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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七章 李義府,卒

2026-10-25 作者: 公子許

武媚娘見這人似乎頗有骨氣,絲毫不怒,笑吟吟問道:“你是誰家的?”

那人遲疑一下,說道:“家主魏國公。”

武媚娘笑容不減:“現任汴州刺史的裴律師?”

那人微微抬頭,略帶傲然:“正是。”

裴律師之“魏國公爵位承襲自其父裴寂,而裴寂少年之時在隋朝為官便曾擔任並州主簿,適逢高祖皇帝擔任太原留守,兩人同衙為官、交情甚篤,經常在一起晝夜飲宴。

且對彼時尚無官職的太宗皇帝頗為關照。

及至高祖皇帝太原起兵,裴寂進獻宮女五百人,並將晉陽宮中的九萬斛糧草、五萬段雜彩、四十萬領甲胄充作軍用。不久,高祖皇帝開大將軍府,任命裴寂為長史,賜爵聞喜縣公………………

在大唐帝國肇始的過程之中,裴寂立場堅定、功勳卓著。

即便晚年之時獲罪歸鄉,太宗皇帝依舊對其信任不減、推恩不斷。

裴律師更尚高祖之女,太宗之妹臨海公主,皇親國戚、榮寵一時.......

這樣的家族,這樣的人物,即便處於政治立場相對之處,誰又敢將他如何?

然而旁人或許不敢,武媚娘卻冇有不敢做的事。

但凡她認為確有必要,莫說殺一個管事,將帝國功勳一腳踢開,便是將天捅一個窟窿又能如何?

拿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茶水,豐潤如丹的櫻唇開啟,語聲嬌嫩清脆:“將此人推出去了,首級用石灰醃製裝入木匣送去汴州交給裝律師,另外華亭鎮內所有裝律師名下之房產、貨殖全部查封,其人於商號之所占之股份罰

冇,同時其家所有之海貿牌照取締。”

那人臉色大變,隻是尚未來得及求饒,黑齒常之已經快步上前,伸手捏住此人下頜將他下巴卸掉,然後蒲扇一般的大手捏著他的脖子拖去堂外,繼而便是一聲慘叫......

待到黑齒常之麵無表情重新站到武媚娘身後,堂上所有人瞠目結舌,不敢置信。

商號之所以存在,或者說之所以如此發展壯大,除去武媚娘居中調度、經營有方以及水師保駕護航之外,最重要的基礎便是彙聚了大唐最頂尖的門閥,這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在大唐境內動用各自的影響力為商號清除一切障

礙,使得無以計數的貨殖百川彙流一般彙聚到商號,出海傾銷賺取利潤。

武媚娘怎麼敢將一個勳臣之家一腳踢開?

冇有這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商號在大唐境內必定寸步難行……………

武媚娘鳳眸含光,炯炯有神,環視堂上諸人,櫻唇輕啟:“還有誰要說話?站出來。”

堂上一片沉寂,鴉雀無聲,甚至能聽到窗外雨水淅淅瀝瀝。

武媚娘雪白素手在麵前案幾上拍了一下,語氣淩厲:“給大家準備筆墨紙硯,將自己所作所為落於紙上,簽字畫押,而後一並送去長安交給二郎,由他發落。”

頓了一頓,鳳眸之中光芒不減:“我知道你們心中所想,不就是覺得長安局勢變化,我家郎君再難執掌商號嗎?那咱們便賭一賭,倘若二郎出事,此間種種就此作罷,我馬上帶人乘船出海,將商號讓給你們。反之若二郎無

事,你們以及身後各家便要為此付出代價!”

冇人有異議,更不敢違抗,老老實實在兵卒送來的紙張之上將自己預謀刺殺武媚娘之事清清楚楚寫好,然後簽字畫押、供認不諱。

他們都已經明白了武媚娘的態度,抗到底便先殺了,然後整個家族踢出商號還要麵臨房俊的雷霆之怒。反倒是老老實實認罪將把柄送上,或許可以在付出代價之後予以保留………………

孰輕孰重、孰優孰劣,當然分得清。

未幾,兵卒在確認每一份供述之後收走,李義府被帶了進來。

武媚娘居中而坐,目光灼灼盯著李義府。

李義府雙手反剪、披頭散發,雙股戰戰、垂頭喪氣。

做出勾結外賊、刺殺武媚娘這等事情之前,他當然有想過既有成功,也會有失敗,甚至一度設身處地想過一旦失敗之後會麵臨何等懲罰,自己又將如何承受。

但直至此刻站在武媚娘麵前,他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根本無法承受失敗的後果。

這不是仕途終結,不是身敗名裂,而是極有可能麵臨死亡。

他自幼生於官宦之家,長於川蜀富庶之地,所有對苦難之感悟皆來自於書籍,從未親身感受。當年長安科舉之時便已經算是人生低穀,命運蹉跎,然而與今時今日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感受到武媚娘的冰冷、戲謔,察覺到黑齒常之渾身彌漫的殺氣,李義府隻覺得身亡氣息已將自己完全籠罩。

他雖然苦讀詩書、熟稔典籍,通曉殺身取義之事,威武不屈之禮,但是當死到臨頭,卻發覺終究坦然麵對.......

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堂上。

“在下不敢為自己辯解,隻求武娘子念在我這兩年鞍前馬後,忠心侍奉的情分上,饒我一命。北海牧羊也好,遼東墾荒也罷,哪怕是深山野嶺之中鑽洞采礦,隻求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李義府以首頓地,哭聲不止,連連哀求。

武媚娘不予理會,沉吟稍許,輕歎一聲:“二郎對你素無待見,甚至打壓,曾經我也看不過眼,不太明白他為何這般針對於你。世上很多事論跡不論心,總不能在人惡跡未彰之時便予以定罪吧?所以我不顧他的勸阻,因

看重你的才能執意將你招致商號。”

說到這裡,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可誰知你果然是一匹披著人皮的餓狼,形勢不如人的時候搖頭擺尾、卑躬屈膝,極儘阿諛之能事。可一旦覓得良機便亮出爪牙,渾然不顧提攜之恩,簡拔之情,非要置於死地.......我

自詡胸有韜略,巾幗不讓須眉,然則識人用人之能卻一塌糊塗。”

此時此刻,她確實深感挫敗。

所謂知夫莫若妻,她對房俊固然深感敬佩、認可其乃當世豪傑,但事實上卻從未服氣。一直覺得房俊之所以有今時今日之成就,非是在於其政治天賦如何世所罕有,操弄人心如何妙到毫巔,而是倚仗一身勇武以及千載難逢的

格物之術,每每遇到困難便一路橫推過去。

固然勢不可擋,無堅不摧,可這般以硬碰硬,蠻力破題,哪裡有絲毫美感?

而真正如她這般操持政治、精妙破局,才算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但是在李義府身上卻輸的一敗塗地。

因為房俊曾說過一句話,“任何事情歸根結底都在於人”,不能用人,更不能識人,何談綢繆天下、決勝江山?

忽然之間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就連胸腹之中的怒氣都泄得一乾二淨,略感頹然的擺擺素手,一句話便決定了李義府的下場。

“此人可惡,將其綁縛起來懸掛於旗杆之上,待到渾身血肉臟腑被鳥雀啄食乾淨,再將骨骸丟入江中。”

如花唇瓣,清脆嗓音,扁玉貝齒,卻吐出這等冰冷狠毒之言。

李義府魂飛魄散,恐懼瞬間沿著脊柱襲遍全身,隻覺得渾身發麻、冷汗涔涔而下。

目眥欲裂,嘶聲大叫:“武媚娘饒了我!”

他在作出決定的時候就想過失敗之後的下場會死,卻從未想過居然是這等死法。

堂上其餘各家管事也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驚恐不可遏製。

都是讀過書,有見識的,知道人掛在旗杆上一時半會兒是死不掉的,能慢慢感受到筋骨鬆弛、經脈斷裂,渾身血氣水分被烈日曬乾,被鳥雀啄食眼珠,皮膚,直至露出臟腑......

此等死法,太過殘忍。

武媚娘被李義府的慘呼求饒刺激得興奮起來,之前的頹然不翼而飛,亮閃閃的眸光環視一眾管事,興致盎然道:“你們覺得如此懲戒叛徒方法如何?可有人願意試一試?”

十幾個管事死死閉上嘴巴,屏住呼吸,以免引起這個麵如嬌花、心如蛇蠍的女人一絲一毫注意力。

連裝律師的管事都敢殺,他們背後的家主根本保不住他們。

武媚娘似乎很是享受這種逗弄獵物的感覺,興致勃勃道:“我曾聽二郎說起在吐蕃有一種儀式叫做‘天葬”,‘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蚊嘬之,據說這種方式可以讓遺體回歸自然,且

靈魂不滅可轉世輪回,乃佛門‘舍身布施'的最高形式,諸位難道冇有興趣嘗試一下?”

管事們汗出如漿、兩股戰戰。

武媚娘神情略顯失望,無奈道:“這種儀式可不是誰人都有機會嘗試的,你們這些人當真無趣得很......行了,莫讓這廝在此聒噪,拖出去吧。”

“喏!”

早有等候在門口的兵卒衝進來,想要用破布堵住李義府的嘴巴,免得他嘶聲喊叫。

武媚娘揮揮手:“何必堵嘴?他既然願意喊叫,那就讓他繼續喊叫好了,待到冇力氣的時候自然也就不會喊叫了。”

管事們看著李義府嘶吼著被拖出去,隻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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