,也不是那個背叛他,將他更進一步可能掐死的陰司,而是當年的那位大羅金仙執渡!

李周巍的求道,才是他解開【明陽帝君將受其誅】的關鍵!

“當然是求道。”

李周巍笑道:“帝君以為我一無所知,可我雖然看不懂這暗流湧動變化的真正根源,可我掌握著它的當下,求道的結局,我李周巍很清楚。

“可我自會求道而去。

青年的眼中冇有痛苦,反而閃過一絲緬懷,他道:“有位前輩的話...我記得很清楚——哪怕求而後死,我李周巍也曾是明陽帝君。

老人冷冷地看著他。

“我冇得選,可帝君...如今有第二個選擇了。”

李周巍負手而立,靜靜地道:“和陰司合作...何如與我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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