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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黃妙漪

2025-05-27 作者: 手表的表

楊陌看得驚疑不定,歇得片刻,攀過枝頭,拿起一個被那貓奪去的桃子,左右打量了半晌,才緩緩地把桃子拿到嘴邊。楊陌眼珠子烏溜溜地亂轉,生怕那貓又會從某處竄出,把桃子一叼而走。

試探得數次,四下皆無動靜,楊陌終於放下心來,正想一口咬下,忽聽數下響起一把清脆的女聲:“哎呀,這是從哪裡闖進來的小弟弟呀?”

楊陌心道不好,搞了半天終於還是讓齋裡的人發覺了。

往下一望,數下俏生生地立著一位大約雙十年歲的少女,那少女身著淡黃宮衫、白色長裙,鬢發隨意地垂著,淺妝淡抹,渾身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機靈勁兒,此時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樹上的孩童,神色間似笑非笑。

楊陌心中讚道:“棲霞齋中果然都非凡人,之前的那個仙女姐姐長得如此漂亮,我隻道世間少有,冇想到這麼快便又遇上一個大美女姐姐,容貌也不在仙女姐姐之下!唉,這般人才,莫說楊家村了,隻怕找遍天下都少有!”

楊陌在樹上大聲應道:“姐姐你好啊!我叫楊陌,是石正瑾師傅新收的徒兒!”他生怕被這姐姐當做外人趕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拉上石正瑾做擋箭牌再說。

那黃衫少女吃了一驚,奇道:“我怎不知石師伯新收了徒兒?”

楊陌心想,你既然叫得石正瑾做師伯,那自然是我的師姐了。當下忙解釋道:“原來是師姐,哈哈,那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我是昨夜方入的門,難怪師姐你不知了!”

黃衫少女“哦”了一聲,望向楊陌的眼神更加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楊陌被她看得心裡一虛,道:“我還是先下來吧……師姐你彆看我,我一害羞說不得便失足跌了下來。”

黃衫少女撲哧一笑,道:“你快快下來便是,哪兒來這麼多廢話?”

俗話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爬樹也是一般道理,兼之這桃樹高達三丈,楊陌小心翼翼,費了好大功夫才從樹上下來。他拍拍身上的灰土,抱拳笑嘻嘻道:“師姐你好啊!初次見麵,請多指教。”

正麵見得這師姐,楊陌不覺微微一愣,心裡暗歎好美!晨曦灑在她的身上,隻見她柳眉杏目,小嘴粉腮,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靈氣,細細看去,秀發竟似不是黑色,而是透出淡淡的淺黃之色。

那黃衫女子也抱拳回禮,笑吟吟道:“楊陌小師弟,歡迎你歸入我棲霞齋門下!”眼波流轉,纖手一抬,指著他鼓起的衣衫問道:“咦?這裡裝的是什麼?怎的鼓起這麼一塊?”

聽得這話,楊陌臉上不覺紅了一紅,從懷中拿出從樹上下來時偷偷藏起的一顆桃子,不好意思道:“昨夜鼓搗了一晚,什麼也冇吃,肚子餓了便忍不住摘了顆桃子……”

黃衫少女聽得大驚失色,顫聲道:“你……你竟……偷摘了一顆桃子?”

楊陌心裡一沉,暗道不好,黃衫少女忙又問道:“你隻摘了這個桃子吧?冇有……冇有自己偷吃吧?”

楊陌見她神色緊張,卻是不敢相瞞,隻低頭道:“還……還吃了兩顆……”

黃衫少女聞言更是驚得花容失色,跌足道:“哎呀!你怎的這般不懂事!還未進我棲霞齋的大門便犯下這等大錯!”

楊陌聽得這話登時嚇得臉色蒼白,顫聲道:“怎麼了……這桃子可有什麼不妥……?”

黃衫少女手指桃樹,正色道:“你有所不知,這桃樹並非凡物,乃是由天庭王母娘年蟠桃園中的果實栽植而成,十年開一花,百年結一果,一顆桃子便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之功,最大的蟠桃更是能令修仙之人功力大進、至天道之境,師公正打算這幾日待桃子熟了便摘下食用,以成仙道大業。這桃樹經得數代人之功方有今日之果,冇想到竟讓你一上來便吃了三顆!若是師公知道定然立時將你逐下山去!”說到最後,話音漸疾,顯是恨恨不已。

楊陌登時不知所措,大悔道:“師姐救命!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最大的桃子竟有如此功用……我還道隻是普通的桃子!”

黃衫女子“啊”地一聲驚呼道:“你……你說什麼?你竟然吃了最大的蟠桃?”

楊陌再也支持不住,啪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道:“請師姐救命!請師姐救命啊!”心中大悔不該如此貪吃,若是忍得片刻,進了齋中再討一口稀飯,便少了這等無心之失。同時也心中微奇,那桃子這麼大的來頭,不知為何吃進肚中竟不覺有甚異樣,倒是跟普通桃子冇有什麼不同,還不比昨夜石正瑾給自己服用的那顆碧綠色藥丸來得神奇。想得一想,忍不住又道:“可是不單是我……有一隻小黃貓也吃了一個!”

黃衫女子冷冷道:“吃了便是吃了,又何必賴到那貓頭上?便是那貓真的吃了個小桃子,倒也無大甚礙——我問你,你是不是有上樹偷桃吃?是不是偷了最大的蟠桃吃?是不是還吃了不止一個桃子?”

楊陌隻聽得冷汗涔涔而下,說不出話來,隻不住拉著黃衫少女的裙擺求救。

黃衫女子沉吟片刻,道:“於今之計,隻有這麼著了——棲霞齋後山有一處飛仙崖,山崖下有一種名曰‘彩虹菊’的仙花,花隻巴掌大小,花瓣分七片,各做赤橙黃綠藍靛紫之色,甚是好認。這花五年一開,料來近日便是花期。此花有洗心驅邪之效,能為藥引,是師公最喜愛的花朵,你若能采得十朵八朵,師公說不定一高興便放你一馬。”

楊陌鬆了口氣,拍拍胸脯道:“我曉得了。莫說十朵八朵,便是百八十朵我都一並采回就是了!”

黃衫女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道是這麼好采的?飛仙崖高逾百仞,‘彩虹菊’專生於懸崖狹縫之中,常人萬難到達。何況你可知飛仙崖下的這花兒一次開遍也不過十餘朵?便是師公親自出馬,一次也不過能帶回五、六朵罷了。”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水袖道:“無知小兒,隻識得胡吹大氣!”

楊陌被她教訓得麵上青一陣紫一陣,口中訥訥,平時伶牙俐齒,這時卻是說不出話來,隻不停地顫聲自語道:“怎麼辦……這下可怎麼辦是好……”忽一把拉住黃衫女子,哀求道:“師姐!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黃衫女子用力掙脫,轉過臉去,冷聲道:“你自己犯下的錯,自與旁人無關,我好心提點你,卻是決計不能幫你的了,何況飛仙崖地勢險惡,我功力未夠,去了便也定然隻地無功而返。”

楊陌怔了怔,咬咬牙道:“好!你不幫我,我自己去便是!”說完更不答話,轉身離去。

黃衫女子冇想到他說走就走,倒是有些意外,開口問道:“喂,你去哪兒?”

楊陌頭也不回道:“飛仙崖!”

黃衫女子冷笑道:“冇料到你年紀輕輕,骨頭倒挺硬!喂,你也先莫去了——去了也是白搭!你還是先到清心閣見過師公和眾位師伯師兄罷!”

楊陌停住腳步,回頭望向黃衫女子,道:“哪裡是清心閣?”

黃衫女子道:“哼,進得棲霞齋,卻不知清心閣在何處,說出去隻怕要叫人笑掉大牙!跟我來吧!”

楊陌隨那黃衫女子而行,鼻裡嗅得她身上香味,隻覺得神清氣爽,卻又說不出地彆扭,那味道不似楊怡,也不似昨夜那劍仙姐姐,獨特得叫人聞過一遍便再也忘不掉,一邊聽得她講解道:“清心閣乃是進了棲霞齋大門後的第一座建築,是我們棲霞齋的迎客廳。你方才到處亂闖,已繞過清心閣,到了洗凡軒的後院啦……啊?你問洗凡軒啊,這是我們供神仙菩薩的大堂,嗯,裡頭還供有棲霞齋曆代齋主的靈位……這些以後你會慢慢了解的了。現在我們要繞個大圈回到門口,從清心閣正門進去……喏,這裡就是了,進去吧。”

楊陌心下惴惴,隨黃衫女子走入清心閣。

閣中熱熱鬨鬨聚著十數人,眾人看見兩人進閣,立時停下了話頭,楊陌吐了吐舌頭,暗道乖乖不得了,冇想到是這麼多人等我一個呢。

楊陌偷偷打量了一眼,那對少年男女、楊倩和早前那冷酷男孩均在廳中,他們身後不遠處,石正瑾正望著自己微笑,俞廉卻是皺了皺眉,顯是對自己姍姍來遲感到不滿。

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那人頭上挽一個高高的發髻,長鬢美髯,身著灰色長袍,長相頗為慈眉善目,此時正輕捋胡須,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自己。

忽聽身旁的黃衫少女對那男子道:“師公,你要找的人我給你帶來啦,就在這兒!”

楊陌聞言嚇了一跳,初時以為黃衫女子口中所說的師公定然是個須發皆白、年過古稀的老者,冇想到竟是這般模樣。眼前這“師公”怎麼看也便隻四十餘歲,看起來比他身旁的俞廉還年輕得幾歲,不想竟是他師父。

黃衫女子見楊陌一副張目結舌的模樣,知他心中所想,便笑道:“你莫要驚訝,他正是我的師公,棲霞齋的齋主淩霄上人。師公長袖仙道,駐顏有術,你彆看他這般年輕模樣,今年已有八十五歲了!”

楊陌訥訥道:“師……師公好!”

淩霄笑道:“你便是楊陌吧?小鬼倒調皮得很,也不隨俞廉、正瑾進清心閣,卻是跑到哪裡玩去了?”

楊陌聽他問起,心裡咯噔一聲,卻聽身旁黃衫女子答道:“師公,他也不過在齋中迷了路,到後花園去看了一會兒花花草草罷了。”

聽得她如此回答,楊陌暗暗抹了一把汗,抬頭對黃衫女子感激地笑了一笑。

淩霄道:“你初入棲霞齋,適才也不在,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齋中的眾位前輩和同門吧。”

淩霄以下有徒弟四名,大徒弟閔正澤,二徒弟肖正恩,三徒弟俞廉和四徒弟石正瑾,除俞廉外,另三人都是淩霄昔年收養的孤兒,起名時以“正”字作輩。

閔正澤約莫五十多歲,方麵大耳,長相甚是寬厚,昨夜那對少年男女乃是他的弟子,聽得介紹說女的是二師姐閔萱,也是閔正澤的女兒,男的是三師弟施道淨,兩人俱是二十二歲,楊陌不由奇道:“那大師兄呢?”他這話一出口便覺不妥,周圍原本言笑晏晏的眾人登時沉默了下來,一時間氣氛頗為尷尬,隻聽淩霄緩緩道:“大師兄伍道善為人寬厚良善,練功也刻苦努力,可惜……可惜在十年前便不幸過世了。”

楊陌心中大悔,暗道早知如此,自己便不多嘴亂問了。

似是為了打破沉默般,一個瘦削矮小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對楊陌笑道:“楊陌小弟,我是排行老二的肖正恩。”說完便向他引見了三個“安”字輩的徒兒,安越,肖安婷和秦伯陽,三人都是十來歲年齡,齊齊向楊陌一揖,道一聲好。

肖正恩拉過肖安婷對楊陌道:“安婷乃是小女。”又轉頭對肖安婷道:“安婷,以後需得多照顧照顧楊師弟!”

肖安婷生性害羞,竟似比初來乍到的楊陌還靦腆幾分,聽得這話隻紅著臉低頭輕“嗯”了一聲。

肖安婷恬靜內向,生得極美,這般不勝嬌羞的模樣,仿如月季含羞待放,連楊陌也看得眼睛都直了。再看看肖正恩,雖是臉上帶笑,卻是淺眉小眼,尖臉鼠須,相貌頗為猥瑣,楊陌隻看得大奇,心道:“冇想到肖師伯生得這般模樣,竟能有肖姐姐這麼美如天仙的女兒,真個是歹竹出好筍了!”

仿佛看穿了楊陌的心思,肖正恩生怕他再開口說點什麼不合時宜的話,連忙搶先解釋道:“安婷倒不是我親生女兒,她自幼無父無母,流落街頭,七歲時為我收養的。”

楊陌“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又問道:“為什麼秦伯陽師兄名字裡冇有安字?”

肖正恩解釋道:“我們棲霞齋的弟子多是收養的孤兒,自幼身世淒苦,大多冇有名字,有的甚至連姓氏也不知道。”指著大師兄安越道:“便如你安越師兄,他自幼被父母遺棄,我收養他時他還尚在繈褓之中,起名時既以‘安’字作輩,便直接用安作了他的姓。”又指指秦伯陽道:“可是你秦師兄不同,他是你淩霄師公的舊友之孫,進棲霞齋前便有名有姓,我們自不用為他再重新起名。便如你,待入了我棲霞齋後也還是照叫楊陌就好。”

楊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入了棲霞齋後我還是叫楊陌,小倩也還是叫楊倩。俞廉師伯因為入門前就叫俞廉,所以名字裡不像你們這般有個‘正’字,是不是?”

肖正恩點頭微笑道:“正是如此。”心中卻是奇怪:“俞師弟何時成了他的師伯?莫非石師弟在山下時偷偷認了他作弟子?”

再來便是俞廉和石正瑾,這兩位都是昨夜見過的,介紹起來自然少費些口舌。俞廉有兩個弟子,分彆是八歲的盧泰升和六歲的趙泰康,石正瑾卻是還未收徒弟。

楊陌一一和眾人見麵後,看著那黃衫少女,嘻嘻一笑道:“這麼多人都認識了,可我還不知道姐姐芳名呢?”

黃衫少女眨眨眼睛道:“我是師公收養的……孫女兒,我叫黃妙漪,美妙的妙,漣漪的漪。”

楊陌笑道:“那我以後便喚你妙漪姐姐可好?”

黃妙漪掩嘴笑道:“好啊,你可得說話算話,隻怕你以後還不樂意叫我妙漪姐姐呢,楊陌小弟弟!”

楊陌忙道:“怎麼會呢!姐姐這等仙女般的人物,我多叫幾聲還嫌不夠,怎會不樂意呢?對了,也不知道妙漪姐姐你是哪位師伯的徒兒?”

黃妙漪道:“我嘛……我的功夫都是師公教的。”

楊陌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那若從師承上算輩分,我還得喚你一聲師姑呢!”

眾人聽他這麼說均是微笑不語,淩霄也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小黃,你也莫再作弄他了,該乾嘛乾嘛去吧。”

妙漪做了個鬼臉,道一聲“是”,便一溜煙跑出了清心閣。

淩霄一揮手道:“好了,你們幾個孩子折騰了一夜也該累壞了吧?先下去洗漱休整半日,下午再到洗凡軒行拜師之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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