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臨鄉
李絳遷乘著火,落到殿外去,見著一男一女抱劍等在堂裡,個個氣度不凡,心中已明白是誰了,卻笑道:“這是...”
女子稍行一禮,笑道:“韓氏,韓綾。”
這位垣下仙裔氣度不凡,容貌極出眾,李絳遷細看了她一眼,露出幾分驚訝之色,道:“原來是垣下的仙裔,這是...”
韓綾正色道:“這是同持廣道友來賠罪的。”
李絳遷卻極壞,他側過身去,皺眉道:“晚輩初來乍到,卻不知有什麼罪可賠...”
韓綾一滯,終究道:“持廣曾圍了常郡,雖然後來幡然醒悟,卻也誤了魏王的事....念及曾經在大陵川中就結下過緣分,於是萬分愧疚...”
她似乎聽說過眼前人的難纏,不去多說,稍行一禮,立刻道:“方才已經在東邊見過魏王,隻是大戰來不及言語....這會兒借了一枚寶物出來,是為了除大王的風疾!二來...也是看看,興許有可以彌補的……”
李絳遷這才抬了抬下巴,道:“願聞其詳。
韓綾暗鬆了口氣,摸了摸袖子,取出一枚小小的石盒來,捧在掌間,輕聲道:“還請一見大王!
"李絳遷冷眼看了看她,終究是同意了,到裡頭輕輕稟報,一陣子就出來,又掃了一眼持廣,道:“請韓仙子上來罷。
韓綾便隨他往前,給持廣使了個眼色,到了殿中。
四處暗沉沉,隻燒著兩盞明燈,那青年已經高臥王座之上,雙目緊閉,聽到了腳步聲,這才在黑暗中亮起兩點金色光芒,道:“韓真人來了!”
李周巍對她終究有幾分客氣,這魏王早就把蕭老真人看作了自家湖上的人,當年這位韓真人出手相助,蕭初庭冇有報答的機會,李周巍卻記在心頭!
韓綾見他神色還算緩和,那張被太陰修飾得極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安心,正色道“五德之中,風災屬木德,消神蝕骨,動則傷身,非靜養而不能消,特此取來寶物【定風丹】,為解魏王災劫而來!”
遂見她打開了那木盒。
木盒裡躺著一顆黃澄澄的珠子,見不得有什麼妙處,更是一點光華也無,李周巍正被這風折騰得頭疼,準備寫信回去問李闕宛,眼下卻留心起來。
‘闕宛為了家中的事情,已經空費了大好年華,當年的戊土之災就折騰過她,如今若是能在外頭解決了,不去煩她,自然是最好的...
於是淡淡地道:“有心了。”
李絳遷上前一步,低眉看了一眼,道:“不愧是垣下的寶物,光芒收斂,不露鋒芒。
韓綾輕聲道:“殿下誤會了,這東西非我韓氏所有,乃是希陽觀之中的寶物,當年那位天旨少陽之物!”
李周巍挑了挑眉,眼中多了一分莫名。
所謂的【天旨少陽】,正是海內俗稱的少陽魔君蒯離!
韓綾歎道:“當年我家長輩想要突破,可惜木德不昌,他又動蕩不止,這才借來這寶物,後來就一直留在我韓家,如今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此寶黯淡無光,也當然不可能是法寶,顯然,這是少陽魔君蒯離在紫府時期練就的寶物,這才會放在希陽觀之中,一直流傳下來。
少陽魔君的事情,李氏當年也間接參與過,那時還是在西海,也是因此得了空無的寶盆,如今聽到這麼一句話,自然是關注起來,李絳遷皺眉,卻疑心對方有冇有他意,試探道:“天旨少陽之物...倒是難得!不知可有什麼玄機?”
韓綾似乎冇有察覺,正色道:“正是!兩位有所不知,天旨少陽真君道慧驚人,傳聞之中,五德十二炁無所不通,能吟詩作畫,更有玄妙機感,隨手煉就的寶物便神妙無數。
“梁武成道時,那一對法寶珠【水龍吟】與【定風波】,便是他輔助練就,更是他賜下的玄名……”
這兩個名字李絳遷並不陌生,他自家的【眉尺宮】使用了一寶珠,從東海的鎮濤府拆來,據那龍屬的人說,就和這兩枚寶珠大有相關!
韓綾繼續道:“畢竟,少陽有災劫之權,天旨少陽真君便喜鑽研此道,不但有著化解風災、鎮壓並火的定風丹,還有並火的一寶扇...”
她頓了頓,不再多說,將那寶珠捧起來,送到了眼前人身前,李周巍信手接過了,果然看見那寶珠雖然暗淡,卻隱約有玄字。
一麵是:'【陰風方越八萬裡】'又一麵是:'【子仇未報何如意】'正中夾著兩個字:'【定風】。
見李周巍皺眉,韓綾笑道:“聽聞,天旨少陽就此丹和弟子講過一個故事的,不允轉述,於是失傳了,隻聽說希陽觀有個修士,叫作屈居素,是大人的五弟子,下山時感歎過,說...”
她道:【聽著真君說...這東西還是釋修的寶貝呢!】
韓綾這般說著,顯然也是有些摸不著頭,李周巍兩人就更不知了,隻好記在心裡,不再深究,這真人低眉道:“如今接了寶物,又取來法門,定能化解此災,至於其他...持廣與韓氏願意儘力彌補...”
顯然,這寶貝即便是紫府一級,也有極為特殊的意義,韓綾又強調是彆的道統借來,自然冇有贈予一說,是她親自出手,就地療傷。
李周巍也並不急著向韓氏提什麼要求,而是道:“有勞了。”
李絳遷識相地起身,轉身退出去,幾個真人已經候在其間,見了他都行禮,格外客氣起來,帶著笑上來,道:“殿下,那個龐異...帶著他老父,在殿前靜候著,說是來請罪的。
李絳遷拍了拍掌,那雙眼睛與李周巍相比略顯狹細,冇有什麼神色波動,隻笑道“難得,難得!打了一場勝仗,一個接一個都有罪了,這個又是請什麼罪?”
虞衡道:“說是救駕來遲……”
他看見眼前的青年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冷笑,提了提袖子,便負手出去,果然看到殿前的玄階上跪著龐異,一旁是愁眉苦臉的龐闋雲。
龐異略有不安,低眉順眼。
自己父親在有防上說了什麼話,龐異自然是一清二楚,本質上算不上什麼大事,畢竟,李周巍終究是贏了,這場大勝隱約可以說是龐闋雲的判斷更勝一籌,薑儼若是願意聽從,此刻的有防早就打下來了!
可龐異不在乎事實,他隻在乎眼前這位殿下的態度——李絳遷聽了消息,轉頭就趕去北方馳援,那就說明李家對這場大戰並冇有把握,一定是有失敗的憂懼的!
這讓他大感不安,早早的來此地跪著了,李絳遷卻和顏悅色地下去把他攙扶起來,道:“綃卿與我如兄弟一般...這是做什麼!”
龐異長歎一聲,道:“我父親不知變通,隻知固守命令,急取有防,險些害了大局...所幸魏王早有布置...
"李絳遷聽了這三言兩語,心中冷笑起來,麵上則笑道:“不礙事...都是為王儘忠,豈有害不害的道理?”
聽到這句話,龐異隱約有了領悟,微微眯眼,明白李家並不想拿捏這事,危機已經化解,卻有了更深的疑慮。
要知道,龐異從來不是擔憂那魏王的態度!
‘魏王胸懷寬廣,父親那幾句話不至於落得罪名,就算有人從旁贅言,也不過惹他一笑而已...
他怕的是李絳遷的記恨!
這位大殿下一向睚眥必報,自己父親有意避戰的心思,對方不可能看不出來,見李絳遷毫不在意,輕輕放過,龐異反而更警惕了。
“要麼....他懷恨在心,想著算計我父親...要麼....他根本也不恨我父親的舉動這讓龐異的頭壓得更低了,李絳遷笑了笑,似乎冇有看出對方身上的異樣,輕易的轉過身去,道:“呂真人何在?"龐異道:“呂真人傷得不輕,正在薑大人身邊攻伐有防。
李絳遷笑道:“呂真人身份尊貴,卻事事親力親為,實在難得,我要稟報父親,好好賞他才是。
龐異自是不言。
畢竟,要說轂郡有誰能知道東穆天的謀劃,也隻可能是這一位呂真人了,可呂安一度沉默,眾人都看在眼裡,李絳遷這話看似是誇獎,卻也像諷刺。
於是等了好一陣,龐異方才試探道:“王恩浩蕩,小修與父親心中甚愧,願上陣殺敵,抵禦燕趙之修...”
“正好。’"李絳遷點頭,道:“上官彌一直守著洛下,我父親在東邊征戰,當時他也與虞真人打退了法界的數次試探,功高待賞,如今已經派了司徒霍過去,就勞煩兩位也過去,換他回來。”
這般想著,他心中已經暗暗動開了。
‘父親早有提拔上官彌的意思,隻是他的神通還差了一氣..!
李家自然有一道的功法,無非是換不換取,可如今的世道已經很難找出氣來,尤其是玄雷一道,恐怕都掌握在當年推倒雷宮的幾個大道統中....
不過,這對李家來說也算不上難事,自家在東海還有一位長輩,可是獨一無二的雷道靈修。
李清虹!
李絳遷心中冷笑:‘當年我家羽翼未豐,顧及龍屬的忌諱,尚不敢聯係太多,如今這一場仗打開了局麵,大勢已成,就算龍屬...也要給幾分臉色....大可去問一問。'於是他找人寫了信,送到湖上去問李曦明,這才邁步入殿,看著那等在階前,逍遙自然的白衣真人,笑道:持“持廣前輩!”
廣同韓綾前來,倒見不到什麼懼怕,始終麵色溫和,靜靜地等在殿前,突然聽了這話,轉過身來,維持著他那始終平靜的笑容,道:“原來是大殿下。”
李絳遷看上去很是客氣,頗為禮貌地引他入偏殿就坐,持廣雖然心中有疑,也依舊入內了,看著這位麒麟長子滿了茶,笑道:“早聞真人威名,卻有一事...久記在心,想要問一問前輩...”
持廣訝異道:“請講。
"李絳遷笑起來,道:“我湖上...曾經在江淮有些治所,那時落霞山有仙旨下來,引動了不少天才……”
持廣聽了這話,先是一愣,一下明白了他在說什麼:‘李乾元之事...
顯然,以這位大殿下的身份,如今是不適合說什麼放牧明陽的話了,因此也隱晦些,這位大真人微微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才見李絳遷道:“那時...有個不錯的人物,受了我家扶持,後來因為他家有個女兒被稱昀門收去,於是舉家往北去,不辭而彆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言語,很快道:“隻是我父親曾在我麵前提過他,派我搜尋些蹤跡,我特地去了一趟江淮,向常昀真人打聽,這才知道這女子雖然被收做弟子,可畢竟是支脈,算不上親近,他本人便往北方遊曆去了……”
李絳遷滿麵溫和,微微一歎,道:“不過...他家的人都頗有本事,他有個弟弟,修為也不錯,逢上宋都北遷,一度到了都城當官,那個什麼大皇子跟前都有他的身影...”
“我的人...隻打聽到那家人得了一封家書,說他在大道統門下修行...與他的仙基頗為契合……”
他說到這裡,持廣的笑容漸漸淡了,似乎明白了什麼,李絳遷有了幾分思索之色,道:“我這才想起來,他的道統也是我家成全的,是兜玄中的一道,叫作【南鄉四密】,仙基叫作『浮雲身』,是一類罕見的『清炁』…”
持廣挑眉,見著李絳遷失笑搖頭,道:“這不就巧了?我看著真人也修這一道統,真人的那一處山門又叫【臨鄉閣】……”
他起身負手,道:“我看,【臨鄉閣】的這個【鄉】...就是南鄉。
青年抬起頭來,眼中金光灼灼:'【南鄉四密】是兜玄道統,垣下也是兜玄道統,大真人受韓氏百般照拂,想必也有道統上的淵源...我家這個屬下....恐怕在大真人門下修行罷?”
“殿下是在說...”
持廣抬起眉來,似乎在回憶什麼,凝視他許久,輕聲道:“臨詁?”
李絳遷眸光微微一動。
“若是凡塵名字....你們應該叫他...”
持廣頓了頓,道:“王渠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