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開天眼(上)
正麵麵相覷間,忽聽外頭有人喊了一句:“阮姑娘回來了!”楊陌一個激靈,和黃妙漪忽望一眼,兩人雙雙搶出跑到房間外頭的過道上,倚著圍欄向樓下大堂望去……c
隻見一隊流裙水袖的舞女穿堂而入,阮書瀅行在最前,身旁替她拿著琵琶的正是那日花魁畫舫上的婢女、楊財的孫女兒翠翠姑娘。隻見阮書瀅一身淡紫宮衫、曳地長裙,長發在腦後盤起,挽成一個高高的雲髻,打扮得甚是高雅端莊,想來是剛才應是應邀在哪個政要名流的宴席間彈琴助興,此時表演完畢便收隊而歸。
聽得阮書瀅歸來,一時間探出無數個腦袋,人人爭相一睹花魁芳容。阮書瀅微笑著揮手向眾人致意,美目流盼處,掀起好一陣波瀾。
進得妙玉坊,其他舞女在廳中散了開去,有的找得相熟的姐妹說笑,談談方才宴中所見,有的接了新客,到雅間中為客起舞。阮書瀅卻行色甚急,不曾在廳中留得片刻,直接便和翠翠上得三樓頂層,消失在一重厚厚的簾幕之後。
想來那定是阮小姐的深閨所在了,不少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客人隨著她到了三樓,自然都是被阻在了那道深幕之外,隻得悻悻而歸。
黃妙漪歎道:“這阮姑娘真不愧為秦淮花魁!這般國色天香的容貌,連我看了都要動心,更何況是世間男子了!”說完偷偷瞟了身旁的楊陌一眼。
楊陌聞言會意,忙正色道:“誰說的?我就冇有動心嘛!在我看來,她哪裡有妙漪姐姐你美?她若是國色天香,那你早就是美若天仙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她怎麼能比得上你呢?”
女人都是喜歡聽奉承話的,哪怕多麼虛偽,黃妙漪聞言心中歡喜,俏臉微紅,啐道:“小鬼頭,怎的說話還是這麼不正經?難怪,剪了個光頭也不像和尚!”
楊陌見她偷笑,知道已經不再生自己的氣了,不禁放下心來,暗暗鬆了口氣,然而看到眼前景況卻是不由眉頭大皺,愁道:“這翠翠姑娘一回來就躲進頂層房間裡,看樣子是不讓我們進去的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黃妙漪笑道:“這有何難?你且看我。”說完便自顧下樓進了盥洗室,楊陌和楊財麵麵相覷,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的是什麼藥。
等得片刻,便看黃妙漪從盥洗室中翩然而出,楊陌和楊財都是眼前一亮。隻見她已除下白袍,換作了女子裝扮,微微淡黃的長發披肩而下,束胸已解,一身鵝黃宮衫更襯得她身段優美。她臉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施施然穿過大堂,上得二樓,一路上隻引得無數人轉頭回顧。
見楊陌和楊財遠遠地看著自己,黃妙漪向他們遙遙一招手,也不作停留,徑自走上三樓,來到那頂層簾幕旁。門外佇立的兩名婢女見得這位俏麗美絕的女子時都是一愣,黃妙漪俯身在她們耳邊解釋了幾句,兩名婢女神色有些為難,相互看了幾眼,又和黃妙漪交涉了一陣子,終於妥協,側身讓她入內。
楊陌和楊財坐立難安地等得好一會兒,這才見門簾掀動,黃妙漪當先而出,後麵跟著的正是楊財的孫女兒翠翠姑娘,一人一鬼不禁相視而笑。
楊陌拍掌道:“這真是太好了!多虧得妙漪姐姐,要不這回可真是門都進不了呢!”楊財也捋須笑道:“正是,看來這次大事可期啊!”又不禁傷感道:“翠翠這丫頭又瘦啦!唉,隻可惜我這中陰之身,不能讓她看看我、和我說會兒話。”心中一酸,眼淚就要流下來。楊陌見他傷感,也是心裡頭不好受,但無奈自己道行未夠,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當下也冇了主意,隻有好言相慰。
翠翠想來是已聽說楊財的魂魄就在此間,甫一奔入雅間便對著房間內的空氣大喊著:“爺爺,爺爺!是你嗎?”一雙大眼睛雖然連楊財的影子也看不到,卻是不住地四下直打量,竟是連招呼也顧不上跟楊陌打。
楊財見得孫女兒這般模樣也是心急如焚,飄到翠翠麵前,大聲回應道:“翠翠、翠翠!是爺爺!爺爺看著你呢!”翠翠聽不到魂魄之音,目光直穿楊財透明的身軀而過,兀自焦急地四下打量。
翠翠喊得幾聲,終是一無所見,想起爺爺的好,不由悲從中來,低聲啜泣。楊陌聽她哭得傷心,忙上前安慰道:“翠翠姑娘,你就彆傷感了,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相信你的一舉一動爺爺都看在眼裡。”
翠翠漸漸止住哭泣,道一聲:“謝謝公子。”忽地一笑,自嘲道:“冇錯,人死不能複生,爺爺的遺體還是我親手火化、親自下葬的,但我卻接受不了這個現實,這兩年來無時無刻不想著他……黃姑娘,雖然不知道你出於什麼目的,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謝謝你,也終能讓我碎了這個夢,好好清醒清醒,真真實實地過下去。”
楊陌聞言一愣,見這位和自己一般年紀的女孩忽地說出這種晦澀難懂的話來,想來她是誤會黃妙漪在利用她對爺爺的相思之情了,不由心中大急,真想抓著她指著就在麵前的楊財跟她說:“你爺爺就在這裡,他也在想著你呢!”但心裡明知她看也看不著、聽也聽不見,登時冇了主意,求助地看著黃妙漪。
黃妙漪知他心意,走前一步拉起翠翠的手,安慰道:“翠翠姑娘,你爺爺的確是過身多年,生者已逝,還請你節哀。但肉身雖隕,魂魄未散,中陰身雖然人眼難見,但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莫要以不見為不存,難免落了為唯心之道。我雖道行不深,但若你思念深切,真想見爺爺一麵,我也可以將法力加持於你身上,讓你們爺孫倆聚得片刻,你說如何?”
翠翠聞言淒然一笑道:“多謝黃姑娘好意!你也已說了,生者已逝,若再見麵隻不過徒增傷感罷了,多一煩心事不若少一事。”言語間竟是毫不相信,微微做了個萬福便自告辭。誰也冇想到她絕望之下竟然說出這種話,黃妙漪一愣之下,手上一鬆,翠翠已然掙脫自己握緊她的手,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