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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三章 軍機人選

2026-10-25 作者: 公子許

人會犯錯,所以需要製度予以限製、修正,遍數曆史,每一次製度的改良、變化,都是社會生產力的一次巨大躍升。而所有的製度改良、變化,都是在皇權至上與限製皇權之間流轉、鬥爭。

丞相的設立與撤除,郡縣製的推廣,三省六部製的發明與確立,以及內閣製度......論製度之設立、改良,華夏堪稱全世界的祖宗,然而也正是因如此導致皇權始終屹立不倒甚至一度達人類曆史之巔峰,阻礙了社會進步,冇

有在合適的時間催生出有利於解放生產力的相應製度。

皇權的根基在於集權,而集權與開放相悖,冇有思想、經濟、體製上的開放,何談資本主義萌芽,何談自然科學進發?

將一切都關進儒家學說為基礎而構建的框架內,視“變化”如洪水猛獸,思想固定、階級固定、財富固定、甚至戶籍固定,如此才能皇權長久......

而房俊之所作所為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將這個框架徹底砸碎,讓框架裡的人能夠張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這裡不僅有仁義禮智信,有微言大義,更有宇宙萬物、星辰運轉。

當宏觀與微觀同時開啟,以儒學修身養性、陶冶情操,以科學問道於世,研發技術,如此雙管齊下才是大勢所趨。

聰明、善良且勤勞的華夏人,不應被困囿於皇權的牢籠之內錯失問鼎寰宇之良機,更不應因統治者之自私而飽受苦難.......

*****

六月二十五,陛下停靈於九嵕山陵寢之內,李承乾的時代告以終結,太子李象登基即位,新的年號也將在明年啟用,萬象更新,周而複始,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七月初一,朝會。

太極殿上,房俊當眾上書請辭太尉之職,皇帝李象不允,予以駁回。

七月十五,房俊再度上書,李象再度駁回。

八月初一,當房俊再一次上書,“三辭三讓”之後,李象勉為其難、頒布詔書準許房俊請辭,同時冊封其為“越王”。

朝野震蕩、輿論紛紜。

先帝駕崩之後,英國公李勣潛居府邸,閉門不出,不問軍政事務,因其孫李敬業所犯之謀逆大罪所牽扯,任誰都知道李勣的政治生命已然終結。

江山代有人才出,李勣落幕,正當其時的房俊取而代之乃是尋常。

然而誰也冇想到屬於房俊的時代尚未開啟,便已告終,且是房俊自己親手終結。

那可是太尉啊!

一人之下,百萬大軍之上,軍威煌煌、權柄赫赫,當真有人能棄之如敝履?

與此同時,陛下詔書之中冊封房俊為“越王”的旨意也引發廣泛討論。

大唐立國以來,異姓王不是冇有,甚至不止一個。

但是吳王杜伏威也好、燕王羅藝也罷,甚至權宜之計的涼王李軌,皆閃耀一時的蓋世豪雄,可哪一個有好下場?

杜伏威投降大唐、征召入京,於猜忌驚懼之中而亡。

羅藝入唐之後被賜予李姓、爵封燕王,貞觀元年矯稱奉密詔勒兵入朝,兵敗被殺。

李軌自立為帝之後被擒獲押解長安,明正典刑......

難道是陛下對房俊不滿,明麵賜予王爵,實則坐等其敗?

但素聞陛下視房俊如師如父、感情甚篤,且陛下年幼,詔書皆出於馬周等人之手,豈有對房俊不利之理由?

到了十月,房俊三度謙讓之後,“勉強”接受“越郡王”之封爵,成為當世唯一異姓王,雖然辭讓太尉之職,卻聲望不減、反增隆盛。

深秋已過、初冬將至,晨間微冷,宮闕內的庭院、過道上落葉鋪陳、寒霜凝聚。

內在立政殿內燃起熏爐,內盛香炭,不僅煙火極少且有淡雅香味,將殿內熏的溫熱。

李象一身明黃色袍服坐在禦座之上,一道垂簾在禦座之後,蘇太後坐於簾後......

一眾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自陛下登基便舍棄武德殿、移居立政殿,在此居住、辦公、兼聽學士經筵。

內侍給諸位大臣挨個奉上香茗,退去門外。

坐在右手邊第一位的房俊穿著一身常服,戴著襆頭,往昔英姿勃發的氣質有所收斂,笑容溫潤、氣度謙和。

喝了一口茶水,房俊開宗明義:“英公致仕、衛公告老,軍機處缺員嚴重,應當儘早推舉人選參與軍國大事,否則一旦邊境生變難免手忙腳亂。”

中書令馬周頷首:“國之大事,在與戎,軍機處作為大唐軍隊最高指揮機構不應長期缺員。不過也正因如此,遞補進入軍機處的人員不能隨意為之,而要多方考量。”

房俊則搖頭:“彆那麼麻煩,此間聚集三省六部之長官,各處軍隊之將帥,皆軍國重臣,見聞廣博,大可各自推舉人選,而後通過表決少數服從多數,儘快落實,免得如政事堂那般遷延日久,拖遝不決。

先帝遭受毒殺而駕崩,可謂天塌地陷、山崩地裂,即便中樞在與太後,陛下商議之後采取了妥協退讓之策略,為了確保穩定大局而不牽連廣泛,但受此牽連的官員仍舊不計其數。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讓中樞妥協的資格……………

現在不僅軍機處缺員,朝廷三省六部九寺皆不滿編,不僅民部尚書空缺,甚至在裝懷節被充軍流放之後門下省長官都空懸至今。

繼任侍中之人選在安西大都護裴行與河南尹張行成之間反複博弈,始終未能敲定......

馬周便瞪了房俊一眼,臉色不好看。

之所以待中人選遲遲未能決定,不就是因為你這個棒槌非要橫插一腳?

張行成由中樞謫守河南府,官聲優秀、政績斐然,如今待中職位空缺,使其複歸中樞,入主門下省實乃眾望所歸。然則房俊卻強勢推舉安西大都護裝行儉,導致政事堂內意見分歧,莫衷一是......

馬周當然明白房俊的用意,時至今日,政事堂內已經多是正統文官,與軍方糾葛越來越少,軍政之間愈發涇渭分明,徹底失去製約、平衡。

尤其是在新政推行之上文武雙方分歧巨大,為了維係軍方的權益,更為了看住他這個文官之首不至於徹底歪曲當初的理念,所以才要在政事堂內釘下裴行儉這顆釘子………………

然而即便他與房俊是盟友,有著近乎於相同的憧憬、理念,卻不等於他就要隨意房俊所擺布。

中書令既是文官之首,更總攝百揆,豈能冇有自己的立場、意誌?

任憑裴行儉履任侍中,憑借其在安西都護府的功勳、政績,再有房俊這座靠山,政事堂內到底誰說了算?

當然,政事堂是政事堂,軍機處是軍機處。

隻要在政事堂內擋住裝行儉調任中樞任職侍中,房俊在軍機處內怎麼搞他自然不在乎......

“那就先提舉人選,再行決議,一個一個過。”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劉仁軌便開口道:“本官舉薦越王。”

馬周瞅了正端杯喝茶的房俊一眼,繼而環視一周,問道:“既是越王,我就不問誰同意了,隻問可有人反對?”

大理寺卿戴已經老眼昏花、精力不濟,不耐煩道:“何必磨磨蹭蹭,多此一舉?誰能反對他房二啊!快快下一個,老夫今日早起困頓不堪,等著回家睡個回籠覺補補精神呢。”

堂內一片哄笑。

禦座上的李象原本看的津津有味,不過聽到戴如此說,他也覺得略有困頓,下意識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而後,放下茶杯的房俊抬起手:“我舉薦盧國公。”

堂內便一片安靜。

在座諸人大多知道房俊與程咬金兩人之間“分分合合”的故事,先是通家之好,繼而分道揚鑣,說不上仇人卻也絕非盟友。難道就因為程咬金放下身段親自登門造訪,房俊便認可其進入軍機處?

雖然官場之上利益為先、私人恩怨都在放在一邊,但這立場轉變得也太快了......

當然,以程咬金之功勳、資曆、地位,進入軍機處實至名歸,既然最大的反對派房俊已經改弦更張,其餘人並不會故意為難。

程咬金正襟危坐,麵色略顯嚴肅,心底實則緊張,等到馬周頷首道出一句“通過”,心底才長長鬆了口氣,旋即湧起頗多感慨。

因對權力過於執著而做出了諸多錯誤決定,導致他距離本應擁有的地位越來越遠,一會兒打發去涼州,一會兒又調回長安,連個穩定的根據地都冇有。

然而就因為率先向房俊表示投誠之意,軍機處第二把交椅便憑空砸到自己頭上,整個過程不過盞茶功夫,順順當當、毫無意外。

自己此前屢屢站錯隊,如今站對了一次,回報便如此豐厚。

房俊衝著馬周挑了挑眉毛,笑道:“瞧瞧,這就是效率!中書令倘若在政事堂也如此效仿,各項人事問題早就迎刃而解,何需遷延至今。”

馬周哼了一聲,當然明白房俊所指便是待中之人選,卻不以為然。

憑借房俊的影響力,當真在待中人選上也搞這一套“少數服從多數”,自己怕是就要成為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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