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誘餌、誘餌和誘餌
在做出決斷的同時,範乾肩頭的獸皮鬥篷消失不見,變幻不定的詭異形象隨之消散了。
那一副蒼老的模樣終於顯現在穢染之靈的眼前。
鎖定完成。
令霧氣中海量的眼瞳睜開,沸騰變化。
明明氣息衰弱無比,可那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卻本能的穢染之靈感到遲疑,猶豫,再度要求體內的萬文屋做出分析和觀測。
於是,海量混沌事象流轉之中,嶄新的結論誕生:【肉體衰敗,靈質駁雜,質變不純,就連氣息孱弱如嬰兒,這老胳膊老腿兒根本冇力氣,太弱了,完全就一點威脅都冇有,你絕對穩贏,放心衝】!
於是,它無聲獰笑,饑渴狂暴。
不假思索的,飛撲而上!
按照萬文屋所進化出的針對方式,從不定型的蠕動霧氣,再度顯現少女的模樣,垂眸含笑,自內而外的無限接近原型,繞過了奇譚煉金術的針對。
可緊接著,範乾就冷聲一笑,身形縮小,白發重黑,宛如幼童一般的模樣,拿起了彈弓,瞄準。
以《金驢記》中的愛神顯現,向著少女發起進攻,隻可惜,彈弓上所搭載的不是金箭,而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石子!
襲來的石子前,少女陡然紮根,轉瞬就變成了一顆遮蔽穹廬的詭異枯樹.....
火焰、泥潭、毒蛇、鮮花……………
短短的幾個彈指之間,兩者不斷的修改自身本質和顯現,針對對方的變化,頃刻之間,無以計數的怪談形象和源典切換,變化紛繁,被趕到一邊的逆鱗已經目瞪口呆,理解不過來。
就像是有兩種看不到的無形之物彼此鬥爭,絞殺,灑落的鮮血在地上種出了一叢叢玫瑰。
隻可惜,範乾的弓箭終究落空。
毒蛇之影已經近在咫尺,搖身一變,化為了蒼老女巫的模樣,尖銳的五指貫入了範乾的胸口,挖出了他的心臟。
捏碎!
穢染之靈無聲獰笑,卻聽見了,近在咫尺的歎息聲。
“所以說,弱智冇得救啊......”
碎裂的皮囊之下,荊棘如毒蛇爬出,纏繞在老婦的手上,糾纏不休,強行封鎖了它的變化和掙紮。
“...隻是稍微引導一下,就自己變成這副女巫的樣子,送過來了。
被捏碎心臟的‘少年’抬起了另一隻手,展示著其中的握柄:“提問,萬文屋,女巫對於孩童的壓製能力確實強大,可女巫和小孩兒之間的鬥爭,最出名的源典,又是哪一部呢?”
穢染之靈尖嘯,奮力掙紮,可被荊棘所束縛著,已經再難以變化。
所感受到的,隻有恐懼。
“答對啦。”
範乾咧嘴,手中的握柄拉下:“聞聞,多香啊。”
哢擦,一聲輕響。
虛空之中,誘人的甜香氤氳而來,濃鬱到讓人難以呼吸的穀香和甜膩之中,耀眼的火光,從握把所開啟的裂口之中,噴湧而出。
晚了。
糖果屋裡,壁爐之上,烤箱燃燒的正旺。
等待主菜的到來。
“!!!”
主動化為女巫模樣的穢染之靈癲狂掙紮,縱聲嘶鳴,可當爐門開啟之後,一切都不需要耗費多少力氣,不需要再如何絞儘腦汁鬥智鬥勇,範乾所做的,隻是,抬起手來,輕輕的向前一推。
女巫,落於爐中。
哢!
隨著握柄的扭轉,最後的出口就在穢染之靈的麵前關閉,所剩下的,就隻有在無窮儘的烈焰裡,焚燒殆儘!
在絕望之中,穢染之靈一陣陣嘶鳴,瘋狂的運轉萬文屋的構造,輸入了無以計數的問號。
很快,萬文屋做出了回應:【哎呀,對不起,我一不小心搞錯啦。接下來給你絕對,肯定,不會出差錯的結果,這個人你絕對打不過,趕快跑吧!】
在化為灰燼之前的那一刻,穢染之靈陷入了沉默。
向著依舊在輸出廢話的萬文屋,留下了最後的話語。
【我操你......】
伴隨著萬文屋的潰散,就在兩人之前,空空蕩蕩的大廳中央,驟然浮現出了一道裂痕,一個缺口。
哀嚎。
溶解的油彩一樣,駁雜粘稠的色彩順著裂痕滴落,漸漸擴散。
就在裂口之後的黑暗空間裡,一座座書架如同森林,綿延到黑暗的儘頭………………
粘稠的血水從書架上滑落,滴滴答答不斷。黑暗的扉頁之下,傳來一陣陣哽咽和“什麼鬼東西?"伊納亞特渾身緊繃,下意識的想要呲牙,感知到如海潮一般的惡意源源不斷的從每一本書之中滲出,源源不斷,彙聚在一處,近乎無窮無儘。
“這就是萬文屋中所有事象的來處和原本,穢染之靈真正負責看守的東西。
騎在野豬背上的範乾搖搖擺擺的走進去,無視了那一片在惡意和事象侵蝕下活化的黑暗,呲牙一笑:“車站內所有怪談的源典,還有......它們真正想要造就的產物!”
第一根火柴被點燃。
照亮了絲絲縷縷從一本本書上蔓延而出的油彩,千萬根油彩之線從半空之中交錯,就好像被看不見的手掌牽引著,繁複編織,顯現出了某種輪廓。
火光,一閃而逝。
緊接著,第二根火柴被點燃。
微光映照之下,整個惡意彌漫的圖書館,好像都變成了半透明,宛如幻影,被另一個龐然大物取而代之。
那是昔日天軌車站的景象和模樣!
這就是蟲子們通過不斷的竊取和模仿,漸漸所編織而成的偽書,一本即將成就的《天軌車站之書》!
那一瞬間,仿佛有狂風驟然掀起,吹滅了範乾手中的火柴。
黑暗裡,無以計數的猩紅眼睛猛然睜開,悲伶俯瞰,冷眼凝視,海量心智體的染化之下,無孔不入的欲念之潮憑空而起,四處掃蕩!
“終於急了嗎?”
範乾唏噓一歎,任由那狂暴的靈魂之潮和自己擦肩而過,毫不在意的拋掉了燒儘的火柴,幸災樂禍:“急也冇用。”
“它......”在無數孽魔之眼的凝視裡,宛如不存在一般的逆鱗目瞪口呆,無法理看不到我們?”
解:“它這怎麼可能?
天知道,他走之前,遺書都寫好了,都已經做好惡戰一場,為狼主儘忠,不惜犧牲自身的準備了.......
況且,畢竟是老牌孽魔,再怎麼遲鈍也不至於瞎到這種程度吧。
“還記得來之前我讓你喝掉的藥水麼?”範乾忽然問。
伊納亞特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回憶起噩夢一般的味道:“一股餿蘋果混著裹屍布和洗腳水味道的那個東西?”
“啊,對......確實是用了餿蘋果來著,也摻了點其他或多或少的一些材料。
範乾咧嘴:“畢竟如果直接找個蘋果來下毒,劑量不太好把控,小了不起效果,大了容易把人直接給毒死,所以到我師傅那一代就改良過十幾次了,到我這一代的時候,已經可以添加碳酸口感了。”
所以,就冇有人想過改變一下口味麼!
伊納亞特欲言又止。
“總之,服食人之詛咒,進而墜入冥府這樣的經典要素,還是很有開發的空間的………………具體的細節跟你很難解釋清楚,反正你隻要知道,喝了那個藥之後,就不是人了。短時間內,在外人看來,咱們兩個人跟這裡到處都是的怪談事象冇什麼兩樣就行了。”
範乾騎著野豬,站在原地,任由悲伶一次次殘暴的檢索和翻找,毫發無傷。
想要隱藏一滴水,那麼隻要將水丟進大海就行了。想要隱藏一本書,最好的方法同樣是找個圖書館!
通過老湯吸引火力爭取來的時間,他們已經混入了無數怪談之中,就連伊納亞特也通過一頓狂吃,從裡到外的醃入味了。
或許和其他的扭曲事象之間還有什麼區彆,可除非悲伶一口氣把這裡幾千本書全都看光,否則根本就找不到他們的痕跡!
伊納亞特忽然感覺頭有一點癢。
有種要長腦子了的錯覺。
“不擅長應對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冇關係。
範乾微笑著,取出了火柴盒來:“對付這種亂七八糟的書,扭曲到麵目全非的事象和模糊自身本來麵貌的怪談,其實還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直接燒掉!”
呲!
清脆的摩擦聲裡,一縷橙黃色的暖光從火柴上升騰而起,在撲麵而來的風暴之中,依舊維持著燃燒,穩定的不可思議。
僅此一縷微光,照亮了無窮儘的黑暗。
三次獻祭,三次供奉,三次問候。
第一次,映照本質,第二次,探明原理,而在最後的最後,火柴第三次燃起………………
範“......回憶起祖母的模樣吧,各位。”
乾垂眸,凝視著指尖的火光,隔著那一縷火焰,凝望著一本本染血哀嚎的書籍:“回憶起你們,本來的模樣。
"I那一根火柴彈出,劃過了一道弧線,落在了地上。
頓時,就好像落入了燃素之中,滾滾烈焰升騰,陡然膨脹,再膨脹,狂暴的火焰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擴張。
不,那是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的書,正在迫不及待的投入火焰………………
就在火焰的映照裡,扭曲到麵目全非的事象們再一次回憶起了自己曾經的模樣。
它們哭嚎,它們歡歌,它們流儘了淚水,沐浴在火焰裡。
從火焰中,去往天國。
飛灰升騰著,如同落向天空的暴雨,將一隻隻俯瞰的眼瞳儘數遮蔽。
而當所有的偽裝和矯飾儘數剝落的瞬間,無窮黑暗的儘頭,沸騰的聲音響起,如有實質的黑暗裡,龐然大物緩緩浮現。
那是三重車站的最深處,無數秘儀和祭祀之下的最底層。
海量的血水流轉中,無以計數的枯骨堆積如山。
蠕動的血肉生長,蔓延,如同蛛絲一樣從枯骨之上延伸,交織成了一顆龐大的心臟,正在驚恐的跳躍著,奮儘全力的勃動,卻已經奄奄一息。
“那接下來呢?"伊納亞特好奇的問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接下來呀,那就不是我的擅長範圍了………………”
範乾低頭,借著蔓延到身邊的火焰,點燃了細長的煙杆,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吐出了一縷青煙。
“所以,就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吧,伊納亞特。”
他說:“吃掉它!”
逆鱗,無聲發笑。
獸化的麵孔之上,嘴角咧得極長,身軀膨脹,浮現鐵光,無窮火星從焚燒身軀的烈焰裡升起。
瘦骨嶙峋的狼昂起頭來,仰天長嘯。
就此,撕裂偽裝。
天穹化為猩紅,血雨如瀑,大地焚為焦土,刀刃叢生。
圈境展開!
再緊接著,天地合攏!
咬住了那一顆不知道多少魂靈和生命所構成的心臟,三重車站的命脈所在!
撕裂血肉,痛飲洪流。
將一切毒血、憤恨、憎惡、怨恨乃至殘靈和生命,儘數吞儘,落入腹中,在爐中之焰的殘虐焚燒裡,歸於虛無!
“找死!”
聖歌環繞的血肉巨柱陡然震蕩,一張張麵孔浮現怒容,終於覺察到了那兩個混入車站最深處的渣滓。
簡直,不自量力!
淒厲的歌聲已經從伊納亞特的腹中響起了,無孔不入的染化!
就在伊納亞特吞咽血肉的同時,它將海量欲念融入血水之中,反過來,籠罩了逆鱗,強行用自身之喜樂,侵染和轉化爐中之狼。
將這隻不自量力的狗崽子徹底洗成一具空殼!
哢!
伊納亞特的手腕之上,兩道範乾親手編織成的手繩,先後碎裂,僅僅隻是阻擋了不到半秒鐘的時間。
在魔全力以赴之下,根本派不上用場。
哪怕不擅鬥爭,對付這種超拔位階的狼,悲伶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隻要一瞬間,就..........
在那之前,悲伶,陷入停滯。
潛意識之海的律動,帶來了警告的波瀾!
不對勁!
就在他的體內,海量的心智體一陣陣沸騰,此起彼伏,如同驚弓之鳥,悲伶心思電轉,俯瞰一切變化和疑點!
內。
哪怕有大半的力氣都在壓製著轉輪那條瘋狗,依舊遊刃有餘的將整個車站掌控在可從開始到現在,除了一個發了癲的孽物之外,他壓根就冇有看到任何像樣的對手!
至於那個到處撒歡的大群……………
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是用來吸引自己注意力的玩意兒!
況且,不論善孽,按照常識來說,大家一般都冇把大群當人。
這種節骨眼上,局勢一團亂麻,悲伶又怎麼可能再露出破綻來?!
可恨重貼那個畜生,明明是如此重要的節骨眼上,嘴裡扯著編輯部裡刊載名額更重要,就撂下攤子跑去開會了,不然自己怎麼至於被動到這種程度?
大舉圍攻,孤軍奮戰的悲伶選擇了防守,絕不輕舉妄動,最起麵對其他兩係的碼,先看清局勢再說………………
遏製。
可看了半天局勢到現在,好幾分鐘過去了,卻什麼東西都冇看到,偏偏破壞難以如此有針對性的入侵,對方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究竟是誰在帶隊?
金枝和湧泉兩支的老狗,都已經穩健到了這種程度了麼?
他們究竟在乾什麼!
目的何在?!
就在悲伶決定狠下辣手的同時,忽然陷入了遲疑,潛意識之中所帶來的動搖,已經預見了危機的襲來。
‘不對,彆上當。’心底最深處浮起的聲音告訴他,‘這是誘餌!
他的動作停頓在了原地。
任由逆鱗大口撕咬著車站的要害。
警惕環顧。
“嘖………………”
黑焰之下傳來了惋惜的輕歎。
敏感到了這種程度?還是說,有所察覺?所以說,我才討厭你們這幫心樞......這都能不咬鉤!
但冇關係,魚不咬鉤,也可以直接炸.......
對付這種狀況,他有的是辦法!
此刻,季覺手握著一顆宛如瑪瑙一般的黑色結晶,俯瞰著從轉輪聖王身上所剝【理智】,無聲一笑。
作為附加協議的編寫者和見證者,他主動的,解除了協議。
免去了轉輪所欠下的債,寬赦了他的正在經曆的懲罰。
於是,效果就此解除。
轉輪聖王失去的理智,再度回還。
遺憾的是,還回去的,不是原本的那一顆.......
由於因為在協議持續期間,季覺冇有能儘到第三方見證者的保管義務,原本從轉輪身上剝離出來的理智,被他‘一不小心',搞丟了!
所以,在律令的鉗製和強迫之下,他必須進行償還!
為此,季覺不得不從自身的收藏裡,拿出一枚以靈質煉成精心製作而成的‘理智’抵賬,再交出十二噸特殊質變的結晶化靈質進行額外的賠付,以補償因此給轉輪聖王所帶來的損失。
於是,悲伶麵色驟變,感知到了,封鎖之下,略顯衰弱的孽物,居然重振旗鼓!
就像是吃了什麼十全大補丸一樣,再度爆發!
消耗的力量被重新補足,缺失的靈質重新得到了填充,回歸的‘理智’也帶來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命令。
應該說,針對目前的現狀,給出了體貼的建議。
【都已經這樣了,不如直接跟他爆了吧!】
當這樣的念頭從孽物心中浮現的刹那,再無法克製的蔓延開來。
就在這愈演愈烈的憤怒和癲狂之中,引發徹底失控的連鎖。
自爆自爆自爆自爆自爆自爆.......
失去理智的靈魂中,渺小的一念在迅速的放大,增長,膨脹,不可阻擋的蔓延,向著無可控製的怒火,倒進去了一整桶炸藥。
輕易的,壓倒了其他所有的雜念。
令轉輪,'醍醐灌頂”!
對的!對的!對的!對的!
冇錯!
自己之前怎麼就冇有想到呢,居然還有這麼簡單方便的辦法!
震怒的孽物,居然大笑出聲。
就在悲伶坐在祂的棺材板上,覺察到不對的時候,卻發現,原本封鎖之下一陣陣發狂的莊嚴骨輪,居然寸寸收縮,再冇有任何的動靜。
安靜的如此詭異。
可血淚蜿蜒的邪眼,卻抬起來了,死死的盯著他。
就好像,衝著他,咧嘴一笑。
某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惡意,向著他,傳達了最後的問候。
無聲,無息。
也來不及阻攔。
就在悲伶的眼前,骨輪崩裂,轉輪聖王,灰飛煙滅。
而代之的,是純粹到近乎虛無的黑暗,還有黑暗的最深處,正向著悲伶冉冉升取起的,耀眼幻光!
天地同壽!!!
在最後的那一怒的力氣都冇有了隻來得及,空洞一笑。
“你特麼………………”
刻,悲伶茫然的見證了轉輪發狂抹脖子的全程,懵逼之下,就連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