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眼瞬間(上)
李漠寒躍上窗頭,正和書桌前端筆而寫的女子四目相對,那女子驟然見得有人從窗外躍入房中,登時驚得“啊”地一聲輕呼,不由花容失色,手中的狼毫筆“啪”地一聲落在宣紙上,點出好大一點墨跡。kenwen.com
李漠寒見得這女子時卻也是不由一愣,眼見這女子容貌極美,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因是在自家房中,故而隻著一身淡綠色的輕羅小衣,冰肌雪膚若隱若現,一頭如瀑般的長發垂在身後,更襯得她明眸皓齒、容顏如玉,一時間竟看呆了。
那女子見這突然闖入閨房中的男人竟這麼大膽地直視著自己,不禁臉上羞得通紅,忙隨手從一旁抓過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有些惱怒地瞪了來人一眼。
李漠寒登時醒悟,忙一躍下地,拱手欠身道:“不好意思,在下為人所追殺,慌不擇路之下躲來此地,冇想到竟驚擾了姑娘,還請萬勿責怪!”
那女子見他白衣上血跡斑斑,不由臉上微露驚恐之情,待聽他解釋完卻不由心中躊躇,不知怎生是好。
李漠寒聽得樓下簌簌聲響,知道鬼母已然殺至,登時大急道:“姑娘若不幫幫在下,隻怕我立時便有血光之災!還請姑娘行個方便!”
那女子見他不似壞人,略略一想,咬了咬牙道:“好,你便先往屏風後頭躲一躲,若有人問起我便推說不知就是!”
李漠寒拱了拱手,無暇多說,立刻閃身藏入屏風後頭。李漠寒才剛藏好,那女子便聽窗頭“格拉”一聲輕響,回身望去,隻見一位雲鬢麗容的華裝貴婦已俏生生地立在眼前,不由又是“啊”的一聲驚呼。
鬼母迅速地瞟了周圍一眼,隻見這房間大約兩丈見方,屋內擺設甚是簡單,不過一張書桌、一瓶冬梅而已,橫放牆邊的一個大衣櫃也是舊舊的,顯然並非是富貴人家。鬼母眼波流轉,房間內雖隻一人,但見一麵大屏風卻將閨房內裡遮得嚴嚴實實的,不由心中起疑。正想開口相問,忽聽有人叩了叩門,一個男子高聲問道:“書瀅,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鬼母眼中寒光一閃,暗暗運氣於掌,若這人膽敢開門進來,那自己便先下手為強,將這一對男女當場格斃,省得兩人一會兒大喊大叫壞了事。
那名叫書瀅的女子有意無意地看了鬼母一眼,卻隻淡淡答道:“多謝侯公子關心,書瀅冇事,不過是寫字時不小心打翻了硯台而已。”
門外沉默了一小陣,侯公子答道:“冇事就好。若你有什麼事再喚我。”
那女子答道:“我曉得的了。”隻聽“噠噠噠”的聲音自近而遠,想來是那侯公子聽聞佳人無事便又自下樓去了。
書瀅美目看一眼鬼母,她雖不明白此人用意為何,但見鬼母躍上這一丈餘高的二層如履平地便已知來者功夫不凡,若是蓄意出手,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隻怕是立時得吃虧,免不了還得連累門外的侯公子,故而先出言將侯公子騙離,好穩一穩來人。
書瀅客客氣氣地施了個萬福,問道:“夫人深夜登門造訪,可是有要事?”
鬼母微微一笑,道:“要事倒冇有,不過是想向姑娘你討個人。方才有個白衣男子在這屋子後頭消失了,我料來定是藏身在此,這人可非是什麼良善之輩,還請姑娘將他交出,我立刻便離去不再打擾。”
書瀅還以一笑,道:“夫人說笑了,小女子獨居此間,一身清清白白,又怎會私藏男人呢?”
“有冇有私藏男人,看看便知!”鬼母冷哼一聲,懶得多費唇舌,話音剛落便踏前一步,秀手一揚將屏風撥到一旁。
書瀅冇想到這華裝貴婦說動手便動手,不由麵上變色,驚道:“彆……”
屏風“刷”地一聲倒向一旁,房間內裡登時落入鬼母眼中,隻見一張紅木小床上枕頭棉被疊放得整整齊齊,床邊斜斜倚放著一把琵琶,哪裡有李漠寒的身影?
鬼母眼神下瞟,心中懷疑李漠寒藏身床底,長袖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揮,將一股強大的氣勁掃入床底,若李漠寒真藏在裡頭,中了這招登時也得吃個大虧,哪料到這麼一弄,床下竟也是靜悄悄地無半分聲響。
鬼母一愕,心道:“冇人?莫非……莫非我猜錯了,那小子真的冇上樓來?”隻聽身後書瀅輕輕一笑,道:“夫人這下子可相信了吧?小女子真個是獨自一人,便是連婢女也下樓買物什去了。”
鬼母盈盈做了個萬福,歉然笑道:“真對不住啦,看來是我料錯了,我這便離去,不給你添麻煩了。”說完便翩然躍出窗口,遠遠離去了。
書瀅趴到窗口上往外望了望,見鬼母已無蹤跡,忙回身輕輕喚道:“公子,公子,你還在嗎?”她心中也微覺奇怪,方才明明親眼看見那男子進了屏風後頭,怎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正疑惑間,忽聽床底一聲悶響,書瀅忙俯下身子,隻見李漠寒緩緩從床底爬出,背上衣衫破開,血正滴答滴答地流下,顯是又添新傷。
書瀅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見得血光不免麵上惶恐,忙關切地問道:“公子,你冇事吧?”
李漠寒勉力支起身子,搖搖頭道:“不礙事的。”他方才匿身床底,雙手雙腳緊貼著床板下沿,全身懸空撐了半天,是以鬼母往床底瞟時未曾發現他在,但那一拂袖之功已將他背上創傷,他強忍著才冇痛叫出聲,此時鬼母已去,隻覺背上火辣辣的說不出地難受,可他生性好強,身上雖痛,但卻始終不願說與人聽。
這名喚書瀅的女子正是昔年的秦淮花魁阮書瀅,那侯公子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侯輕爵”侯晉了。十年前侯晉散儘家財為阮書瀅贖身,阮書瀅身為秦淮花魁,這筆贖身金端的是天文數字,但侯晉卻也理不得那麼多了,他深深地戀著這位姑娘,哪怕是為了她而變得一文不名也毫不在乎,她雖是豔名動天下的清倌兒,但想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久在煙花場所,難保哪天老鴇財迷心竅,不會讓清倌兒變紅倌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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