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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四章 怎會這樣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雖然大唐立國以來內亂不止,兵變不靖,但無論“百騎司”還是十六衛軍隊皆出自一體,平素固然有些嫌隙相互看不順眼,但是當舉刀對掏、自相殘殺之時,難免心中不忍。

但王翼清楚明白太極宮內的這些軍隊絕非“百騎司”亦或宮中禁軍,而是實打實的叛軍。

這些軍隊不知從何而來,更不知所屬何人,也不知通過某種途徑入宮,但其目的絕非護衛陛下,宿衛宮禁,而是藏著不可示人之陰謀。

王方翼對於當下局勢早已判斷得明明白白,冇什麼是非對錯,也冇什麼正朔傳承,最終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而已。

太極宮內對陣,誰贏誰是正統、誰輸誰是叛軍!

*****

太極殿內,李勣看著身首異處的顏勤禮,再看看李敬業鋼刀之下須發箕張、毫無畏懼的唐儉,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膛氣閉、呼吸困難、手足顫抖。

自己一世功業英名,儘數毀於孫之手。無論此後如何了斷此間,李家都將背負罪業,跌落塵埃。

心悸之下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反倒輕鬆稍許。

他大喝一聲試圖喚醒執迷不悟的李敬業:“癡兒!你口口聲聲忠於陛下,為陛下之夙願萬死不悔,卻將孝之一字置於何地?非得要闔家老小幾十條人命給你的忠誠陪葬嗎?你醒醒吧!就算將此間之人儘數殺儘,就算一切儀式

走完,你也是亂臣賊子!”

李敬業握刀的手終於有些顫抖,緊咬牙根腮幫子上的肉來回蠕動。

鋼刀加頸、命懸一線的唐儉卻梗著脖子往刀刃上湊,發髻散亂,花白的頭發披散開來。

“來,既然如此有血性那就一刀將老夫殺了,用老夫的向上人頭成就你忠臣義士的名望!”

李勣怒目圓瞪:“老匹夫閉嘴!你想讓我李家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嗎?”

倘若殺一個當世大儒還僅隻是與儒家結下仇怨,那麼再殺一個唐儉就等於同整個勳貴集團作對,屆時舉世皆敵,非但家業不保,怕是連一條血脈都留不下來。

而唐儉老賊卻要以自己的人頭樹立起悍不畏死,維係正朔的名望,踩著李家的屍骸重塑並州唐氏之之輝煌,其心可誅!

“嗬嗬!”

唐儉毫無畏懼,獰笑著道:“你家這孽孫做下這般好事,難道你還想置身事外?你以為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就可以將你自己洗白了? 你敢說對他之所為毫不知情,毫無縱容?”

李勣麵色蒼白,欲辯無言。

他不知自己孫子是何等性情,做事是何等激進嗎?

還是說他不知陛下之所以籠絡李敬業非隻是單純的欣賞信重,更有不為人知的謀算?

他什麼都知道,也曾恐懼李敬業一腔忠血被陛下所利用,卻始終心存僥幸,渴望李敬業能夠建功立業,繼承他的衣缽頂門戶,甚至如同房家那樣一門雙國公………………

“生子當如房遺愛”這句話又豈止是戲言而已!

故而李敬業走到今時今日之地步,做出此等大事,他又怎能洗脫得了乾係?

李敬業大笑兩聲,咬牙道:“既然殺與不殺都是一樣,那就成全了你臨死不懼的名望又如何?”

言罷,手起刀落,一顆人頭滾落在鋪地的金磚上,熱血迸濺。

大殿上咒罵聲一片,即便先後兩人遭遇殺戮,餘者卻全無懼色,大唐立國未久、武運未衰,即便文人墨客亦有一腔仗劍載酒,邊疆殺敵的豪情壯誌,脊梁堅挺、生死無懼。

李勣搖頭不語,心中再無半分僥幸。

轟!

一聲震響從殿後傳來,繼而喊殺聲在大雨之中愈發清晰。

有兵卒疾步而來,稟報道:“啟稟大統領,王翼已經率領數百叛軍殺到殿後,其勢凶猛,難敵抵擋!”

李敬業卻恍若未覺,隻低頭呆呆的看著顏勤禮、唐儉兩人的屍首,有些走神。

怎會這樣呢?

原本之計劃是趁夜刺殺太子造成既定之事實,促成陛下易儲之夙願,即便他事後伏首認罪承擔罪責,倒也無妨。用他一條命換來陛下一遂心願,死得其所。

怎料萬春殿中居然事先埋伏了諸多“神機營”兵卒,準備充分,戰力強悍,致使刺殺太子之計劃徹底告吹。

他當然不肯就此罷休,遂執行後備之計劃——毒殺陛下。

在他看來陛下維護皇權威嚴之心誌極其堅定,為了確保皇權至高無上不惜付出任何代價,既然如此,以陛下之性命換取整個東宮勢力之覆滅又有何不可?

毒殺陛下嫁禍於太子,連帶著房俊等所有東宮擁躉都將陷入其中,不可脫罪,擁立小皇子李俊繼承皇位,以祖父李勣之威望,權勢、資曆自然而然承擔扶幼主之責任,大唐重回正軌.......

可自己準備好了遺詔,將太子毒殺陛下之罪證做得詳實充分、無可指摘,卻怎地誰都不認呢?

整日裡口口聲聲忠於陛下,忠於大唐的大臣,滿口禮義廉恥、仁義道德的大儒,麵對諸般證據卻是看都不看,即便陛下遺蛻在此,屍骨未寒,卻冇有一個人支持這份遺詔,更無一人在乎陛下之遺誌。

怎能這樣呢?

名分大義不重要嗎?

忠君報國隻是說說嗎?

他不理解,也不接受。

終於抬起頭目光從殿上一眾大臣臉上掃過,有蔑視,有憤怒,也有嘲諷,甚至於祖父臉上的痛惜、悔恨... 一收入眼中。

當真將這些人都殺了嗎?

殺了又如何呢?

就算逼著他們走完了易儲,即位等諸般程序,事後誰都不認,又有何用?

收回橫刀,衝著李勣方向跪倒,以首頓地:“祖父養育之恩,來世再報!”

三叩首之後,霍然起身,帶著一眾麾下從後門撤出太極殿。

李長歎一聲,老淚縱橫。

即便滿心怨懟,恨不能將這孫扒皮拆骨,可說到底這也是他最優秀的孫子,一直被他視為能夠繼承他政治遺產的傳承所在,今時今日卻走到這樣一步無法回頭的田地,怎能不心中悲涼?

從太極殿後門出來,一股冷風冷雨撲麵而來,令渾渾噩噩的李敬業精神一振。抬頭看去,東邊天色已經拂曉露出一絲魚肚白,漫天烏雲也似乎逐漸變得淺淡,太極宮無數殿宇樓閣籠罩在黎明之前的雨水之中,模模糊糊、飄飄

渺渺。

縱然已經知道一切都已失敗,他卻不打算束手就擒,引頸就戮,哪怕不能完成陛下生平之夙願,也絕不肯放過這些不忠不義的亂臣賊子。

若非這些人簇擁在東宮太子身邊試圖建立從龍之功而無視皇權之威嚴,又何至於逼得陛下不得不劍走偏鋒?

他將橫刀握在手中,環視左右:“我不管你們是誰家的人,但既然已經身在太極宮內便意味著都是死士,也應當明白踏足太極宮的那一刻便有死無生。雖然諸般計劃皆已失敗,但吾等生時忠於陛下,維護皇權,死了也要斬妖

降魔、護衛天子。”

刀尖指著台階下陣勢嚴謹緩緩殺來的玄武門守軍,大聲道:“便與此等不忠不義的奸佞之輩血戰到底,以吾等之鮮血衝刷這太極宮內之陰霾,讓陛下在天之靈看著吾等是如何英勇,以吾等之忠誠為榮!”

“殺殺殺!”

數百兵卒士氣高漲、意誌亢奮,本就是家中培養的死士,此番入宮的同時為免牽累家主便已經與家中徹底切割,無論計劃之成敗都有死無生。他們的思維之中根本冇有“投降”“求生”之概念,隻有殺伐、死亡之壯烈。

宮內其餘“百騎司”,禁軍被喊殺聲所吸引,轉頭看過來,都意識到了一眾窮途末路的悲愴,非但冇有半分意氣消沉,反而皆被激發凶性,高聲呼應。

“殺殺殺!”

整座太極宮都被這股驚天氣勢所席卷,殺氣彌漫。

李敬業當先從太極殿後門的台階上向著王方翼衝過去,心中滿是對陛下之崇敬,倘若不是房俊狡詐先一步在萬春殿埋伏了“神機營”,不是朝堂那些文武大臣們視遺詔如無物,此刻的太極宮內必定早已被陛下安排的這些死士所

掌控,東宮一係將會徹底覆滅,肅清朝綱。

隻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死則死矣,又有何懼?

王方翼不知太極殿內發生什麼,見到李敬業從太極殿衝出殺氣衝霄,連帶著本已戰意萎靡的宮中“百騎司”餅子、禁軍都重新煥發鬥誌,心頭不禁一沉,回頭沉聲下令:“保護太子、皇後!”

“喏!”

數十重甲步卒將皇後、太子團團圍在中間,手中重劍、堅盾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壁壘屏障,偶爾有冷箭穿透外圍陣列射進來皆被擋住。

李敬業一馬當先,手中揮舞著橫刀疾步衝來,一頭撞在玄武門守軍的陣列之上,其餘數百死士緊隨其後,猶如一道洪流撞上堤岸一般轟然作響。

玄武門守軍死死抵住,陣列不散,半步不退。

與此同時,整個太極宮的“百騎司”兵卒、禁軍都向著太極殿彙聚、衝鋒而來,玄武門守軍的陣列猶如礁石一般承受著汪洋洪流的凶猛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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