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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重合小喬歸主 鏡高懸廣府懲奸(2)

2025-05-30 作者: 禺山老人

這日秋涼天氣,小霞應作主人,備了些黃柑白橙,及晚出的鮮荔枝、鮮龍眼等物。眾人都於西院取齊,小霞道:“今日碰著了窮主人,冇有下酒菜,須得二位姑娘與姐姐多做幾首好詩,席間庶不寂寞。”吉士道:“旨酒以臭詩下之,佳肴隻鮮果足矣,倒也清楚。如今即以鮮荔枝為題,不拘體韻。前日所做的‘殘荷詩’太村,‘新菊詩’太豔,都不合體裁,今日須要用心些。”阿珠道:“我們橫豎都是初學,隻好應酬,還要哥哥自己拿定主意。”小霞道:“我們且先吃三杯助興。大爺的詩如若做得不好,前日小旦頭麵尚在,仍舊打扮起來,隻算遺以巾幗。”眾人笑了。丫頭斟上酒來,各吃了三杯,分送筆墨紙硯。吉士道:“我是七絕一首,隻好潦草塞豚:昨向香山覓畫圖,紫綃為膜玉為膚。

輕紅釅白佳人手,長樂移來味最殊。”

小霞說道:“這種詩隔靴搔癢,既不細膩風光,又非‘不著一字,儘得風流’者,當不起我的肴。”吉士道:“我原不過拋磚,霞妹何必過貶。”因看蕙若的,卻是七絕二首:纖手分來味色清,冰盤捧出玉晶瑩。

休嫌嶺海無珍異,仙果曾誇第一名。

紅羅絳雪錦斑斕,西域葡萄隻等閒。

識得個中真意味,白圖蔡譜可俱刪。

小霞也是七絕二首:

飛騎曾經數往還,荔枝新曲怨肥環。

兒家自作懸釵詠,不向紅塵索笑顏。

陳家紫色宋家香,好事還輸十八娘。

雨露果然能結實,被人呼作狀元郎。

蕙若道:“典核如題,頌揚得體,我的不免‘郊寒島瘦’了。”吉士道:“霞妹的清新,你的超妙,大約巾幗中並無我位置。且看兩位妹妹的。”阿珠道:“我們兩個近讀魏晉諸詩,雜湊幾句,未知像否,哥哥、嫂嫂須說實話。”阿珠是四言二章:厥有荔枝,如飴如蜜。

珍於嶺表,龍眼斯匹。

厥有荔枝,以華以實。

惠於君子,安貞之吉。

阿美是五古一首:

離離園中果,亭亭林間樹。

茁根既靈秀,密葉浥朝露。

海潮變晨夕,宛轉年光度。

春榮夏則實,曆落垂無數。

丹劂其明璫,皮膚得真趣。

新紅手自劈,齒頰細含哺。

色香真未變,醴酪甘如注。

佐之以新詩,譽同曲江賦。

蕙若與小霞都讚道:“直是《三百》遺音,不但追蹤魏晉。”

吉士道:“不要亂嚼,待我公道品題:美妹妹詠物細膩,權輿六朝;珠妹妹欲假《三百》皮毛,還不過貌似《國風》耳。”

阿珠道:“風、雅、頌各異體乎?”吉士道:“怎麼不異?

世儒以風、雅辨尊卑,《忝離》列在《國風》,即謂王室衰微,與諸侯無異,聖人所以降而為‘風’。殊不知王室之尊,聖人斷無降之之理,此序詩者之誤也。大約聖人刪詩,謂之‘風’,謂之‘雅’,謂之‘頌’,直古人作詩之體耳,何嘗有天子、諸侯之辨耶?謂之‘風’者,出於風俗之語,是小夫賤隸、婦人女子之言,淺近易見;謂之‘雅’,則其辭典麗醇雅故也;謂之‘頌’者,則直讚美頌揚其上之功德耳。今觀‘風’之詩,不過三章、四章;一章之中亦不多句,數章之中,辭俱重複相類。《樛木》三章,四十有八字,惟八字不同;《芣》亦然;《殷其》三章,七十有二字,惟六字不同。‘已焉哉’三句,《北門》三言之;‘期我乎桑中’三句,《桑中》三言之。

餘皆可以類推矣。若夫‘雅’則不然,蓋士君子之所作也。然又有小大之彆:小雅之‘雅’,固已典正,非複‘風’之體矣,但其間猶間有重複。雅則雅矣,猶其小焉者也。其詩雖典正,未至於渾厚大醇也。

至大雅,則非深於道者不能言也。‘風’與大、小雅,皆道人君政事之美惡,有美有刺;‘頌’則有美無刺,鋪張揚厲,如後人應製體耳。此風、雅、頌之各異也。”小霞道:“大爺風、雅、頌之說,我輩聞所未聞,想是江蘇李先生之講究了。”正在高談闊論,丫頭傳說:“盈庫烏老爺家小姐要見大爺、奶奶,轎子已進中門了。”吉士心上一驚,暗暗道:“他在關部,如何出來,又如何竟到這裡?”忙叫小霞迎接,兩位妹妹暫且回避。須臾,兩人挽手進來,也雲與眾丫頭跟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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