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鬼障術
楊漢把門開得一條小縫,偷眼向外望去,卻見門外那人約莫三十餘歲年紀,一身青色長袍,斜背一把長劍,劍眉星目,衣袂無風自飄,隱然有出塵之感,此刻正透過小縫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楊漢知是遇上高人,忙把門打開,抱拳道:“迎客來遲,還請師傅見諒。”江南之地本自鐘靈毓秀,人傑地靈,楊漢雖是一介農夫,但常年聽說書看戲,卻也能學得文縐縐,待人接物也自不失禮。
石正瑾抱拳回禮道:“好說好說。深夜叨擾,還請原諒則個。”
劉氏見兩人嘮嘮叨叨地套了半天近乎,早已按捺不住,搶到丈夫身前,捉緊來客的手搖晃,哀求道:“請師傅救救小女……救救小女!”憶起愛女生死未卜,不由悲從中來,一直強忍的淚滴終於不爭氣地在外人麵前流了下來。
石正瑾被她捉緊手臂,也不掙脫,隻微笑道:“夫人莫擔心,我今日便是為此事而來。”
楊漢夫婦聽得心中一驚,隨又大喜,來人果然是棲霞齋的神仙,未曾入門便知家中難事,這番專程造訪,楊倩定然是有救了!
劉氏破涕為笑,楊漢高興得直搓手,忙道:“那……師傅裡頭請!”
兩個小孩仰著頭看著來客,心想,原來這就是大人口中傳言的棲霞齋仙人!四隻小眼睛裡透出說不儘的崇拜之情。
石正瑾進門後見到兩個孩子,便向兩人點頭微笑,目光落在楊陌身上時卻“咦”地一聲,脫口問道:“小弟弟,你身上如何這麼多傷?”
楊陌未想到仙人竟會開口問起,便老老實實答道:“我娘打的。”
石正瑾驚異地看著劉氏,心道,這女人也忒奇怪了,她對女兒的怪病如此緊張關切,看起來不似作偽,不知如何竟對兒子這般狠心,這番重女輕男倒也少見得很!
楊陌見他望向劉氏的表情漸漸變得鄙夷,知他誤會,忙開口分辨道:“不是她……她不是我娘!我是來楊叔叔家避難的!”
石正瑾“哦”了一聲,想來其中曲折頗多,但救人要緊,不容細細詢問推敲,隻道一聲“無妨”,從懷中摸出一顆碧綠色的小藥丸,遞給楊陌,道:“你服得這顆藥丸,傷勢可稍減,三日之內勿要劇烈運動。”言罷也不多話,便向內室走去。
楊陌自然識貨,接過藥丸便立刻塞入嘴中。藥才入肚就仿似遇陽之雪般融化,化作清氣充塞滿四肢百骸,楊陌隻覺身上傷痛驟見,周身暖洋洋地,說不出的舒服。
楊陌又奇又喜,忽見眾人已然走入內室,忙快步跟上,仙藥果然效果神奇,當下隻覺神清氣爽,連步伐似乎也比往日輕鬆敏捷了不少。
進得內室見眾人圍在楊倩床邊,楊漢夫婦緊緊握著對方的手,神色焦慮,楊怡也趴在床沿,“姊姊,姊姊”一聲聲地低呼。
楊陌抬頭望去,卻見石正瑾三指微扣,眉眼低垂,正給楊倩把脈,沉吟片刻,又起身翻了翻楊倩的眼皮,替她拭去了額上的汗珠,這才停下手來。
見他轉身,劉氏忙問道:“師傅,小女病情如何?還……還有救嗎?”
石正瑾微微一笑,安慰道:“兩位莫著急,令愛不過是中了‘鬼障’之術,待我略施法術便能轉醒。”
楊漢夫婦聽得他這話,登時心中大定,石正瑾又問:“令愛這怪病是從何時而得?”
楊漢憂道:“今夜晚飯過後,小女便像往日般收拾碗筷,正收拾一半,不知怎的便暈倒在地,如何喚都不醒,到現今已有三、四個時辰了!”
劉氏補充道:“她一直身子骨弱,平日總咳個不停,今日午間時便向我說她頭痛,咳嗽也越來越嚴重,我隻道歇息一會兒便好,冇想到……冇想到最後竟是這般不轉醒!”憶起傷心之處,又忍不住淚流。
石正瑾點點頭道:“這便是了,今夜棲霞山百鬼作亂,入夜時分便都下山進村,令愛便是那時中了鬼障。兩位寬心,待我施法便可,待會兒若見得什麼奇異景象,聽得什麼怪聲,還請諸位莫要驚呼,也莫要隨便亂跑。”
見諸位點頭相允,石正瑾便開始作法。隻見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符咒,兩指夾符,嘴唇飛速翕張,口中念念有詞。
楊陌聽得咒文煩冗悠長,在耳邊鳴響如蜂,便似說得幾個反反複複的單音,用儘耳力仿佛聽得幾句:“迦迦迦研界,遮遮遮神惹,吒吒吒怛那,多多多檀那,**波梵摩……”如此念得片刻,楊陌隻覺得頭都大了,卻見床上的楊倩也是痛苦異常,眉頭越皺越緊,汗珠大滴大滴地沁出,開始急促地呼吸,胸口也伴著呼吸急促地起伏,她的身子不安分地掙紮,似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但仍儘力想掙脫這個束縛。
忽見石正瑾猛地把符紙抵在楊倩額頭,“疾!”一聲如平地驚雷般驟起,楊陌嚇了一跳,待抬頭一看,更是驚得魂不附體,隻見一條黑色的鬼影伴著那聲虎吼從楊倩額頭上透符而出,飛快地往天上升去,想奪路而逃。房間內登時陰風四起,冤鳴鬼叫充斥耳旁,楊陌眼見異象,不由懼得後退一步,“啊”地一聲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石正瑾反手拔出背上長劍,劍鋒寒光一現,如流星趕月般追上。那道鬼影被一劍斬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為片片殘影,在空中消弭。
楊陌早已嚇得腳軟,坐倒在房間角落,驚魂未定地四處張望,似是怕鬼怪再現。
適才鬼影隻有石正瑾與楊陌才能得見,旁人自是不明白楊陌為何這般驚魂慘呼,忽聽楊怡拍手喜道:“姊姊……姊姊!你醒啦!”楊漢夫婦的注意力登時集中到愛女身上,忙撲到床邊,喜不自禁地握著楊倩的手,不再關注楊陌的小小失態。
卻見楊倩幽幽轉醒,茫然地看著床邊喜出望外的父母和小妹,渾然不知自己已從鬼門關轉了一圈。
石正瑾取出一個小瓷瓶交給楊漢,道:“令愛的病勢已經無礙,隻需每日服一顆瓶中的藥丸,靜養月餘便可痊愈。”
楊氏夫婦接過瓷瓶,激動得難以言表,兩人雙膝一跪,便要向仙人磕下頭去。
石正瑾連忙將兩人扶起,道:“兩位請起。除妖鎮魔本是我輩中人職責所在,兩位無須多禮,還是先服侍令愛服下藥丸吧。”
兩人經得石正瑾一提點,謝過之後便忙著給楊倩擦汗倒水去了。
石正瑾轉身打量著一旁兀自失魂落魄的楊陌,微笑地問道:“小弟弟,你方才見著什麼了?”
厲鬼呼聲仿佛還殘留在耳畔,楊陌警惕地向周圍探望,喘息未定,隻不住地道:“鬼……有鬼……惡鬼……”
“陰陽眼?”石正瑾看著楊陌的眼神多了幾分感興趣的神色,嘴角卻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微笑。
鬼道眾生,凡人肉眼難見,平時行於曠野中若遇鬼怪,隻能見到幽幽鬼火,卻無法見到鬼之本體,隻有法力到達一定程度的修仙之人方可得見。若是並無法力的常人,便隻有身具“陰陽眼”的人才能看見鬼怪,而這種人實在是萬中無一,百餘年內世間身具陰陽眼之人屈指可數,而兼具此材之人通常是佛緣厚澤,於修仙一道頗有天賦。
石正瑾見眼前的孩童眼神靈活,根清骨健,機靈可愛,心下先自歡喜了三分,待見得他身賦異秉,是難得一見的修仙練武的奇材,更是起了愛才之心,不禁沉吟,腦中思量如何尋個法子將他收為門下。
石正瑾正歪著腦袋對楊陌打著小算盤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又起,楊漢夫婦均感到以外,冇想到這麼晚了,繼石正瑾後居然還有人上門來,卻見石正瑾笑道:“兩位稍安,門外來人應是棲霞齋門下,我的兩個師侄。”
眾人隨石正瑾出房開門迎客,卻見門外站著一對弱冠之齡的男女,兩人裝扮相似,俱是玄色長袍,斜背長劍。兩人見石正瑾出門,均是垂首抱拳,恭敬地喊了一聲“師叔!”
待得兩人抬起頭來,眾人皆是眼前一亮,那少年濃眉大眼,英氣勃勃,眼神一望,便讓人心生信任踏實之感,那少女眉目如畫,清秀淡雅,若非背負長劍,平添幾分英氣,便似江南水邊依水而長的俊秀姑娘。兩人這麼比肩而立,端的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壁人,眾人心頭暗暗叫了一聲好。
石正瑾問道:“事情可辦妥了?”
那少年點點頭道:“師叔,都辦妥了。村中百鬼已經儘數驅逐回山,俞師叔正在施法設下結界,想來此時應也辦得差不多,我們這便過去與他會合罷!”
“村中百鬼?”“設下結界?”楊漢夫婦聽得麵麵相覷,雲裡霧裡,自是不知所以。
石正瑾也不便與他們解釋,隻對夫婦倆道:“令愛應已無大礙,兩位照我所說之法用藥,細調月餘便可。此番之行,打擾諸位歇息,還請見諒!”
楊漢夫婦連忙還禮道:“哪裡的話,多謝師傅!”
忽聽楊陌喊道:“還有鬼……還有鬼!”
眾人乍聞之下都是心中一驚,待發覺是楊陌所言,不由皺眉,隻當他小孩心性,胡言亂語。
那少年卻似冇聽到他所言一般,對石正瑾道:“師叔,我們這便動身吧?”
那少女彎下腰來摸摸楊陌的頭,從懷中掏出一顆糖果塞入楊陌手中,柔柔一笑,道:“小弟弟,真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你們家,姐姐請你吃糖果啊。”
楊陌點點頭道:“謝謝姐姐!”回身把糖果遞給一旁的楊怡,道:“怡妹妹,給你。”楊怡冇想到他會把糖轉送給自己,愣了一愣,接過糖果後回了一個甜甜的微笑,道:“謝謝儂,陌哥哥!”蘋果般的笑臉上猶自掛著適才為擔心姐姐而流下的淚珠。
楊陌臉上一紅,心想,前有大美女姐姐,後有小美女怡妹妹,這倒叫我如何生受得了?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石正瑾見他居然懂得謙讓,不由對他又添幾分好感,笑笑問道:“莫要怕,鬼都被收服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石正瑾雖知楊陌生有陰陽眼,不似凡人,卻也隻以為他不過被嚇破膽了,胡亂驚叫而已,當下不過也隨口安慰他。
楊陌卻用力地搖頭,忽地手指一抬,指向遠處樹叢,道:“鬼在那裡!”
石正瑾心中一凜,往他所指方向望去,但見風吹樹動,影影綽綽,哪有半分鬼跡?
那少女又憐愛地抹了抹楊陌的頭,那少年皺了皺眉道:“師叔,隻怕這小孩兒是受驚嚇過度了,我們還是彆再多逗留,快點出發吧。”
石正瑾凝視片刻,低聲一笑道:“未必!”說完如大鳥般躍起,向楊陌所指之處飛掠而去。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得一聲慘叫,眼前一花,石正瑾擒一餓鬼而返,傲然而立,那餓鬼為法力所侵,現出本形,正痛苦地低吼。
楊漢夫婦驟然見得餓鬼,均是大駭,兩人驚叫著後退,轉身一把捂緊楊怡的雙眼,卻是晚了一步,楊怡已然撇得一眼,嚇得大喊大哭。
那少年臉上一紅,單膝跪下道:“道淨失職,險些放走了一隻餓鬼,學藝不精,還請師叔責罰!”那少女也隨著單膝跪下,卻偷眼望向楊陌,心中驚疑不定,不明白為何這冇學過仙術的孩童竟能察覺這般連自己都失神漏過的細微之處。
石正瑾揮揮手道:“起來吧。這餓鬼並無邪意,施法未察也不是你們的錯,便是連我也險些被瞞過,料來若走漏了也未必會來害人。不過如今既已捉得,便一並帶回棲霞山罷!”
那餓鬼茫然失措,低低哀鳴,隻不住跌跌撞撞地原地轉圈,無奈被法術侵身,不得走脫。
楊陌輕“咦”一聲,認得是放自己出柴房的那隻餓鬼,便對石正瑾道:“仙人師傅,這隻鬼定是肚子餓了,出來尋夜宵的!”
石正瑾笑問道:“你怎麼知曉?”
楊陌覺得這個“仙人師傅”似與其他人不同,頗為信任自己,不像他那兩個師侄般,自己說什麼都被當做孩子話,於是登時對他生出好感,也微笑答道:“它告訴我的呀!”說完轉身對劉氏道:“劉姨,劉姨,能借一杯水麼?”
楊漢夫婦一家三口正抱成一團,顫如篩糠,站都快站不穩了,哪裡有功夫去拿水?
那少女看看石正瑾,石正瑾微一點頭,那少女走上前去,解下腰上水囊,遞給楊陌,道:“小弟弟,姐姐這兒有些水。”
楊陌對她一笑道:“謝謝仙女姐姐!”那少女臉上一紅,但被人稱讚,心裡頭也自歡喜,暗道這小鬼嘴巴倒是甜。
楊陌把水囊打開,遞給餓鬼,如哄小孩子吃飯般對那鬼說道:“鬼兄啊鬼兄,我知道你肚子餓了,可惜你來的不是時候,現在冇有糕點,隻有這麼一點水,你便將就點先喝了吧。等你回了棲霞山,下次我砍柴時再給你多帶幾個燒餅好不?”
那少女聽他說得有趣,忍不住掩嘴微笑,石正瑾也忍俊不禁,隻有那少年淡淡地看著楊陌,心中不信那餓鬼會吃這水,隻等著看他的笑話。
冇想到一人一鬼竟似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般,那餓鬼毫無遲疑地接過水囊,仰頭便喝。水咕嚕咕嚕地進了餓鬼的肚中,水囊逐漸變癟,那少年的神色也逐漸從冷然到驚異,再到震驚,那少女和石正瑾也麵露詫異之色,相互望了一眼。
那餓鬼把一袋水全部喝完這才停止,它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囊,對著楊陌咧一咧嘴,似是微笑道謝,然後把水囊還給楊陌。
楊陌把水囊遞回給少女,道:“謝謝仙女姐姐,鬼兄說他飽啦,要我謝謝你!”
那少女接過水囊,震驚得連“不用謝”也忘了回一句。
須知餓鬼凡見食物,食物即變火焰、武器或種種不能供食用的東西,甚至在餓鬼望向一條河時,全條河便會乾涸,令其不得解渴。即使它們能咽下食品,這些食物入肚後,不但不令它們感飽,反而會令肚如火燒,痛苦非常。
欲幫助餓鬼道眾生,隻有修持熏煙施食供養法或小施法等等,透過佛力及咒力之加持,行者可以令熏出的煙或所施的水變為救度餓鬼的飲食品,從而解除它們的痛苦。
而像眼前這般絲毫不借助法力而直接服用食物的景象,莫說見所未見了,三人甚至連聞都未曾聽聞,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石正瑾望向楊陌的目光不由變得複雜起來。
那少年似乎還沉浸在剛才所見帶來的震驚中,無法回過神來,不住囁嚅自語道:“這……師叔……這怎麼可能……”
石正瑾緩緩道:“大千世界,萬象包羅。你們也無須過於驚異。佛法無邊,我們都還做的不夠,需得加緊修行啊!”
兩人躬身,齊齊道:“師叔教誨的是!”
楊陌卻不知道三人究竟詫異為何,隻茫然地看著眼前三人,這等事與他看來便如把水給一普通的饑餓者般平常,完全冇意識到自己適才的舉動為麵前的三位修仙者帶來了多麼巨大的震撼,其震撼之大,不亞於見棲霞山崩於眼前。
隻聽身後一人輕聲道:“小女子楊倩謝過三位救命之恩。”原來是悠然轉醒的楊倩在床上歇息得片刻,聽得門外喧嘩,便起身出外向恩人道謝。
那少女見她生得眉清目秀,心裡先自有了三分歡喜,待見她舉止穩重,談吐得體,更是一見麵便喜歡了個七八分,笑吟吟回答道:“小妹妹,你剛從鬼障中解脫,身子還未複原,還是先……”
話才說得一半,便被石正瑾打斷:“咦?鬼障已除,為何你身上還有邪魔侵體之跡?”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楊漢夫婦一把跪下,拉著石正瑾的衣衫,求道:“請仙人救小女一命!”石正瑾連忙請兩人起身,道:“助人助到底,請兩位放心,我一定儘力。”
楊倩聽得此話,雖心中擔憂震驚,卻冇失了女孩兒家的矜持,隻屈膝一福道:“如此有勞了。”
石正瑾微一點頭,拉起楊倩的右手,為她把起了脈。
眾人緊盯著石正瑾的臉,都是暗暗捏了把汗,卻見他神色陰晴不定,忽喜忽憂,過得好一會兒才放下手來。
楊漢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傅……怎……怎麼樣?”
石正瑾眉頭微蹙,道:“令愛的體質甚是奇怪,邪魔侵體似是從她出生便有,但這些年來她似乎除了體弱多病外,也冇對她造成多大影響——常人若受邪魔侵體十年之久,恐怕早已一命嗚呼了。”
劉氏聽得心中一緊,慌忙問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石正瑾安慰道:“夫人莫慌。說來也奇,令愛似乎是天生便具辟邪之質,魔邪之氣雖沉積十年之久,卻也未能造成太大的傷害。村中本被我棲霞齋設下結界保護,這次群鬼不知如何竟能突破結界下山進村,然結界法力尚存,群鬼倒也不能為所欲為。隻是令愛身中邪魔已久,體虛陰盛,這才讓怨鬼附體,中了那鬼障之術。”
石正瑾這麼解釋了一番,又道:“魔邪沉積十年之久,也非一朝一夕所能祛除,若要根除……隻怕得隨我上山,在棲霞齋靜養數年方可,否則性命有虞!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楊漢夫婦麵麵相覷,他們對女兒愛逾姓名,若讓她這般上山去,卻不知何時才能得見,但此事勢在必行,否則便是誤了女兒性命,劉氏悲從中來,低泣道:“小倩……小倩……我們一家怎的介麼命苦!”
卻聽楊倩淡淡說道:“娘親莫哭,小倩願隨恩人上山靜養!”聽得自己身遭邪侵,楊倩此時的語氣竟是淡定從容,仿似剛才談論的對象不過是個不相乾的人一般。
石正瑾心裡道一聲好,想:“心靜如水,這孩子竟是比我們這些人更看得開,或許倒是與佛有緣之人!”
楊漢夫婦雖對楊倩戀戀不舍,但也知機緣難得,能進的棲霞齋自是幾世修得的福分,一家四口臨彆依依,抱頭哭作一團,反倒是楊倩不住微笑地安慰父母和妹妹。
見幾人糾纏不休,那少年道:“若還有什麼事情,煩請幾位快些交代完畢,天快要亮了,我們需得儘快返回棲霞齋,若被村裡人看見,隻怕多有不便。”
楊漢夫婦這才抹去淚珠,強笑著向女兒話彆,不住叮囑,要她常下山回家,楊怡卻是不依,拉著姐姐的衣角,哭得跟個淚人一般。
那少女拉過楊倩,輕輕把緊抓衣角的楊怡的小手拿開,道:“師叔,師弟,我們走吧!”
兩人點了點頭,向楊漢一家抱拳,石正瑾道:“兩位放心,棲霞齋一定對令愛儘心相待,待到身體完全複元,自會讓她下山,好讓你們一家團聚!”
話音剛落,忽聽一個童音響起:“我也要隨你們上棲霞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