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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四章 洞察危機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房俊搖搖頭,淡然道:“冇人能夠阻止許敬宗,那會導致陛下與東宮徹底決裂,一場席卷整個大唐官場的風波將無可阻擋,到那時無論誰是誰非都將極大損害帝國利益。

官場政途,既不能懲惡揚善,亦不能快意恩仇。

針尖對麥芒那種政治態勢幾乎不會存在,“凡你支持的我必反對”是極其愚蠢的,那隻會徹底破壞整個國家運轉架構,人亡政息是唯一結果,這對一個農耕文明是最為致命的。

當然道理雖然這樣,誰人都懂得,能否執行卻是未必。

顯然房俊不會為了打許敬宗而不顧大局。

馬周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歎息道:“以往執掌京兆府時,隻感歎做事上下掣肘、權力不夠,想著有朝一日身為宰輔當可以社稷為畫,指點江山,一展胸中抱負。然而時至今日也算是禮絕百僚、總攝百揆,卻發現依舊顧慮重

重、如墜網中,稍有動彈便要忌憚各方反應,權衡諸般利益,依舊束手束腳、種種製衡。”

總總攝百揆實則兼顧各方,總覽全局便是權衡利弊,想要真正做些事、伸展心中抱負,要麼不管不顧一意孤行即便惡果反噬,要麼各方妥協調和利益螺獅殼裡做道場。

想要大刀闊斧、一展所長,何其難矣。

房俊卻看著他沮喪的模樣大笑起來,見馬周蹙眉有些惱火才收斂笑意,寬慰道:“賓王還是未曾看透本質啊!”

馬周不解:“何謂本質?”

“官場也好,朝堂也罷,乃至於販夫走卒、地頭老農,所有人之行為歸根究底隻是兩個字:利益。但在現有國家框架之下,利益的總數基本恒定,誰多一分,便有人少一分。蕭規曹隨也好,鼎力革新也罷,終究不過是利益的

再分配,勢必觸動既得利益者,又豈能不遭受阻撓甚至反撲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天下之本質,便是利益。

房俊續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便是逐利,是本能,所有人都不能超然於外。有些人的利益是夙興夜寐,革新圖強,有些人的利益是名垂千古,後世流芳,有些人的利益是富貴榮華、千秋萬世......如何調和利益,才是革

新成敗之關鍵。”

所謂的革新、變法,追根究底便是一場重新分配利益的舉措。

有人因得利而擁戴,歡呼,自然有人因失利而唾罵、反抗,若不能抵擋失利者的反抗自然一敗塗地,反之,一旦將得利者彙聚起來形成汪洋之勢,自然也能衝破一些塵垢腐朽。

馬周擰著眉毛,沉思不語。

這番話的確猶如醍醐灌頂將革新之本質彰顯無遺,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夠做到則是另外一回事。

房俊讓王孝傑執壺酒,對程、孫、王三人道:“從即日起,加緊各自轄區內對往來人員、運輸物資之盤查,我要知道所有進入太極宮之人員、物資的詳細情況,絕不希望有朝一日太極宮忽然跳出成百上千全副武裝的精兵死

士。”

不僅三人色變,連思考之中的馬周都嚇了一跳:“二郎意欲何為?”

左右金吾衛加上玄武門守備,絕對可以完成對整個宮城的絕對掌控,當真是一隻飛鳥都難逃監控。

這是想乾什麼?

隔絕中外嗎?!

房俊皺著眉毛,馬周是他的盟友,另外三人則是絕對心腹,所以並無隱瞞之必要。

“陛下這場病來得蹊蹺,李敬業也過於沉穩與其性格不符,我總感覺其中或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謀算。”

太子入宮是一個極大的危險,但君臣、父子的大義名分所在,明知山有虎、亦要向虎山行。

而李敬業給他的感覺則極為危險。

這是一個忠誠但熱血、魯莽之人,隻看他敢於當眾挑戰他這個“軍方第一人”的權威便可見一斑,如此熱血賁張之下行為魯莽之輩卻忽然之間懂得隱忍,難道僅隻是因為打了一頓打、心存畏懼?

放在旁人身上或許可能,但結合李敬業之日常行為、曆史定論,房俊覺得可能性不大。

之所以如此,更大可能是其心中有所謀劃,權且隱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麼他又將如何報仇?

馬周自也想到最大的變數在於太子,不過還是搖頭道:“陛下雖然堅持易儲之心,卻並無傷害太子之意,於公於私後患極大。豈能行下此等蠢事?”

程務挺則怒聲道:“李敬業這小賊狂妄至極,此前對二郎不敬已是過分,現在還敢居心不良?不如我派人盯著他的行蹤,一槍射殺,以儆效尤!”

“不必如此!”

房俊先將程務挺安撫住,溫聲道:“李敬業不過跳梁小醜而已,這等以刺殺手段解決問題的手段反噬太大,後患太重,不可為之。不過也要派人盯著他的行蹤,隨時掌握他的情況,以防不測。但是一定要小心,莫要被‘百騎

司’的好手察覺。

而後才對馬周道:“陛下卻無害太子之意,但他難道不知隻要易儲,太子與皇後會是何等下場?君王的心性、想法與我們截然不同,為了皇權可以做出任何犧牲。”

馬周麵色難看,默然稍許,沉聲道:“倘若陛下當真不顧國家安危強行易儲,吾等深受太宗皇帝簡拔之恩的文人絕不會坐視不理,說不得也要效仿武德舊事了。

程、孫、王三人都震驚的看向他,要說狠,還得是文官狠啊!

何謂“武德舊事”?

自然不是指“玄武門之變”,而是其後太宗皇帝殺入宮中,先將高祖皇帝軟禁,再借玉璽立太宗皇帝為太子,最後逼高祖皇帝退位......

這是要尊陛下為太上皇啊!

孫仁師忍不住問道:“當真到了如此地步?”

雖然因為陛下忽然染病而導致局勢有些緊張,但他卻看不出可以就到了此等凶險之地步?

房俊道:“雖然一切皆在猜測,但必定會有事發生。”

馬周也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畢竟那等後果是整個帝國都無法承受......做好準備吧,萬一有事發生定要全城戒備,防止範圍擴散。”

三位武將一並起身,齊齊抱拳:“二位放心,吾等全神戒備,絕不懈怠!”

俱是興致勃發模樣。

文官尚且可以憑借政績升官,但對於武將來說戰功隻能從戰場之上獲取,或開疆、或斃敵,或平叛......而三人如今各自執掌一軍,宿衛宮禁、拱衛京畿,升官晉爵的道路便隻剩下一條,平叛。

而若房俊之猜測當真發生,且最終取得勝利,那麼他們這些東宮擁躉便會立下功勳之首的從龍之功。

房俊伸手往下壓了壓,叮囑道:“坐下說話......這些事都要放在暗中去做,被人發現冇什麼,但絕不能堂而皇之以免受人攻訐。

“喏!”

三人分彆落座。

房俊問馬周:“倘若宮禁之內發生變故,能否穩定朝局、掌控政事堂?”

馬周心底權衡一番,搖頭道:“若有變故,隻在裴懷節。”

待中雖然不是宰輔之首,但卻承擔著陛下與中書省、尚書省之間承上啟下之作用,官場之上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尤其是負責審核政令之權責,使其成為陛下無可置疑的“心腹”。

房俊點頭:“那就在必要時候控製裝懷節!政事堂一定要掌控在手,負責與軍隊一並穩住京畿,隻要長安不亂,則關中不亂;關中不亂,則天下不亂。”

馬周冇問他如何控製裝懷節,而是問道:“京兆尹那邊可有安排?”

京兆尹雖無軍權,也不能掌控政事堂,但是因其執掌京兆府卻是穩定局勢的重要一環。

房俊淡然道:“如若有事,任雅相會聽從你的指揮。”

馬周便知道任雅相已經徹底投向東宮......

如此,他愈發歎息起來:“陛下如今執念太重,一味維護皇權至高無上之地位,卻完全不顧民心所向,寧可天下動蕩也在所不惜......實在是有些糊塗了。

如今朝廷態勢,東宮已經占儘優勢。

且不說作為天下強軍之首的安西軍、皇家水師,單隻是長安城內的左右金吾衛加上玄武門守軍便足以封鎖宮城,甚至左右勝負。

政事堂內明著站隊東宮、暗裡傾向東宮的官員更是數不勝數,足以保障政權穩定交替.......

某種意義上來說,陛下易儲之難度甚至大過東宮政變之難度。

而這一切皆是陛下一意孤行所造成......

連宗室勳貴、世家門閥都已經不站在陛下那邊!

房俊卻是能夠理解李承乾心態的,唏噓道:“陛下未必有多想攬權,也並不一定在乎皇權是否至高無上,但他不能接受這一切在他手中失去。”

馬周頷首,便是了解。

陛下從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便種下了心魔,那就是一定要讓天下人認可他是個合格甚至優秀的帝王,以此來抵消當初太宗皇帝屢次意欲易儲而帶他給的傷害。

倘若皇權在他手中式微,就意味著他這個皇帝是失敗的,豈不認證了太宗皇帝當初對他的失望?

這是陛下極難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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