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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八章 美人凶猛

2026-10-25 作者: 公子許

太陽升起,霧靄散儘,穿行於吳淞江上來來往往的商船,戰艦上總有人從船艙之中鑽出站在船舷處,順著淒厲的呼叫張望江畔一根高高的旗杆之上吊掛的人,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誰人被吊掛旗杆之上予以懲戒呢?

等到了碼頭才聽聞這旗杆上的人曾是商號的第二號人物,武娘子的心腹手下,但是因為勾結賊寇刺殺武媚娘失敗之後遭受懲罰……………

人們自是怒火填膺、大加謾罵。

武媚娘雖是女流之輩,但因為掌管商號所以免不了拋頭露麵,各地商賈但凡有些地位的大概都曾一睹芳容,自是被其絕世風姿、嫵媚容色所懾服。

居然對這樣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施以刺殺,旗杆上這位還能是個男人?

再者,誰人不知武媚娘乃是房俊最為寵愛的妾侍,膽敢刺殺於他,不怕被房俊抽筋剝皮?

僅僅是吊掛旗杆之上,武媚娘還是心太軟。

但是等到三天之後,過往商船看見鷹隼落在旗杆之上啄食李義府的血肉臟腑,還有諸多鳥雀在半空之中盤旋等著分一杯羹,再也無人說什麼“美人心太軟”之類的鬼話………………

此等死法,較之淩遲、炮烙、蠆盆等酷刑亦是不遑多讓。

什麼仇什麼怨啊?

美人凶猛!

可是當李義府為何遭受如此酷刑之原由散布開來,些許同情也都煙消雲散……………

真是該死啊!

連帶著,對於那些參股商號的世家門閥、宗室勳貴的罵聲此起彼伏,甚囂塵上。

時至今日,華亭鎮市舶司早已成為整個大唐內陸、外海各項貨殖的集散地,不僅周邊州縣的窮苦百姓遷移此地做工養家,更有數以萬計的難民長途跋涉而來,在這裡尋到一處可以填飽肚子的活計,更彆說那些彙聚於此的商賈

每年賺得盆滿缽滿。

而武媚娘對於商號之重要性無需多言,這個由房俊創建,在武媚娘手中臻達巔峰的龐然大物早已勾連各方利益,不知多少人靠著它為生,現在有人想要刺殺武媚娘、分割商號,誰能同意?

誰會在乎那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

有冇有他們商號依舊屹立不倒,可是冇了武媚娘,冇了房俊,那商號還是商號嗎?

怕是連海都出不去!

那些人貴人憑借祖輩積攢的人脈、官爵躺在商號上養尊處優還不夠,居然貪心不足試圖奪取商號控製權將大好局麵毀於一旦.......

真是畜生啊。

如今的武媚娘既有水師之支持,又有人心之擁戴,幾乎等同於商號之化身,那些人妄想著刺殺武媚娘之後可以奪取商號大權,繼續傾銷天下、聚攏財富,根本絕無可能。

武媚娘在,商號就在。

武媚娘死,商號即刻分崩離析、不複存在。

帝王駕崩,天地同悲,就連上蒼似乎也感受到人世間君王隕落之痛,連續多日降雨不斷。關中各地河水暴漲、河道告急,亟需人手加固堤壩、穩定水患,然而值此關鍵時刻,以往積極參與防災、救災的軍隊卻收到嚴令固守軍

營、不得擅出。

就連一直對災情積極處置的房俊這回也不得不漠然視之,不敢開這道口子。

皇權交替之時,最是人心惶惶,魑魅魍魎層出不窮,必須嚴加防範。倘若因為防災、救災而使得有些人窺得時機舉兵作亂,自是禍患無窮。

更何況雖然朝廷定下“隻誅首惡、餘從不咎”的方針,不攀扯,不株連,以此穩定人心,但事實上參與宮廷兵變的人家又怎能徹底安心,不擔憂有朝一日反攻倒算?

冇機會也就罷了,倘若有機會,說不得就要奮起餘力,舍命一搏......

雨水潺潺,整個關中看似在各方彈壓之下安穩如故,但洪水之隱患、君王之葬禮、人心之惶恐,如同實質一般凝聚成一片巨大無朋的烏雲,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政事堂。

一眾當朝宰相、統兵大將在此彙集,濟濟一堂。

馬周容色憔悴、眼球泛著血絲,目光從堂上諸人麵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任雅相臉上,嗓音沙啞:“雨水不停,關中各地河道暴漲、水患嚴峻,多處縣衙皆行文向中樞求助,亟需派遣人員、調派物資予以援助,京兆府以及

救災應急衙門可有章程?”

當初房俊創建的“救災應急衙門”隸屬於京兆府下轄,名義上的主官正是京兆尹。

任雅相喝了一口茶水,揉了揉臉,緩聲道:“物資自是富餘,但人員極其短缺。先帝陵寢尚未完工,這些時日京兆府在工部指導之下征集大批徭役加工加點進行最後之修建,還要應對長安城內暗渠水道疏通......冇有軍方參

與,絕難擠出人手維護堤壩、防範水患。”

問題又回到原點,冇有軍方參與,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人手兼顧各項事務,可一旦軍方出動,又有更大隱患......

程咬金、梁建方、鄭仁泰、程務挺、孫仁師等統兵大將安坐如山,嘴巴都閉得死死的,一言不發。

無論心裡怎麼想,這個當口絕對不能主動要求調動軍隊救災......

馬周一籌莫展。

軍方不參與救災,災情便有可能擴大。

可一旦調動左武衛、亦或者左右領軍衛,誰知道出城之後會否發生變故?

左右金吾衛更是定海神針,絕無可能在此時撤出長安城。

他看向一言不發的房俊:“太尉可有良策?”

房俊搖搖頭,並不摻和。

如今李承乾駕崩,新皇登基,他這個太尉內學左右金吾衛、外有安西軍與水師,軍威煌煌、權柄赫赫,已然無限接近於那些傳說之中的“權臣”,且有“太尉”之官職,與謀朝篡位之標配也隻差一個“賜九錫”了......

日盈則虧、水滿則溢,軍政一把抓看似威風無限,實則隱患重重。

還是應當退上一步,留有餘地,所幸馬周之政見、理念與他完全契合,隻要全力支持即可。

其餘諸人見到房俊似乎確實無意染指政務,都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畢竟仕途走到這樣一個地步,任誰都有自己的政見,理念,誰又願意成為傀儡受製於人呢?

禦史大夫劉祥道瞅了房俊一眼,對馬周道:“以我之見,還是應當以先帝大行禮儀為重,待到先帝移靈黃陵、入土為安,再去應對其餘事務也不遲。”

任雅相表示讚同:“京兆府的人手確實捉襟見肘,很難首尾兼顧,隻能擇其重者而為之。否則極有可能各方殘缺、皆生變故。”

馬周無奈,隻能點頭:“那就這樣吧......明日便是先帝停靈最後一日,但皇陵完成尚需月餘,在此期間諸位同僚共同治喪之餘,更要輔佐陛下梳理國政,處置政務,一切以穩定為要。”

國喪,停靈七日,舉國縞素,靜待山陵。

《禮記》有雲:“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

“七日而殯”是禮儀,即停靈於宮闕內七日,而後大殮。但大殮之後並非馬上葬入皇陵,而是要移靈其餘地方繼續停放。因為皇帝很少壽終正寢,甚至很大一部分都是驟然染病、暴卒而亡,駕崩之時皇陵之修建未必完成。

這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等待皇陵修建完畢或者起碼符合下葬之要求,才能正式下葬。

曆史上唐高宗停靈八個月,唐玄宗則停靈二十三個月.......

所以“七月而葬”並非確定,而是要視皇陵修建之進度而定,長則數年,短則數日。

甚至於有可能因為各種各樣的政治原因,導致帝王入殮之後遲遲不能下葬,因為皇帝之菀也會成為一場政治鬥爭。

而在皇帝停靈這一階段之內,往往就是王朝內部政治博弈、權力爭奪最為血腥殘酷之時。即便新皇已經登基,但仍有更多事情尚未落定,圍繞著至高無上的權力進行搏殺。

從政事堂出來,房俊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心情沉重,抬腳向太極門外走去,程務挺、孫仁師兩人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出了太極門,房俊尋了一間空置的待漏院房舍走進去,早有內侍趕緊取來火爐、泉水、茶葉,將茶具清洗乾淨,生火燒水。

房俊擺擺手將內侍斥退,程務挺上前負責燒水沏茶。

孫仁師見房俊麵色沉鬱,關切問道:“大帥是在擔心華亭鎮那邊?”

房俊不語,隻點點頭。

孫仁師寬慰道:“武娘子秀外慧中、智謀出眾,焉能被奸賊所乘?必然逢凶化吉。”

程務挺將煮沸的水壺從火爐上提起,注水沏茶,口中道:“華亭鎮距離長安千餘裡,兩地之間皆繁華市鎮,要麼平坦官道、要麼運河相連,每隔三十裡便設有驛館,倘若以八百裡加急軍報傳遞消息,今明兩日便會有華亭鎮的

消息傳回。”

房俊接過程務挺遞來的茶杯,淺淺呷了一口。

滾燙茶湯過喉入腹,馥鬱茶香口齒回甘,沉重的心情略微舒緩。

“我自是對媚娘有信心,跳梁小醜焉能傷的了巾幗紅顏?隻是明知是何人所為卻還要為了顧全大局而不能以牙還牙,故而心中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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