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觀察遇恩複職 蘇占村聞劫亡身(5)
各處賬目俱已算明,大約洋行、銀店、鹽商的總欠三十萬餘,民間莊戶、佃戶及在城零星押欠共二十餘萬。笑官收了五六萬利銀,交蘇興收貯,又支一千銀子與小霞過年,自己急急回去,將城中買回之物,分派與母親、妹子、姨娘等,家人、丫頭、仆婦俱有賞賜。萬魁見他辦事清楚,十分放心。
臘儘春回,吉期已到,萬魁分付將笑官所住的內書房改為新房,將花氏搬出另居。這院子改做外房,添了六個丫頭、四個仆婦伺候,一切鋪墊都已停妥。這溫家的嫁資十分豐厚,爭光耀日,擺有數裡之遙。蘇家叫了幾班戲子、數十名鼓吹,家人一個個新衣新帽,婦女一個個豔抹濃妝,各廳都張著燈彩,鋪著地毯,真是花團錦簇。到了吉日,這迎娶的彩燈花轎,更格外的豔麗輝煌。晚上,新人進門,親友喧鬨,笙歌繚繞,把一個笑官好像抬在雲霧裡一般,接寶迎龍,催妝卻扇。酒闌客散,婿入新房,分付眾人退出,親手替蕙若卸去濃妝,笑道:“妹妹久不會麵,越發嬌豔了。”一麵調笑,一麵寬衣就寢,羅襴甫解,貫革維艱,蕙若則丐君徐徐,笑官則憐卿款款,但小行者的金箍棒,終敵不過不老婆婆的玉火鉗,那點點猩紅,早換去霏霏玉屑。日上三竿,新人睡起,那新來的丫頭仆婦,進來磕頭,笑官一一賞過。三朝之後,見過公姑。萬魁因兒子新婚,不忍叫他出門,但新年並未至各家賀節,隻得自己進城一走。從來說,謾藏誨盜。這萬魁的豪富久已著名,前日迎親,又不該招搖耳目,那鄉間地方,眼孔小的多,何曾見過這樣嫁娶?就有一班從前欠租欠債、吃過萬魁虧的小人,糾合著與盜為夥的汛兵、沿塘的漁戶,伺著萬魁不在,四十餘人明火執仗前來。到了門首,幾個上屋,幾個放火,幾個劈門,吶聲喊擁將進來。家人們睡夢裡醒來,正不知有多少人殺進,各各尋頭躲避。眾盜卻不知庫房係家人經營,在中門外邊,一直擁至上房,殺死了兩個丫頭。這毛氏躲在床後。眾盜擄掠一空,各處尋新人房子。
這笑官正與蕙若取樂一番,交頸睡去。忽聽喊聲大起,情知有變,急起身下床,至天井中一望,火光衝天,喊聲震地,便欲開門出去。蕙若赤著身,一把拖住道:“強盜放火,不過掠取財物,並不想殺人,你這一出去,不是碰到刀頭上去麼?
快些躲避為是。”笑官道:“那邊複壁之中,可以躲得;隻是他若放起一把火來,不是我們活活的燒死?”蕙若道:“他在外邊放火,不過是唬嚇人,到了裡頭,他要照顧自己性命,再不放火的。”正在商議,聽得門外人聲聒耳,慌得兩人穿衣不及,笑官忙扯一件自己的皮套,替他披上,好好的躲在壁中,也照應不來丫頭仆婦。不一時,那班強盜劈門擁進,倒籠翻箱,直到五更纔去。這夫奄兩口,抖做一塊,天明還不敢出來。
那些躲過的家人,天明進來看視,先到上房亂喊,毛氏纔從床底下鑽出,所有房中之物已都拿去。忙擁到笑官房中,隻見箱籠也是一空,丫頭們房內卻分毫未動。一個個爬將出來,隻不見了少爺少奶奶,翻床倒架,那裡尋得出來。笑官已明知是自已家人,但蕙若身上隻披著一件大褂,iati赤條條的,自己也未嘗穿褲,所以不敢做聲。嚇得家人喊道:“不好了,少爺少奶奶都被強盜搶去了!”收拾的收拾,進城報信的報信,忙個不了。
再說萬魁進城,住在舊宅,清早起來洗麵,隻見蘇興氣喘籲籲的跑進來說道:“老爺,不好了,花田院子被強盜打劫了,大門大廳都燒了!”萬魁這一驚不小,忙問道:“可曾傷人麼?”
蘇興道:“殺了一個蘇伯伯、兩個丫頭,還冇有拐出名字。”
萬魁正在徨痛,又見家人董茂跑來說道:“不好了,家中各房搶劫一空,少爺少奶奶都搶去了!”萬魁一聞此言,霎時昏倒在地。家人們連忙扶到床上,灌進薑湯,萬魁微微蘇醒,隻叫得兩聲”罷了”,已是嗚呼哀哉。
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