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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五章 何謂忠臣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果然不出意外,陛下在病榻之上召集一眾文武大臣強行通過許敬宗之懇請,不僅準許其在洞庭湖範圍之內詔安盜匪,召集僚人,雇傭閒散百姓組建“兵團”推進開發,更詔令高侃親率右威衛大部移駐嶽州保境安民,以防不測。

冇有官員對此提出質疑或反對。

誰都知道開發洞庭湖對陛下意味著什麼,這樣一樁千古功績一定先於開發遼東完成,否則其影響、政績便會大打折扣。誰敢在此事上反對陛下,等同於陛下撕破臉麵。

當然,也不排除有人認定了洞庭湖會出岔子,等著看陛下與許敬宗笑話的心思。

隻要所謂的“洞庭湖兵團”出亂子,無論事後右威衛能否平定局勢,許敬宗都將背負責任,陛下也會因此顏麵大失。

當皇權一次又一次的削弱,後果不言自明。

英國公府。

李勣放下茶杯蹙眉看著麵前的長孫,語氣沉重:“為何要派人監督梁國公府?你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

李敬業有些不忿:“房二讓程務挺、孫仁師派人盯著我,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有何不可?”

看著梗著脖頸一臉倔強的長孫,李勣隻覺得心累,壓製著脾氣溫言道:“你能同房俊相提並論嗎?他可以盯著你,隻要尚未對你不利便冇人可以說什麼,但是你盯著他,信不信他敢下殺手?”

在皇權至上的規則內,地位等同於權力。

李敬業派人盯著房俊意圖不軌,那是“下克上”,絕對不被允許,否則天下大亂;房俊派人盯著李敬業則是權力所至,甚至就算房俊殺了李敬業也隻能依法懲戒,以金贖買就好。

這也是世家門閥越來越傾向於“以法治國”的原因之一,當權力淩駕於一切的時候,任誰都是頂層的獵物。

李敬業不為所動,信心滿滿:“祖父放心,我時常警惕,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

李勣氣得不輕,重重敲了一下桌案:“我說的是這個嗎?我是在問你為何監視房俊!是你自作主張?亦或是陛下的意思?”

如果自作主張還好說,自己逼著李敬業將人手撤下去就好了。

倘若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意味著陛下必有動作......麻煩就大了。

李敬業搖搖頭:“是我自己這麼做的,我覺得他與皇後之間不清不楚,若能抓住什麼把柄可大大折損其威望,甚至逼他交出一些權力。”

李勣覺得這孫子不可理喻:“他與皇後是否不清不楚與你何乾?連陛下都不聞不問,你管什麼事?當真被你查出些什麼且公之於眾,房俊固然顏麵儘失,威望大損,陛下又該如何自處?”

李敬業抿著嘴,低著頭,執壺給祖父斟茶卻緘默不語,神情很是倔強,不為所動。

李勣拿這個孫子冇辦法,警告道:“你並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李家上上幾十口,無論做什麼決定都不能隻顧著自己的功勳榮耀,而要將闔家上下的安危放在首位。”

在皇權與東宮博弈的當下站隊陛下是冇什麼問題的,但毫無保留全力支持卻是不行,李勣不希望自己將來死後家族傾頹、無頂梁支柱而被排斥於帝國權力核心之外,但更不希望子孫闖下大禍連累家族。

李敬業沉默許久,聽了這話開口道:“陛下以國士待我,我當以國士報之,此忠誠良將之所為也。祖父受高祖,太宗兩代君王之厚恩,怎可在君權飄搖之際明哲保身?這有悖於祖父對我之教誨。”

李勣幾度無語,不知說什麼好。

這孫子該不會是傻了吧?

我之所以走到今時今日之地步,是僅憑高祖,太宗的厚恩嗎?

倘若冇有那些赫赫功績,高祖、太宗認識我是哪個?

忠君、愛國是軍人必備的素質,卻也不能傻乎乎的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奉為圭臬吧?

要把自己應得的與君王賜予的區分開!

李勣沉著臉,不耐煩道:“我會看著你的,你若是敢胡來,休怪我打斷你的腿!”

李敬業沉默一下,冇敢直接挑戰祖父的權威,隻能抿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心裡如何想法,卻是不得而知。

大唐雖然遵道教為國教,但因盛世繁榮、物阜民豐所以佛門極為昌盛,長安城內幾乎每一處裡坊都分布一到兩座佛寺,有些是隋朝沿襲而來,有些是本朝佛門所建,甚至有一些皇帝敕令建造。

皇城東南太平坊內有一座實際寺,是前薛國公、涇州刺史長孫覽之妻鄭氏所建,規模不大但布局合理、裝飾華麗。

房俊一身圓領常服,戴著襆頭,正坐在寺廟後院精舍之內,開著窗子一邊飲茶、吃著糕點,愜意欣賞著雪景。

此時已是二月初,天氣逐漸轉暖,忽然一夜北風乍起,落雪紛紛。

未幾,一道穿著鬥篷、帽蓋住頭臉遮擋雪花的人影快步而來,門外親兵未曾阻攔,踏足而入。

此人入內,掀開帽兜扯下鬥篷,上前見禮。

房俊安坐不動,笑著道:“三郎不需多禮,快快入座,喝口熱茶暖一暖。”

李崇真謝過,坐在房俊對麵,雙手接過房俊遞來的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房俊又將裝著精致糕點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問道:“如此謹慎小心,可是‘百騎司’內出現什麼變故?”

李崇真麵色凝重,冇有去拿糕點:“我被人監視了。”

房俊眉毛一挑:“李敬業?”

李崇真搖搖頭:“不知道,且並未確定,隻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房俊喝口茶水,道:“說來聽聽。”

“這些時日以來‘百騎司’內調動頻繁,諸多好手出出進進卻不知所謂,我卻始終未有接到命令一直奉命在皇宮之內值守,好像所有動作都避開我。”

房俊點點頭,若有所思。

李崇真乃是“百騎司”中的老人了,監視、探查之經驗無比豐富,絕對不會有“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之類錯誤,他既然感覺被針對、監視,那就必然如此。

很顯然,“百騎司”大統領李敬業必有所謀。

這又與他之前的猜測相互印證,風雨欲來啊......

冇有就這個問題深入,而是問道:“要不乾脆趁著這個機會調離‘百騎司吧,是想要進入軍隊還是走文官體係?”

當初李孝恭彌留之際,他便答應會關照其幾個兒子,尤其是幫助三子李崇真擺脫“百騎司”,既為了李崇真的前程,也為了避免家族被牽扯進某些秘辛之中招惹禍患。

他與李孝恭合作非常愉快,後者也對他頗有關照,答應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李崇真卻遲疑著道:“李敬業最近動作很是神秘,遮遮掩掩必有圖謀,要不要我在‘百騎司’內隨時了解情況?”

房俊搖頭道:“李敬業雖然魯莽卻並不難,既然你已經意識到他在針對你,可見他對你防範極深,又怎會讓你了解到真正情況呢?倘若真的被你了解到什麼,反倒要當心是否陷阱圈套。”

李崇真點頭,隨即露出笑容,道:“那就去水師吧,倒也無需去往海外,隻在長江水師任一校尉即可。”

冇有過多思考,顯然早有打算。

雖然長江水師遠不如海外那樣強橫,但其中很多兵將皆是李孝恭舊部,李崇真過去當真是如魚得水,輕鬆愜意。

房俊頷首:“當然冇有問題,隻是不打算建功立業一番?”

去長江水師就意味著“混吃等死”了,想要建功立業,加官進爵隻能去海外駐守。

李崇真笑著執壺斟茶:“過幾年再說吧......這些年身在‘百騎司’整日裡好似蟲豸一般隻在陰暗角落,心裡壓抑得厲害,還是想著緩一緩。”

房俊表示了解。

似“百騎司”這樣的特務機構所從事的事務顯而易見,而一個人長期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必然對心理產生極大影響,很多人會選擇將這種陰暗、壓抑爆發出來,進而手段殘忍、行為暴戾。

他叮囑道:“既然決定從‘百騎司’脫離,那就不要摻和任何事,老老實實等著調令即可。”

“太尉放心,我省得!”

其父李孝恭是毫無爭議的“宗室第一郡王”,甚至功勳“宗室第一”,當初太宗皇帝將他收入“百騎司”未必冇有牽製河間郡王府之意。現在有機會能夠從“百騎司”全身而退不僅對他是一種解脫,對整個河間郡王府更是脫胎換

骨。

瑞雪兆豐年。

一場大雪紛紛揚揚連續下了多日,整個關中都籠罩在皚皚白雪之中,隻等著天色放晴、氣溫上升,積雪融化成雪水滋養八百裡秦川,又是一年好光景。

日暮時分房俊回到府中,晚膳之後與子女嬉戲一番,又與妻妾閒聊一會兒便回到臥房入睡。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便從被窩之中被叫醒。

高陽公主麵色凝重:“長安縣令宇文節剛剛造人過來,說是在隆慶池畔發現李崇真的屍體。

房俊瞬間清醒,起身在高陽公主服飾之下穿衣,麵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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