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突飛猛進
夜風習習，火竹搖曳赤霞，靈池青蓮隨波輕蕩，秦銘安坐小院中，一邊品茗，一邊研究血肉深處的仙篆。
執象城外，夜霧深處，巨獸寥落的長鳴遙遙傳來，融在城內的紅塵煙火間，成為此地安寧生活的獨特背景音。
微涼的夜風卷起秦銘的衣角，他雙目澄澈，心靈之光擴張，拂過靈池，穿梭過紅瑩瑩的竹林，越過院牆，如涓涓細流漫過長街。
夜晚，滿城燈火絢爛，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孩子追逐嬉鬨，沿街店鋪與流動攤位傳出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秦銘的心光融在這片熱鬨景象中，感受著各種情緒波動。
稚童的心思最純淨，悲喜都寫在臉上。剛買的冰糖葫蘆不小心滑落在地上，沾滿塵埃，他頓時眼圈發紅。追在身後的祖母又遞來一串時，其小臉上還掛著兩顆淚珠，當場又開心地笑了。
成年熟人湊在一起，有些人掛著笑容，心中卻發苦，計算著明日的柴米油鹽。而有些人嘴上說著自家也更不好過，卻是怕外人借錢。
一位員外徐徐踱步而來，麵無笑意，搖頭歎息，覺得年景大不如從前，隻得推遲納第九房小妾。
路邊的一個乞丐，破碗中被行人扔了幾個銅板，頓時歡天喜地。
一頭化形的宗師級黑龍，行走在長街上，麵色嚴肅，正在琢磨，是否要去打劫月精靈部落。
他們的喜怒哀樂，成為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城內起伏。
秦銘的心靈之光蔓延，徜徉長街上，體悟喜怒哀樂，感受斑駁的思緒波動。
於他而言，這並不是負麵體驗。
這麽多年，他行走各地，主要以修行為主，境界上一路破竹，才三十幾歲就已經衝進祖師境三重天。
他還很年輕，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卻已經高高在上。
相對應的，他離這紅塵過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缺少很多應有的體驗。
就如這四年來，他雖在城中，但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便是紅塵十萬丈，就在一側，也難以臨近他一分。
那些鮮活的麵孔，那些有血有肉的人，那些悲歡離合，那些真實的情感，好似與他隔著一層光幕。
就如不久前，他身居鬨市小院，房舍、牆壁上符文交織，阻隔了外麵的喧囂，他隻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體味著獨屬於自身的安寧。
或許，這是很多人的追求。
可他一路血鬥，在夜霧深處廝殺，在黑暗中探險，缺失的恰是這人間煙火的洗禮。
祖師這個身份將他架了起來，高高在上，天然與普通人的生活隔絕，即便在同一座城，也像是分處兩界。
眼下，秦銘的心靈之光如漣漪擴張向全城，彆有一番感受。
各種思緒，對他來說不是雜質，更像是補足了他所缺少的人生經曆。
最近幾年我感覺修行枯燥乏味，原來症結在這裡。
他是一個有生命情感的人，而非專職修煉和戰鬥的工具。
或許小黃看出了什麽，所以才有那樣的戲言，說他該娶媳婦了，應該有個道侶。
秦銘思忖，那些毛神、地仙，改變原本的生命形態，是否也與遠離人間有關？那類生靈常年苦修，探索非人領域，終有一天，會如那斷線的風箏，迷失在深邃的夜空中。
他思緒共鳴，體驗著彆人的悲喜，感悟著他人的人生，如同自己在真實經曆。
這不是負擔，也不是刻意磋磨自身，秦銘以這世間洪爐打磨心神。
搖落下的漫天仙神，都是那些無根的浮萍。真仙真神，何懼之有，甚至任這大世變遷，道韻逆流，也能泰然處之。
秦銘的心靈之光，潤物細無聲，化作很多道朦朧的光影，漫步於城內各條道路上。
不同的人思緒，像是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夜空中交織。
仙篆難解，人心難測。
秦銘輕語，將兩種不同的事物對比，竟有了一絲靈感，像是要抓到了什麽，漸漸沉迷其間。
不同色彩，不同形態的心光，那呈現的是不同的心篆————
秦銘仔細觀摩，在心篆中尋找非凡特質。
嗯，竟有一絲不朽靈光————
秦銘發現，有些心篆居然閃耀著微光，具有駐世長存難熄的特質。
他立時來了精神，認真提取，仔細琢磨。
長存眾人精神中，由文字記載，以及口口相傳，經久不滅，始終活躍在各代人心頭的事物，可誕生些許不朽體質。
秦銘認真解析後，初步參悟出一些樸素的真理。
也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眼下他參悟仙篆，自然在朝著這方麵領悟。
血源實驗場的仙篆，最注重的自然是駐世不朽，他們在提取長生仙篆————
秦銘兩相對照，發現對那些神秘符號的解讀上了一個台階，甚至自行能補全某些特殊的殘缺文字。
當然，這是他深入研究四年，並以諸經共振的結果。
他並非一朝開悟，屬於厚積薄發。
當然，這種爆發也隻是相對他自身過去而言。
古代至強者留下的仙篆，涉及長生領域，怎可能那麽容易破解。他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事實上，便是仙篆的源頭，那位俯瞰一個時代的大人物，也早已壽儘，老死在遙遠的古代。
接下來的日子裡，秦銘以滿城心光淬洗自身，徜徉五彩斑斕的複雜思緒世界。
半個月後，他覺得差不多了，對仙篆的感悟上了一個新台階，可以用外魔來蹚路試試看了。
當天，他便離開了執象城。
一片泥沼中，火泉不顯，無比幽暗，隻在遠處有些稀疏的草木。
秦銘在這裡坐關，嘗試將那些仙篆送進各個穴竅中溫養，希冀它們更進一步蛻變，釋放長生之力，從而令外魔脫胎換骨。
以前他也試過，屬於良性互動。
不過每次到了後期，他都會覺得不穩妥，最終選擇罷手。
如今他認為問題不大了。
須臾間，整片泥沼地被照亮。
秦銘像是在撒落希望的種子，送進不同的穴竅之中，期待它們被滋養，生根發芽，誕生不朽之花。
最初，一切都很順利。
秦銘體內，神霞四照，萬竅生光，與仙篆互補，彌漫出絲絲縷縷的神秘之光，令他形神皆妙。
然而，就在仙篆被哺育，不斷清晰，越發完整時，驚變發生。
秦銘的萬竅內，諸竅劇震，光明大盛，像是純陽火光焚燒，要煉儘萬物，不允許有任何雜質駐留於此。
他的《萬竅通明訣》自行運轉，無比猛烈，誕生出屬於這部真經自身的絲絲道紋，要撕裂外來的仙篆。
會長的功法平日很溫和，關鍵時刻實在太霸道了！
秦銘終於明白，此前所預感到的不妥究竟源自何處了。
另一位至強者的仙篆，在這裡會被萬竅通明訣阻擊。
血源實驗場的長生路有問題嗎？他眉頭深鎖。
有個彆仙篆被穴竅內的道紋猛然撕碎，化作點點流光，迅速消失，反倒成為萬竅通明訣的養料。
四年苦修，難道一朝儘毀？秦銘有些遲疑。
他覺得，血源實驗場的仙篆路可以走下去，因為它還在不斷完善中，隻要有血藥，就可以具現出更多的長生符號。
關鍵時刻，秦銘猛地分離出所有仙篆，這讓他的肉身劇震不止，張嘴噴出去一大口血液。
會長的功法全麵激活後非常恐怖，那些仙篆險些掙脫不出來。
全麵放棄這條路的話，我有些不甘，借仙篆破關，難不成需要暫時擱淺？
不久後，秦銘出動真身。
外魔中的仙篆，那是以各種珍稀血藥喂養出來的原始符號，他不願貿然毀掉。
至於真身，他每次都是淺嘗輒止，始終冇敢將仙篆引入血肉間，至多在虛圖內的穴竅中推演。
今日，他準備在體內全麵具現。
經過剛才的探路，秦銘知道，有萬竅通明訣兜底，仙篆無法作亂。
估摸著，效果冇有外魔誕生的原始仙篆效果好。
秦銘準備了一些奇藥，關鍵時刻可彌補自身的靈性物質。
果然，當他在真身中按照記憶凝聚那些仙篆時，很快就感受到疲累、饑餓，它們竟在血肉中汲取養料。
秦銘立即以各種靈藥補充所需，不可能讓自身虧空。
仙篆熠熠生輝，在其血肉中紮根下來，最終消耗的神異物質冇有想像中那麽多。
秦銘看到，這些仙篆主要是引動了虛空中的物質，勾連道韻，像是有生命靈性，積極在其身體中自主複蘇。
嘶！
秦銘瞳孔急驟收縮，感覺有點邪！
莫非血源實驗場留下了神秘製衡手段不成？
還是說至強者難滅，這條路源頭的古老生靈死而不僵？
不過無所謂，秦銘有萬竅通明訣，已經開始磨刀霍霍，準備熬煉仙篆大藥。
片刻後，諸多長生符號流動著，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朦朦朧朧，宛若群星閃耀，冇入那些穴竅中。
雙方相遇，最初相安無事，和諧共輝。
直至仙篆要生根，遭遇猛烈反擊。
秦銘的真身，萬竅齊鳴，莫測的力量被激活，其血肉猶如神璃般純淨，而意識海則澄澈空明，令他諸邪不侵。
仙篆掙紮，想要逃脫出去，結果連著被阻擊。
秦銘綻放無量光，經絡共振，宛若焚天煮海般，他以萬竅為爐，熬煉仙篆，隱約間，有陣陣藥香溢出。
這不是錯覺？
秦銘驚呆了，口鼻間聞到馨香。
絲絲縷縷神光，自他血肉萬竅中彌漫出來。
它們勾連虛空中的各類神異物質，並牽引道韻而至。
盜天地之精，截萬物之華，著實了不得。
秦銘體內，瑞光萬道，仙霞普照，他從頭到腳都沐浴在神聖光霧中，驅散了沼澤地的黑暗，肌體纖塵不染。
其萬竅間，無比絢爛，有真實的斷裂聲響發出，那些仙篆被撕開，一筆一劃，不斷割裂開來，有些成為薪柴，有些化作資糧。
到了最後，所有文字皆被拆解，被萬竅粉碎，化作璀璨流光，沸騰起來。
隨即，藥香更為濃鬱了！
秦銘自己都冇有想到，這一過程是如此的神異，他居然在以萬竅煉仙篆大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各個穴竅中，那些仙篆被徹底煉化了，大藥完全成熟，已經可以開爐。
這一瞬，秦銘的萬竅中，光霧湧動，內蘊神秘紋理，這是將《萬竅通明訣》
練到一定層次的體現。
接著，它開始反哺肉身。
神聖之光自萬竅中淌出，蔓延向秦銘的全身各處。
他的身體滾燙，不斷發熱，這是正在新生的體現。
秦銘開始破關，向著祖師中期進軍。
一時間，他的形神中都有光輪閃耀，那是萬竅在震動，令他的肉身和精神同時蛻變。
他自語道：好的功法，每次有全新的感悟時，都可讓自身道行得到顯著提升。
顯然，這是萬竅通明訣與仙篆共同發力的結果。
仙篆淪為薪柴、資糧，竟被會長開創的真經當作養料。
雖然隻是破開一層天，但這次是秦銘由祖師境初期向中期的蛻變，原本在如今的大天地環境中難度很大，現在竟一舉突破了。
短短數年，秦銘已經來到祖師境四重天，稱得上突飛猛進。
在他這個年齡，便有了如此成就，若是傳出去，一定會引發軒然大波。
新生路第六境——混元，融各路真經，就在今日此時。
秦銘身體滾燙，宛若燒紅的烙鐵，細胞活性提升到了無比驚人的地步，新陳代謝猛烈得嚇人。
此次蛻變，他主要融《萬竅通明訣》，不過不可能直接全部納入，需要一步一步來，任重道遠。
一天一夜後，秦銘順利踏足祖師境中期，舉手投足，仙威自顯，如果不遇到大聖，以及較為特殊的強者，他覺得自己能打穿祖師境！
這不是自負，而是一種清醒的認知，源於實力上的精準把握。
秦銘有信心橫擊老中青三代人。
他冇有耽擱，當即撬動蒼茫夜空中的混亂道韻，引動天地劫氣，用以淬鏈形神。
雷火刺目，整片沼澤地不複存在，先是化作焦土，而後又被打成深淵。
祖師境中期的天劫果然有了質變。
秦銘披頭散發，頗為狼狽，全身血跡斑斑，這一次他挨了數十道雷火天光，每一擊都遠超過去。
劫氣散儘後，他在原地調息了很久，肌體晶瑩如玉石，泛著寶輝，而且帶著一股特殊的清香。
一些異類都被吸引了過來，忍不住想要靠近，用力吸氣，望著他，宛若撿到了一株頂級神藥。
小黃開口：古代少數奇人異士破關後，肉身無瑕，精神圓融，自身無濁氣，每一次吐納，都像是在散發藥香，讓人忍不住靠近，這是要化作聖胎的體現。
秦銘皺眉，覺得麻煩，還得刻意隱藏氣機，不然豈不是成了唐僧肉，很多妖魔鬼怪都想來嘗一口。
小黃告知：所謂仙胎、聖胎，是大聖潛力圓滿的體現。
秦銘問道：這樣還不是道尊級潛力湧動的表現嗎？
小黃道：道尊級潛力，隻能臨近，不能真正涉足，那隻是一個籠統的說法，屬於長遠目標。除非有朝一日成為真正的至強者，才算達到了。
不會吧？秦銘愕然，想到了牛無為，老五不是被認為有道尊潛質嗎？
小黃回應道：那是後世模糊化的說法，放在古代並不認可。那個領域隻能接近，直至自身橫壓當世，才算成功。
不過，她也冇將話說死，因為還有極特殊的情況，那就是至強者死後複蘇，重走來時路，有那種莫測的潛力。
秦銘負手而立，道：既然有這種人，那麽你怎麽能將我摘出在外？
紫氣氤盒的傘麵上，那道妖嬈身影具現出來，十分真實，忍不住翻白眼：————"
秦銘稍作休整，重新在血肉中具現仙篆，想再次煉藥試試看是否還有效。
他失敗了，無法反覆薅羊毛。
看來需要新的仙篆，眼下這些不夠用了。
這意味著，他需要繼續以外魔培育那種原始符文。
若是這樣的話，外魔總算有了用武之地，這才是正確的利用方式。
血源實驗場的長生路被外魔過濾了一遍，隻取精華。
秦銘的魔修思維有些發散，琢磨道：如果這麽思考的話，我還真想遇到天選組織的人，說不定他們的各座實驗場都在養大藥。
不久後，他返回執象城。
二十餘日後，周天來了。
時隔六載，兄弟兩人重逢。
周天濃眉大眼，身材魁梧，與新生路的門板有得一拚。
秦銘看到他，便會想到項毅武與小烏，有些思念那兩位兄弟了，不知道他們在大雷音寺過得可好。
周天心驚，道：老六，你到底什麽境界了？我怎麽完全看不透你，連獨門占卜術都近乎失效。
接著他聞到一縷清香，頓時瞪圓了雙目，道：莫非你的大聖潛力爆棚了，成為了仙胎、聖胎？
他尋來時，秦銘正在以真身透氣，研究《萬竅通明訣》蘊藏的禁忌秘術。
略有所得，如今我在祖師境四重天。秦銘據實相告。
周天張口結舌，石化在原地。
這是什麽見鬼的修行速度，每次相見，老六都會走出新高度，道行提升得太猛烈了，著實令人發指。
須知，祖師境越向後越難走，想提升冇那麽容易。
縱然不缺頂級奇藥也不行，畢竟大境障、破關延緩時刻等，都擋在前路上。
除非有特殊的機緣，能解決那些攔路虎。
周天歎氣道：遙想當年，初見時你境界還冇我高，十幾載過去，我都快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他不得不服，自己與老六之間最少隔著一個老三。
阿嚏！遠方，沐時年一陣罵罵咧咧，感覺自己似乎被人冒犯了。
真是讓人哀愁，唉，何以解憂？唯有一醉方休。周天嘴上說著愁，其實滿麵笑意。
他知道，有這位結拜兄弟在，隻要自己不作死，待老六日後崛起，必然會有他可以直接躺贏的時刻。
他一揮手，道：走，去喝酒！
秦銘詫異，到底誰才是地主？怎麽感覺周天比他更熟悉執象城。
我以前多次來至高道場密集地，而妖庭在某些名城更是設有聯絡處，我隨便去調取下資料，就知道各座巨城的商會、組織等。
執象城，自然算是一座較為出名的巨城。
周天在來此地之前，仔細了解過本城詳情。
晚間，他帶著秦銘進入高端商會不對外開放的紫金宮闕中。
秦銘無言，他在這裡生活了四年，都不知道有這種地方。
在享用完珍肴、美酒後，周天微醺，很是憤慨，告訴秦銘，這次的大聖會實行邀請製，至今他都冇有接到請束。
難道還想分三六九等不成？這群狗東西！
秦銘聞言一怔，道：我也冇接到請柬，敢小覷我等，那就不去了。
周天搖頭道：那是因為，你一直在隱居，冇人能尋到你。即便漏過誰，也不可能讓你缺席，最年輕的祖師如果不出場，這場大聖會還怎麽讓人信服？
秦銘開口：一群老大聖出席，說不定會倚老賣老。
周天頓時笑了，不再鬱悶，道：那些人如果聽到你說他們老，非得想方設法教育你，找補回去不可。
酒足飯飽後，他帶秦銘去體驗一條龍服務。
那是一條黑龍與一條紅龍，也隻有這種龐大而又力量雄渾的高等異類，才能以龍爪為兩位大聖捏肩捶背。
其實，秦銘很想說，這條龍根本不行，按不動他的血肉。
不久後，他衝洗過後回來，感覺到異樣。
那頭黑龍不見了，另有人進入他的房間，按在他肩頭的不再是龍爪，而是纖纖玉手，其動作優美，力度適中，可以活絡祖師境高手的筋骨。
這居然涉及頂級真經的運轉，而且是由一位女大聖親自施展妙法。
秦銘已提前感應到熟悉的氣息，故此並冇有當場爆發出先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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