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零七章 成功會師
翌日清晨,風小了一些,大雪依舊簌簌而落,入目之處一片茫茫,天寒地凍。由長安出發至此的數千人走出營地,與張柬之率領的五千安西軍精銳彙合,萬餘人的隊伍離開弓月城,浩浩蕩蕩向西進發。
風雪兼程,跋涉艱難,每日也不過前行百餘裡便要安營紮寨,所幸這些年來往於東西方之間的商賈早已開辟了諸多道路,耗費最多的便是糧秣。
所謂“絲路”早已不單指一條道路,而是以南北兩條線為主、縱橫交錯的一個龐大交通網絡,處於這個交通網絡之上無以計數的城池,部族都會最終彙聚於主線之上,貿易貨殖、互通有無之外,來自外界不同尋常的文化則趁隙
而入與本地風俗完成融合。
所以東西方之間的貿易在這條路上隻是其次,更重要是文化方麵的交流。
而眾所周知,文化是有“慕強”特質的,一個軍事更強大、經濟更繁盛、文字更璀璨的“高度文明”對於其他文明不僅可以形成碾壓,更為向下兼容,無孔不入的滲透進其他文明之中。
而大唐無可爭議的霸主地位,注定其文明要在相互交流之中征服其他文明,越來越多的“唐元素”散落各地,以一種勢不可擋的趨勢融入其中......
隊伍穿過康居抵達奄蔡古國,在此休整數日。
“奄蔡”乃古國之名,後來被附近崛起之部族輪番征服,大部分向西遷徙,但此地乃絲綢之路北線最為重要的一處中轉站依舊很是繁華,由此向西便要進入雷海北側沿岸低地,徹底離開河中地區。
張柬之雖然首次率軍出行如此之遠,但此前沉澱豐富,路上也能夠聽從其餘人的意見不會一意孤行剛愎自用,再加上論欽陵更是行軍打仗,率軍出征的行家,兩人默契配合,一路上萬餘人的龐大隊伍配合默契,始終保持較高
昂的士氣,諸事順遂。
數日之後,隊伍在此啟程,踏上雷海北岸低地。
路途至此終於較為輕鬆,北部連綿起伏的山嶺擋住極北之地吹來的寒潮,又有南側廣袤湖麵帶來的水汽,時節也來到四月,沿途青山綠水、氣候溫暖。
此處雖然早已遠離大唐本土,但路途之中所見所聞卻充滿了大唐氣息,幾乎每一處交通節點都有唐人所建之館舍,提供住宿、販賣食物,甚至有坐堂之郎中為旅途之中染疾的病人治療………………
在烏拉爾河、伏爾加河的渡口處更是房舍連綿,人口眾多,幾乎可以稱之為集鎮。
六月初,隊伍抵達頓河入海口處在此修整。
由此向西分為兩條岔路,一條是繼續向西穿越崇山峻嶺度過第聶伯河,另外一條則是向南沿著亞速海橫渡刻赤海峽抵達克裡木亞半島,再沿半島東側向北登上大陸,與第一條道路重合……………
當然選擇第二條路。
隊伍抵達刻赤海峽,岸邊多為岩石但也有少量沙灘,站在海邊可以眺望對岸,目測距離隻在十裡左右。
張柬之一聲令下,隊伍安營紮寨,兵卒開始砍伐樹木,製造渡海木筏。
既然要在克裡木亞建造城池、要塞、港口與船廠,隨行自然很多精通於築城、造船的工匠。
大唐之所以繁榮昌盛遠勝當世諸國,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於工匠的數量天下第一。由書院培養的實用型人才不斷充斥入各行各業,引領那些老工匠進行一輪又一輪技術升級。
以往那些工匠即便技藝精湛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手藝隻能祖輩相傳,難有精進,且敝帚自珍,不願外傳,現在由書院學子擔任主官,將所學理論、技術毫無珍藏的傳授出去,即便隻是一個未讀書,不識字的青年工匠,在
短期突擊學習之後也能掌握一定技術,這就導致技術工匠數量暴增。
曾經有人做過推斷,保守認為大唐工匠之數量已經是當世諸國所有工匠加起來的十倍還多.......
成片成片的樹木被砍伐倒下,銷掉枝椏,截成長短相等的木樁,用藤蔓等物捆綁固定,再將隨行攜帶的早已製作完成的船帆豎起在木筏之上,一個可供渡海的簡易木筏便製作完成。
至於船帆正是亟需之物,既然要在克裡木亞造船,其地有冇有紡織作坊不可能製造船帆,自然要從大唐攜帶....……
某一日碧海連天、風和日麗,張柬之大手一揮,隊伍開始橫渡海峽。
一排排寬大木筏被推入海中,兵卒、戰馬、馬車、輜重、物資等等裝載其上,兵卒調整船帆適應風向,在微風吹拂下緩緩駛離岸邊,一個時辰之後便順利抵達對岸。
岸邊的張柬之與論欽陵皆長籲一口氣。
雖然此前也曾在路上橫渡江河,但當下畢竟是渡海,難度、風險不可同日而語,萬一渡海計劃擱淺被困在此地眼望天塹無可奈何,還得走回頭路可就麻煩了......
論欽陵感觸更深。
吐蕃雖然山高雲遠卻也河湖縱橫,每每行軍之時遇到這樣的天塹最為頭疼,分明近在咫尺,卻可望而不可及。而唐軍這一路行來真可謂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時候遇到狹窄的山口馬車不能通過,甚至有兵卒會埋設火藥將整
個山口炸開………………
吐蕃與當世諸多部族一樣,不缺戰馬、不缺戰士、不缺統帥,卻唯獨缺乏工匠。
身份低賤的工匠在戰爭之中往往能夠發揮巨大的作用,甚至決定異常戰爭的成敗。
而在大唐,如此技藝精湛的工匠俯拾皆是,數之不儘………………
張柬之與論欽陵乘坐左後一批木筏成功渡海,登岸之後便見到早已等在此處的裴居道。
昔日風采卓然、溫潤如玉的世家子弟,曆經一年多艱難跋涉、實地測繪、風霜雨雪洗禮之後,所有浮躁皆已不見,麵色黝黑、體魄強健,神情沉穩如山。
相互見禮之後,張柬之對論欽陵道:“此去拂,便要勞煩將軍獨自帶隊了,我要留下在此進行最後考察,製定計劃,辛苦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大都護不必如此,此末將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論欽陵客氣兩句,繼而遊目四顧,對這一片土地極感興趣,遂問道:“卻不知此地將來是何等建製?是否歸於安西都護府下轄?我能否申請成為此地守將?”
雖然隻是一塊飛地,但隻看大唐對此之重視便可知建製絕對不低,距離本土遙遠難以得到更多支援是劣勢,但與此同時也能擺脫更多來自於高層的掣肘,自由度極高。
倘若能夠鎮守此地,那可比在長安做一個中郎將好得多了………………
張柬之笑容明朗,言語卻意味深長,他拍了拍裝居道的肩膀:“這位乃越王欽點之首任‘至尊城”總督,將軍當著他的麵便要搶了差事,怕是不大妥當啊。”
論欽陵忙道:“不過是羨慕此等建功立業之機會而已,裴郎君勿怪,在下絕無他意。”
裴居道微微一笑,搖頭道:“力爭上遊,何錯之有?將軍出身顯貴,雖為異族卻能內附大唐、忠於大唐,著實難得可貴,朝廷將來也必然予以重用。
論欽陵嘖嘖嘴,雖然對方詞鋒嚴厲,自己卻不願做口舌之爭,點點頭,抱拳道:“那在下這便告辭!”
“春風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看著論欽陵率領隊伍逶迤而去,張柬之眯著眼,淡然道:“其實論欽陵有機會擔任這個‘至尊城”的總督,你可知為何最終卻落到你頭上?”
“你越王欽點嗎?”
“正是!”
張柬之回頭看著裴居道:“當初越王在政事堂裡說過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異族內附要予以重用,高官顯爵儘可予之,獨軍權不可授”,這才將論欽陵黜落。”
裴居道默然。
他雖然家世顯赫,但論欽陵也不遑多讓,尤其對方曾經率軍直攻入邏些城下,威名赫赫、軍功煌煌,論及資曆比他高上太多。
不服不行。
張柬之拍拍他肩膀,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這世上英豪何止千萬?不是我唐人血脈終究難保忠心。順境之時當然俯首帖耳、忠心耿耿,可一旦遭遇逆境誰能保證其與大唐一心一意、絕不相負?隻要將越王交待的事情辦
好,將這‘至尊城”打造成為永不陷落的要塞,如同一顆釘子一般死死釘在這克裡木亞,你的功績將遠勝於論欽陵。”
裴居道振奮起來,笑著道:“說什麼‘至尊城?現在連影子都未見呢。”
張柬之回頭看看留下來的工匠以及一部分安西軍精銳,信心十足:“開墾荒地、建造城池,這不正是咱們唐人的祖傳藝能嗎?此處有木材,有石料,甚至還有鐵礦,咱們便宵衣旰食夙興夜寐憑空造出一座城來,什麼·羅馬
城',什麼‘君士坦丁堡’,都讓其望而興歎,望塵莫及!”
即便他並不精通於建造,但出於對大唐建造技術之自信,理所當然的認為除去大唐之外的所有城池都不過是“縣城”級彆,根本不放在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