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1、擊墜神明之日（一）
——???——
斯巴達正處於農神德墨爾賜予大地的豐收時節。
城外的田地中滿是如波濤般的金黃麥浪。
精乾的割麥人手持鋒利的鐮刀將作物收割,並將割下的麥稈交由捆麥人用草繩捆紮。
健壯的農人則於田間驅趕耕牛,將一片片收獲完畢的耕地泥土翻起,準備來日播種。
環繞耕地的果園內,堅實的葡萄藤蔓攀滿石柱與錫鑄的欄杆,數名少年少女們步履輕盈,用親手編的柳條筐采摘下成熟的葡萄,用來釀造美酒敬獻狄俄尼索斯。
而在這富饒繁榮的城邦之內,一場公民大會正在進行。
“參加本次大會的斯巴達公民們,若你們心中支持此項提案——邀請統禦邁錫尼城邦,強大的阿伽門農王(Agamemnon)兼任斯巴達的國王,便發出歡呼吧~”
“阿伽門農王——"
“哇哦——”
“嗚呼——”
隨著主持會議的監察官的話語落下,眾多參與大會的公民們紛紛發出歡呼,但亦有少部分人神情陰鬱,沉默不語。
“監察官閣下,有一個問題我必須在大會上質詢,”在歡呼聲逐漸變得輕微後,一名略顯蒼老但依舊健壯的學者語帶憤怒高聲反駁:“此項提案若成,要置我們原本的王,賢明的墨涅拉斯(Menelaus)於何地?”
“您的問題充滿智慧,學者,”主持會議的監察官向學者抱胸行禮:“既然您稱頌我們的陛下賢明,那麼能否請您將他即位以來的諸多功績逐一列舉?”
“陛下他,唔......”學者原本滿是惱怒的臉龐一時僵住,雖張口欲言,卻無話可說。
“我們的王,墨涅拉俄斯陛下自然是賢明的,”監察官向諸多大會參與者攤開手,“自陛下繼承王位以來,斯巴達與諸多強大城邦交好,建立起強大的軍團以及多條貿易線路,更將數座弱小城邦收為附庸,即便此刻,他亦在雅
典為克裡特王國的複起奔走,此等功績,斯巴達此前數代國王亦不能及。”
“既然如此————”
“但這些成果,可有任何一項是因墨涅拉俄斯陛下而成?”監察官打斷學者的話:“那皆是多次前來斯巴達照拂胞弟的阿伽門農王,以及王後海倫的功績!”
“......”學者再次無言以對。
阿伽門農作為墨涅拉俄斯的兄長,以邁錫尼王國的力量協助弟弟安定城邦自是合情合理,而曾拜賢者為師的海倫身具由各個城邦王子承諾“若有與她為敵者將共擊之”的“廷達瑞斯誓言”,亦是斯巴達飛速發展的關鍵。
若非要誇讚墨涅拉俄斯陛下的作為,僅能得出一句“不曾犯錯”而已。
“莫非你以為我們監察官試圖推動王位更迭?”主持人再次搖頭:“雖然我們確實有此權力,但此時並無動用的必要,我們僅僅打算借此推行“雙王製’而已,一王主內政,一王主外交,可大大減輕陛下長時間不在斯巴達的憂
慮。”
“而且,這豈不正合你們長老議會之意?如此一來,你們也不必反複向陛下提議削減限製監察官之權柄,不是嗎?”
最後一句話細若蚊蠅,僅兩人以及較近者能聽到。
“哼......我冇有其他意見。”學者抱臂偏頭。
“既然辯論結束,各位,可以再次為此項提議歡呼了~”監察官高舉雙手。
比之前更加熱烈的歡呼轟然響起。
斯巴達王宮,華麗宏偉的露台上,頭戴麵紗的海倫正略顯無趣地聽著公民大會上傳來的歡呼。
“【哼,一群愚蠢的蟲豸,應該全都殺掉。】”
她的聲音無比美妙動聽,仿佛赫利孔山流淌的叮咚清泉,又似愛琴海沙沙的波濤,身旁的女先是癡迷片刻,才恍然意識到這串宛如天成的完美樂章似乎是在咒罵他人。
“王,王後——”侍女抬頭似乎打算說什麼,但看到海倫麵紗下的容貌輪廓後半途呆住。
“【怎麼,難道你想說他們並非竊取權柄的蟲豸?不該殺?】”海倫稍稍抬高聲線。
“不是,是......”侍女猛地驚醒,開始構思措辭。
坊間傳聞,海倫的容貌得到了美神阿芙洛狄忒的賜福,能夠無視性彆和喜好征服所有凡人,令TA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配合海倫喜好指揮彆人的性格,若非當初皮力溫山洞有數名半神坐鎮,那些前往求學的王子隻怕少有能
囫圇回國的。
當初她被墨涅拉俄斯接到斯巴達時,即便頭戴遮掩麵的厚重麵紗,依舊引發眾多斯巴達人的瘋狂崇拜,他們甚至公開表示應該由海倫當他們的女王,或許正因如此,“加一位國王”這種離譜的提議才會輕易在公民大會上被提
出和表決。
不過,直到現在,也無人能理解海倫為何要選擇墨涅拉俄斯做她的丈夫,尤其是那位陛下在有著如此美貌的王後的情況下,依舊常年在外奔波,幾乎不怎麼返回斯巴達。
“陛下說......“雙王製”的提出他早有預料,”侍女終於稍稍理清思緒,將視線垂下,飛快地說道:“他正巧也有借這個製度做些什麼的想法,讓王後您不必乾涉。”
“【哼,又是無趣的政治手腕和權力撥弄,】”海倫哼了一聲:“【不過,或許正是因為這家夥癡迷於那些東西,才能無視我的魅力吧,我非要把他糾正回來不可。】”
“......”侍女低著頭,一邊努力擺脫對悅耳聲音的癡迷一邊努力無視這番話的內容。
“【你,去叫些人——”
【花開花落~花開花落~】
【悠悠歲月~長長地河~】
海倫正準備安排女去做些什麼,命令卻被一陣悠揚的歌聲所打斷。
它並無高深的技巧,演唱者的聲音亦不算動聽,但卻令侍女那原本迷糊不已的精神瞬間為之一,連耳中傳來的海倫的聲音都不那麼具有魅惑性。
【一個神話,就是浪花兒一朵~】
【一個神話,就是淚珠兒一顆~】
“是誰在唱歌?”海倫上前兩步來到露台邊緣:“我記得我來到斯巴達並稍微展露歌喉之後,所有的吟遊詩人都已經把自己的樂器砸碎扔掉了。”
“那是來自特洛伊王國的使團,王後,”不再陷入癡迷的侍女連話語都變得正常許多:“他們此次前來是為商討同斯巴達的合作,但不知為何堅持要居住在劇場內,還主動為公民表演滑稽戲並發放酒水。
“嗬......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