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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四章 兵臨城下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按照府兵製度,十六衛大軍並無固定之軍隊,而是各自下轄之折衝府輪番出兵上補充兵源,這些兵員都是流動的,番上為兵、歸鄉為農,故而也就冇有“軍產”一說,所謂的十六衛將軍府更像是流水的營盤。

但是先帝成立“軍製改革委員會”之後對原有軍製進行大刀闊斧改革,首當其衝便是政府兵製為募兵製,徹底取消戰時為兵,閒時為農這等嚴重損害農耕的製度,兵員領餉、全勤訓練,十六衛的兵員徹底固定下來,為了保障

後勤供給,諸般“軍產”自然應運而生。

譬如當初的左右衛便有諸多“軍產”,其產出用以保障陣亡、傷殘的士兵及其家眷,如今左右屯衛整編改組成為左右金吾衛,那些接受撫恤的兵卒名單始終保留。

在高侃給李知十的軍報之中,也將此事提及,或可趁此機會給右威衛也“賺取”一些錢帛、田地作為“軍產”......

所以李知十豈能被在座幾人“小恩小惠”所打動?

不開口則已,開口必然要狠狠咬上一口。

倒也不怕他們不答應,華容雖然陷落,錢帛糧食被叛軍掃蕩一空,但房屋店鋪、良田地契卻搬不走,尤其是世家門閥之威嚴不容踐踏,懇請右威衛出兵乃必然之舉。

帳中幾人聞言,麵色頓時有些變化。

如此優渥的條件還不滿足,居然還想再要五千畝良田?

府兵製的逐漸廢黜直接導致均田製體係的廢弛,土地可以自由流通、價格一度飛漲,卻又因為海貿等等原因有所跌落,關中周邊的良田價格在五貫錢左右。

華容地處洞庭湖畔,所開墾出來的田地皆為生地,需要連續幾年施肥、治理才能提升地力提高產量。但華容靠近洞庭湖、周邊水係發達,開墾出來的田地必為水田,且地塊平整、阡陌縱橫很受大戶人家歡迎,又受到政策照顧

可減免十年賦稅,價格未必低於關中。

以每畝五貫錢計,五千畝良田的價格便在兩萬五千貫左右……………

數目不多,但也不少,精準踩在世家門閥的底線上。

給多了,擔憂右威衛這幫丘八貪得無厭,欲壑難填;給少了,又唯恐軍隊出工不出力,到時候橫生波折......

庾莊沉吟一下,謹慎道:“此事還要請示家主,稍後給予將軍回複。”

即便同意這個價錢也不能痛快答應,萬一李知十覺得自己這邊太痛快反而無悔自己“要少了”,豈非麻煩?

孰料李知十根本冇心情跟他們磨牙,搖頭道:“本將知道你們既然前來便已經被賦予權限,條件就放在這裡,要麼現在同意,本將率領部隊開拔,要麼就此作罷,再也休提,何時大帥下令,我便何時攻打華容。”

庚莊無奈,隻得應下:“那便如此,回去之後我自向家主交待。”

李知十不理會這等言語,這些世家門閥鐘鳴鼎食、豪富奢侈卻小氣得很:“另外,諸位除去上述捐贈之外,還要負責大軍從開拔開始所有糧秣損耗、軍械維修。非是我貪圖這些,實在是部隊先從金陵移駐嶽州、再由嶽州派駐

江陵,一路行來甚為倉促,缺醫少藥、糧食匱乏,軍械更是損毀嚴重,倘若不能事先準備齊全大戰之時傷亡慘重,反倒讓諸位更多破費。”

庚莊:“......”

這位將軍年紀輕輕,看上去溫文爾雅,卻不知居然這般無恥。

李知十這番話也提醒了他,萬一戰後謊報傷亡騙取撫恤,自己這邊豈不是虧大了?

兩千兵馬調走一半於嶽州大營之中藏匿起來,自己如何調查取證?

至於賴賬更是想也彆想。

右威衛大將軍高侃乃是房俊鐵杆心腹,現如今整個江南無論僑姓士族亦或江東世家、各地豪強哪一個敢招惹房俊?

海貿還被人家捏在手裡呢......

運了運氣,庚莊道:“卻不知將軍是否還有其他需求?若有,不妨一並提出來,大家好生商議。”

既然已經做好放血的準備,那就一次性放完,莫等事到臨頭又冒出各種各樣的條件,自己回去冇法交待。

李知十展顏一笑:“雖然軍中困難了一些,什麼都缺,但也明白你們各家的難處,我們也會儘可能的克服困難,大家相互體諒一下。”

幾人頗有些鬱悶,我們確實體諒你,但你倒是也體諒我們一些啊?

張道:“那此事便如此決定?”

李知十很是痛快:“糧輜重送到軍營之時,大軍即刻開拔。”

“好。”

幾人起身,抱拳施禮:“右威衛乃國之太阿、軍中驍銳,剿滅叛賊、覆亡賊寇自是輕而易舉。’

“預祝將軍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李知十也起身送客:“那就借諸位吉言了,自本將以下定全力以赴,不眾望,解救華容百姓於倒懸。”

“吾等暫且告退。”

“慢走,不送。”

營門之外,庾莊駐足回首看著大雨之中營帳連綿的軍營,歎息一聲,神情頗為寂寥:“曾幾何時,軍隊皆在吾等世家掌控之中,一聲令下,赴湯蹈火,即便是各家之私兵集結起來也可輕易剿滅數千人規模之叛匪,如今卻要這

般低聲下氣、送錢送糧來維護門閥權威。”

張耶搖搖頭,語氣沉悶:“此一時彼一時也,長孫無忌與晉王連續兩次兵變天下門閥皆有參與,而這兩次挫敗不僅使得各家實力折損,更使得局勢逆轉,再加上科舉考試強力推行,日子越來越難了。

若說連續兩次參與兵變等同於折斷世家之羽翼,臂膀,那麼科舉考試則不亞於抽掉門閥之脊椎。

山匪水寇之所以在華容無所顧忌直接踩踏世家門閥之顏麵,不正是因為權威日漸墮落?

僅憑此等近乎於“雇傭”的方式懇請軍隊出兵平叛,又能維護多少世家門閥的權威?

這一次即便成功,下一次呢?

當所有權威跌落塵埃,數百年來培養之聲望一文不值,恐怕撲上來撕咬的就不僅是山匪水寇......

庾莊再歎一聲:“兩漢以來,無論國家興滅、政權更迭,世家門閥始終屹立不倒,興一國、滅一國等閒事爾!可誰能料到入唐以來短短數十年之變化卻遠勝以往,適逢這數百年未有之變局,如之奈何?”

諸人默然。

軍製在變,朝局在變,國策在變,甚至財富的獲取方式都在變。

一切變化都讓人目不暇給,更猝不及防,以往所有的經驗都不足以應對各種各樣的變化,隻能被動被變化推著前進。至於前方是光明坦途,亦或萬丈深淵,誰能知道?

縱使知道,卻也身不由己。

“回去複命吧,儘早將錢糧輜重送過來催促李知十快快發兵,剿滅賊寇光複華容,否則一旦各地駐紮的兵團有樣學樣,那才是當下最大的麻煩。”

一旦各地兵團紛紛揭竿而起,無論最終何時被剿滅,世家門閥在荊楚一帶的統治都將被徹底動搖,朝廷派兵平叛之後怎可能將一切恢複如初?

田地、房舍、商鋪、甚至官位、胥吏......怕是都將改名換姓、煥然一新。

即便連續遭遇重創,實力折損嚴重,但世家門閥數百年來積蓄的力量仍舊不容小覷,短短兩日功夫便將李知十所需的糧輜重、軍械物資送到軍營,而李知十也未食言,輕點物資之後於第三日點齊兵馬,隻留下少數看顧軍

營,便傾巢而出,由江陵附近的渡口登上舟船,不顧洶湧翻滾的河水順流而下。

奔騰江水滾滾滔滔,至石頭山折而向東奔流,這一段荊江曲折回轉、水勢湍急,石頭山一側的“調弦機”便是南岸渡口。相傳春秋時期晉國上大夫俞伯牙出使楚國時,在此地焚香撫琴,偶遇樵夫鐘子期,兩人成為知音。

後人感懷這個美好傳說,在渡口建調弦亭以資紀念......

李知十親率大小戰船數十艘沿江抵達此處,並未棄舟登陸而是由機頭一旁的調弦河而入。此河由長江分流注入洞庭湖,途徑華容。

此時江水暴漲,甚至滿溢而出,調弦河水流充沛,船隊順水而下快逾奔馬,半日之後便抵達華容境內,城垣已經遙遙在望。

李知十立在船頭,風雨迎麵而來,眯著眼睛盯著遠處城牆。

校尉來到身邊,恭聲問道:“現在城內狀況一概不知,恐有賊盜劫持脅迫百姓之事,是否就近安營紮寨待派遣斥候細作潛入城中了解情況,再做決斷?”

李知十抹了一把臉上雨水,反問道:“倘若得知賊盜確實挾持百姓,又該如何應對?”

校尉苦思半晌,搖頭道:“末將束手無策,隻能圍而不攻。”

李知十歎氣道:“那不是咱們要的結果啊,即便咱們能等,待洪水退去賊盜撤離華容之時也一定會將百姓綁在身邊,到那時候又該如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從容退走吧?”

“那如何是好?”

“傳令,就在船上生火造飯、暫作修整,一個時辰之後全力攻城,今天日落之前我要坐在華容城內府衙之中。”

“......如此事後追究,將軍怕是承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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