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八零章 房俊外行
華亭鎮。
夜雨瀟瀟,涼風徐徐。
夫妻兩人沐浴之後換上乾爽衣衫依偎著躺在床上,床頭燈燭散發著橘黃色柔和光芒,映襯得懷中美人肌膚如玉,眉眼如畫。
武媚娘輕咬嘴唇,眸光之中滿是歉然:“妾身有孕在身,未能讓郎君儘興,不如讓侍女進來服侍郎君?”
夫妻二人一彆數自是乾柴烈火,隻是她如今懷胎三月正是關鍵之時萬萬不敢履行房事。想想剛才郎君為了取悅她而施展的種種手段,心中頓時柔情蜜意。
尤其是在此等男尊女卑的時代之中,一個頂天立地的兒郎、大唐絕無僅有的異姓王在床第之間這般紆尊降貴、小意逢迎,哪個女人能不芳心沉淪、受寵若驚?
莫說讓女過來侍寢了,便是家中姊妹在這裡她也一並拽到床榻之上,且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房俊輕笑一聲,手指在紅唇上摁了一下:“剛才娘子鼓動唇舌亦是疲累,為夫甚感欣慰,便如這般擁抱依偎著就好,說說心裡話兒傾吐一番相思之情,不比那些單純的發泄更感慰籍?”
武媚娘臉色愈發嬌豔紅,攥起粉拳在郎君肩膀輕輕錘了一下,語氣嬌嗔:“哼,還有臉說呢?就知道作踐人!”
“夫妻之間自當相互扶持,彼此如一,同樣的事我不怨娘子作踐我反而趨之若鶩、甘之如飴,娘子怎地反倒嫌棄我?這不公平!”
“你快彆說了!"
武媚娘麵色羞紅,抬起雪白纖細的手掌捂住郎君的嘴,防止他說出更加不要臉的話語。
房俊在細膩掌心輕吻一下,轉身將溫香軟玉的嬌軀摟在懷中,婆娑著她散落肩頭的秀發,柔聲問道:“那幫家夥被你晾了這麼久,必是擔心受怕惶惶不可終日,但這事遲早要有了說法,娘子打算怎麼解決?不如就交給我吧,
也好替你出出氣。”
李敬業“宮變”之背後牽涉極其深遠,可以算作所有“反動勢力”糾集在一處的一次“最後狂舞”,他們打的主意便是暗中集結裹挾聖意,冒險將皇權徹底奪回。即使失敗也能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李承乾一身,試圖倚仗“法不責
眾”逃脫懲罰。
而中樞為了保持穩定不使大好局麵毀於內耗動蕩,隻能選擇適可而止......
對於國家、中樞來說,“忠誠”從來都不是考量人心的標準,“利益”才是。
天下億萬黎庶、芸芸眾生,真正絕對忠於帝國的又有幾人?
“弑君者死”,然而當真能夠因為“弑君”便將整個帝國的基石砸個稀爛?
歸根到底,一切皆以利益為重。
殺光自然不行,但狠狠敲打一番確有必要。
武媚娘目光閃爍道:“殺雞焉用牛刀?不過是些跳梁小醜罷了,身陷絕地不得不鋌而走險,如今事情敗露已是驚慌失措,我自有辦法慢慢炮製他們,不足為慮。”
讓房俊出手,所得之利益自然歸於帝國。
若是她自己出手,利益自然歸於房家。
那些人雖然屢受打擊,損失慘重,幾百年積攢之家底幾乎所剩無幾,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擠一擠還是能夠擠出幾分油水的。這點油水對於帝國來說可有可無,但對於房家卻能急劇提升實力。
雖然郎君對大唐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心,但畢竟皇權在上屈居其下,怎能半點自保手段都不預備呢?
她可不甘心一輩子守著一個商號,商號再大也還是商號,她的野心大著呢...
“行吧,你既然有了主意那就放手施為,誰敢炸翅便說與我聽,看我不敲斷他的骨頭!”
武媚娘辦事他自然放心。
“大食那邊你到底打算怎麼辦?隻要侯賽因突襲麥加導致大食震蕩,穆阿維葉必然派兵前去平叛,屆時兩河流域防禦鬆弛正好可以命水師攻占其地,那可是一大片肥沃的平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旁人魚水歡合之後大多困頓不堪,武媚娘卻是神采奕奕,很是精神,最喜歡在這個時候驚濤駭浪平息之後的時間裡談論事情,且思維敏捷、精力充沛。
隻不過這女人宮鬥、權謀之能力出類拔萃,但在大局觀這一項上卻有所缺乏。
房俊拍拍她肩頭,溫言道:“不是每一處土地都可以堂而皇之去占領的,你不懂教法對於凝聚人心之可怕,所以不知道一旦踩進那一塊爛泥潭裡會是何等麻煩,縱使大唐軍隊再是天下無敵,隻要未將兩河流域之大食人屠儘便
不可能安安穩穩占據那裡,無窮無儘的投入甚至會將帝國財政拖垮。”
倘若他發布一道“懸賞大食人頭皮”的法令,的確可以將兩河流域的大食人屠殺殆儘,而後移民過去徹底占領那一塊土地。
但這種事大唐是絕對不能乾的,華夏文明如論怎樣擴張,怎樣戰爭,都必須保有底線。
這與善惡無關,是文明的下限。
武媚娘不解:“那咱們耗費無數資源就隻是為了援助侯賽因?即便如此,等到大食穩定住南方局勢再回過頭增兵兩河流域,咱們又能得到什麼利益?"
“兩河流域的土地肥沃遼闊自然應當納入大唐版圖之內,但不能為了土地疆域而將帝國陷入動蕩糾纏之中,所以可以作為一個長遠的戰略目的存在,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而當下最應當做的是將扶持波斯、將兩河流域
當做一個戰略緩衝區的同時達到分裂大食的目的。當兩河流域、半島南部都從大食疆域之內分裂出去,大食隻能日薄西山、苟延殘喘,再不能對大唐構成半點威脅。
武媚娘秀眉微蹙,她並不是太理解這種將戰略目的設置到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後的隱忍,何必趁著當下兵強馬壯一舉攻陷兩河流域,再與大食分庭抗禮?
不過她對房俊不僅愛意纏綿更是崇拜敬仰,既然是房俊做出的決定,她便會無條件的遵從。
隻是可惜她原本是對兩河流域覬覦已久,想著綢繆大計的……………
冰冰冰冰冰
翌日清早魚水停歇,天上烏雲卻未散儘,冬月的冷風從吳淞江上吹來,令乘舟橫渡江麵的房俊精神一振。水麵上舟楫如雲、桅帆相連,來來往往的船隻猶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碼頭上,貨船停泊在各個泊位之上,無以計數的吊杆起起落落或將貨物吊上碼頭、由軌道馬車運送倉庫,或將倉庫運來的貨物吊裝上船,倉庫早已堆滿,各種各樣的物資、貨殖不得不放在臨時搭建的遮雨棚下,人多如蟻、忙
忙碌碌,一片繁華景象。
蘇定方早已等候在碼頭上,見到房俊乘舟橫渡江麵而來,遂帶著水師都督府將校以及鎮公署官員上前迎接。
房俊穿著一身常服、戴著襆頭,神情淡然、舉止隨和,隻隨意擺擺手無需眾人行禮,便負手沿著碼頭四處走動觀看。、
蘇定方帶著人緊隨其後。
“遼東那邊的物資是否儘數起運?十餘萬人在那等艱苦的環境之下戰天鬥地、開疆辟土,一定要確保他們在冬季的物資保障,倘若因為越冬物資運輸不及時而導致凍死、凍傷之情況,一律軍法從事!”
雖然籌集、運輸遼東物資皆在“商號”統籌之下,但依舊歸屬水師監管,兩廂監督,才能儘量避免貪腐推諉等等情況確保萬無一失。
“大帥放心,遼東入冬之前各項物資已經運輸到位,尤其是今年遼東各地燒磚拖坯蓋了不少房子,冬日裡'兵團'無需再住在陰冷潮濕的地窨子裡,傷亡情況必然大為緩解。”
遼東的冬日堪稱“鬼門關”,動輒連續數日的降雪將所有道路掩蓋,滴水成冰酷寒難耐,人穿得再多在屋外一個時辰都得凍僵,去年冬天“兵團”因為準備不足凍傷的人數多達上萬,嚴重影響士氣以及削弱戰鬥力。
“侯賽因那邊的物資是否準備妥當?”
“已經全部備齊,隻等著大帥一聲令下便即裝船運往曼蘇拉。”
說話之間來到水師都督府衙門,徑直進入蘇定方的官廨。
房俊入座,問道:“大都督對於我製定的‘大食戰略’是否有異議之處?尤其是有關於兩河流域‘扶持代理、隔岸觀火”的戰略,若有不同意見不妨說出來具體商議,一旦戰略確定便必須堅定不移予以執行,再有異議便是違抗軍
令,軍法從事。”
“末將說一句妄言,若是論及領軍作戰,排兵布陣,末將或可與大帥商議一二,提提意見,可設計戰略製定這天下哪裡還有人能在您麵前獻醜?所以關於‘大食戰略”,您怎麼說,水師上下就怎麼執行,堅定不移、貫徹始終。”
兩軍對陣,蘇定方確實是不大瞧得起房俊的,這位大師也隻會堆積火器、恃強淩弱然後平推過去,哪裡有什麼兵法戰術應用?毫無戰爭之美感。
再多也就是倚仗天生神力衝鋒陷陣勇冠三軍......
論及打仗,房俊是個外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