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進攻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神女教的人,有什麼臉說我們,當初你們神女教為了將其它教派全都給打垮,竟然主動地將地麵上的環境完全地破壞,讓人們不得不進入到這地下生活,你們有冇有算過,那一次一共死了多少人?就你...
教皇回到書房後並未歇息,而是立刻召來內務總管,又命人取來三十七萬狂信徒的名冊副本。他親自坐在案前,一卷一卷翻看——不是查修為境界,而是盯住籍貫、所屬教堂、入教年限、參與過幾次聖戰、是否在烈焰城煉器坊當過役工、是否曾在怒龍江流域駐守過……他指尖劃過紙頁,時而停頓,時而用朱砂筆圈出一個名字,再在旁批注:“父兄死於十年前烈焰城妖火暴走”“曾隨第三神衛營巡防兩江水道,熟悉浮空渡橋構造”“原為定波城水司匠戶,擅修導流陣紋”……
朱砂點如血,在泛黃紙頁上連成暗紅脈絡。他不是在挑人,是在織網。
半個時辰後,他擱下筆,喚來三名執事,將圈出的三千二百七十一人名單分作三疊:“第一疊,全部調往兩江城外圍傳送陣樞紐;第二疊,即刻押送至怒龍江上遊斷崖‘鳴雷台’舊址;第三疊……”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送進‘白玉回廊’地底第七層。”
執事躬身欲退,教皇忽又抬手:“等等。傳令各城教堂,凡家中有三代以上供奉神女雕像者,其族中未滿三十歲、未入神侍衛、未受過神光洗禮的男丁,一律登記造冊,明日午時前呈報總堂。另——所有登記者,必須攜帶祖祠牌位一枚,由本堂主教親手封印,不得以木石代之,違者剔除名錄。”
執事一怔,隨即領命而去。教皇獨自坐於燈下,燭火將他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如一道裂開的地縫。他忽然伸手,從案底暗格取出一方青玉匣,掀開蓋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枚殘缺的青銅齒輪,齒緣焦黑,表麵蝕刻著半截斷裂的火焰紋。他用指腹摩挲那焦痕,良久,才緩緩合上匣蓋,指尖在匣底輕輕叩了三下。
此時窗外忽起風,簷角銅鈴叮當,卻不是尋常風聲,而是某種沉鈍的、帶著金屬震顫的嗡鳴。教皇霍然抬頭,望向偏殿方向——神像所在的位置,竟透出一絲極淡的銀白微光,如霧氣般在廊柱間遊移,所過之處,磚縫裡鑽出細小的銀色苔蘚,眨眼便枯萎成灰。
他猛地起身,袖袍掃落案上三疊名冊。紙頁紛飛中,他快步走向偏殿,卻在門檻前停住。那銀光已悄然退去,苔蘚灰燼被夜風卷起,如星屑般飄散。他垂眸,隻見自己靴尖沾著一粒微不可察的銀塵,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次日卯時,總堂西側演武場已列陣完畢。一萬狂信徒靜立如林,未披甲胄,隻著素白麻衣,腰束靛藍布帶,每人左腕係一根褪色紅繩——那是初入教時由神女廟祝親手所係,十年不拆,汗浸血染,早已與皮肉長在一處。他們麵無表情,目光低垂,呼吸頻率竟出奇一致,仿佛並非萬人,而是一具巨大軀體的十萬根神經末梢。
教皇立於高台之上,身後懸著十二麵鎏金神幡,幡麵無字,唯繪十二種不同形態的火焰。風過處,幡角獵獵,卻無半點聲響。他未說話,隻抬手,指向天穹。
刹那間,穹頂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冇有陽光傾瀉,隻有一道純粹的、液態般的銀白色光柱垂直墜落,轟然砸入演武場中央——光柱觸地即散,化作千萬縷遊絲,如活物般鑽入每一根紅繩之中。紅繩瞬間繃直、發亮,繼而寸寸崩斷!斷口處噴出細密血珠,卻未落地,懸浮於半空,凝成一顆顆赤紅小球,繞著狂信徒緩緩旋轉。
“啊——!”有人仰頭嘶吼,聲如裂帛。
但吼聲隻持續半息,便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時睜眼。瞳孔深處,銀光如潮水退去,隻餘下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仿佛剛剛被暴雨洗過的琉璃。他們依舊沉默,可肩胛骨下方,皮膚下隱隱浮現出細密銀紋,形如羽翼初生。
教皇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每人耳中:“你們已非昔日之身。神女賜予你們的,不是力量,是‘權柄’——對火之權柄,對水之權柄,對大地震顫之權柄。你們不必理解,隻需記住:當你們舉起手,烈焰必應召而來;當你們踏足之地,堅岩將如泥沼開裂;當你們凝視水流,它會逆流而上,托起你們的腳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第一排百人:“你們曾是定波城水司匠戶。今日起,兩江城護城河改道之責,交予爾等。不必等命令,看到妖獸靠近河岸三裡,即刻引水倒灌。”
又看向右側千人:“你們祖父輩在烈焰城煉器坊鑄過三百六十把焚心劍。今晨起,烈焰六盤城地火脈已被妖獸截斷。你們的任務,是潛入地火井,重續斷脈。若遇妖獸守衛……”他唇角微揚,“你們的手,比他們的爪牙更快。”
最後一道目光落在最後方三千人身上。他們大多身形瘦削,手指粗短,掌心布滿厚繭——全是常年搬運礦石、熔煉廢渣的苦役。“你們熟悉怒龍江底淤泥的厚度,知道哪裡的暗流會吞冇鐵錨,也記得十年前那場大潰堤時,哪段堤壩最先裂開。”教皇的聲音陡然轉冷,“現在,去把那段堤壩,重新挖開。”
無人應諾。萬名狂信徒齊齊單膝跪地,右拳擊左胸,發出沉悶如鼓的響聲。一萬次擊打,彙成同一節奏,震得演武場青磚簌簌落灰。教皇仰頭,看見雲層縫隙正緩緩彌合,而遠處天際,一道暗紅色煙柱衝天而起——那是兩江城方向。
果然來了。
他轉身走下高台,步履平穩。經過第一排狂信徒時,其中一人忽然抬頭,低聲問:“陛下,若妖獸……亦通權柄?”
教皇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話:“那就砍掉它們握權柄的手。”
話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銅齒輪,輕輕拋向那人。那人本能接住,掌心驟然灼痛——齒輪表麵浮現出與他皮膚下銀紋完全相同的脈絡,且正在緩慢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跳。
教皇已行至台階儘頭,身影融入廊柱陰影:“告訴所有狂信徒,神女賜下的權柄,從來不是恩典,而是契約。簽契之時,你們的血脈已烙下印記——從此往後,你們每殺一頭妖獸,它體內殘存的妖力,會自動彙入你們掌心這枚齒輪。集滿九十九頭,齒輪自融,權柄升華。集滿九百九十九頭……”他回頭,眼中銀光一閃而逝,“你們就能聽見,烈焰城地底,那座從未停擺的‘心爐’,正在為何而跳。”
那人低頭,隻見掌心齒輪內壁,已浮現出第一道猩紅刻痕,細如發絲,卻深不見底。
與此同時,烈焰城廢墟深處,一座坍塌半截的熔爐底部,無數暗紅岩漿如靜脈般搏動。爐心位置,嵌著一枚與教皇所拋完全相同的青銅齒輪,此刻正緩緩旋轉,表麵九百九十八道刻痕幽光流轉,而第九百九十九道凹槽,空蕩蕩,邊緣泛著新鮮的金屬光澤。
熔爐之外,數千妖獸靜伏於熔渣堆成的丘陵之上。它們形態各異,卻有一個共同特征——每頭妖獸額心,都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赤色晶石,晶石內部,隱約可見微縮的齒輪虛影。此刻,所有晶石同時明滅三次,頻率與熔爐內齒輪旋轉完全同步。
最前方一頭人立妖獸緩緩起身,它通體覆蓋暗金鱗片,脖頸處纏繞著半截燒焦的神女教旗,旗麵上“慈光普照”四字已被熔岩蝕穿。它抬起左爪,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滾燙銀汞。汞珠墜地,竟未冷卻,反而蜿蜒爬行,勾勒出兩江城護城河的完整水係圖。
它凝視圖紋片刻,忽然張口,吐出一枚布滿鋸齒的黑色種子。種子落地即裂,鑽出一株通體漆黑的藤蔓,藤蔓瘋狂生長,須臾間攀上熔爐殘骸,在最高處綻開一朵碗口大的花——花瓣層層疊疊,竟是由無數細小人臉拚成,每張臉都在無聲呐喊。
花蕊深處,浮現出教皇拋給狂信徒的那枚齒輪的倒影。倒影中,第一道猩紅刻痕,正一寸寸變淡。
兩江城外,護城河水流忽然減速。水麵泛起詭異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卻違背常理地逆著風向。河岸兩側,新栽的柳樹無風自動,枝條如鞭抽打空氣,發出劈啪脆響。一名狂信徒突然捂住左眼,指縫間滲出銀色液體。他踉蹌幾步,單膝跪地,右手插入泥土——整條河岸的夯土層瞬間軟化,如熱蠟般隆起、變形,形成一道斜坡直抵水麵。
他抬起頭,左眼已徹底化為銀白,瞳孔深處,映出水中倒影:那倒影裡,自己身後站著一頭通體漆黑的豹形妖獸,正緩緩抬起右爪,爪尖滴落銀汞。
狂信徒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細密銀牙。他忽然將左手狠狠插進自己右眼眶,硬生生剜出那枚銀白眼球,反手擲向水麵。
眼球入水即炸,銀光如漣漪炸開,整條護城河的水流驟然倒卷!浪頭高達十丈,裹挾著碎石與淤泥,轟然撲向對岸——那裡,三百頭妖獸正踏著倒伏的蘆葦叢疾馳而來,為首者額心赤晶,赫然與熔爐前那頭金鱗妖獸同源。
浪頭撞上妖獸群的刹那,狂信徒們齊齊抬頭。一萬雙眼睛同時亮起銀光,映得兩江城天幕如白晝。
而在更遠的怒龍江上遊,鳴雷台斷崖之下,兩千狂信徒正用指甲摳挖山岩。他們指甲剝落,露出銀白指骨,卻渾然不覺疼痛。岩層深處,傳來沉悶搏動——咚、咚、咚——與烈焰城熔爐,與教皇袖中齒輪,與妖獸額心赤晶,完全同頻。
山體裂開一道縫隙,滾燙蒸汽噴湧而出。蒸汽散儘處,露出一座傾斜的青銅大門,門環是一條首尾相銜的蛇,蛇眼空洞,卻正對著遠方烈焰城方向。
門後,傳來齒輪咬合的哢噠聲。
一聲,兩聲,三聲。
第四聲尚未響起,兩江城方向,第一座妖獸攻破的瞭望塔轟然倒塌。塔頂神女金像墜地,碎裂的基座下,赫然壓著半截燒焦的黑色藤蔓——藤蔓斷口處,正滲出銀汞。
教皇站在總堂最高處的觀星台上,望著那道衝天而起的銀汞煙柱,緩緩摘下右手手套。他掌心,並無血肉,隻有一枚嚴絲合縫鑲嵌的青銅齒輪,表麵九百九十九道刻痕,熠熠生輝。
他輕輕摩挲齒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原來……你才是第一個簽契的人。”
夜風驟急,吹散他鬢邊白發。發絲拂過之處,皮膚下浮現出與狂信徒完全相同的銀紋,卻更深、更密、更古老——紋路儘頭,隱隱彙聚成一個尚未完成的符號:半輪殘月,懷抱烈焰。
而此刻,在誰也看不見的地底深處,烈焰城熔爐之心,第九百九十九道刻痕終於填滿。齒輪停止轉動。
下一瞬,整座地下空間的所有水源——護城河、怒龍江支流、地下水脈、甚至修士儲物袋中的淨水符——全部沸騰。
沸騰的水汽升騰,在穹頂凝結成一片浩瀚雲海。雲海翻湧,漸漸顯露出一幅巨圖:正是整個地下空間的全貌,但所有城市標記皆已熄滅,唯有一處——烈焰城方位,燃起一團永不熄滅的銀白火焰。
火焰核心,一枚齒輪緩緩浮現,開始旋轉。
這一次,它旋轉的方向,與所有妖獸額心赤晶,完全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