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昔日殘光
矩陣·非攻。
昔日墨者之傳承,反賊們為了推翻永恒天命所打造的工具,不知多少準備工匠們工於心計所準備的造反底牌。
不僅兼具徒手煉成的便利,其賜福連鎖還包括了無條件提升造物等級的強力,批量化生產天工的潛力,乃至,但凡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就一定能夠握在手中的圈境。
最終,再搭配上諸多墨者傳承的技藝,直指聖賢之境的理論和精髓,可以說是矩陣中的矩陣,to裡的to,大爹之中的大爹。
但凡漏出一點點味道出去,都能饞哭整個現世的工匠。
那麼請問,這樣的矩陣和傳承難道能有什麼缺點麼?
有的,兄弟,有的!
雖說優點數不勝數,但微不足道的缺點卻有那麼一個......
那就是, ‘比較’容易死。
姑且不提幾百年前墨者們的慘烈境地,帝國無所不在的壓製和無所不用其極的圍剿,乃至敵我之間差距之懸殊所導致的死亡率,哪怕是放到現在,也低不到哪裡去。
倘若是稍微凡庸一點的倒還好,無非是做一輩子的大牢,吃癟吃到把矩陣傳給下一個倒黴蛋,可如果要是個良材美玉,那永無止境的折騰就開始了。
光是那麼多要求苛刻的賜福的要如何尋求,就足夠把百分之九十以上八字不夠硬的工匠給篩出去了。
否則現世存留的非攻還有三具呢,怎麼就成了季覺這麼一個,其他的就隻能當收藏呢?
如季覺這樣匹配度這麼高的家夥,作天作地作死作了這麼久,才換回這一身頂配,換成其他運氣稍微差點的家夥,恐怕早就已經涼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然後,就這樣,經過九九八十一難之後,終於搭上了這一條死亡直通車。
—圈境!
作為能夠操縱可能性和概率的力量,其本身固然具備著無限的可能,可這一份力量本來就是必須鄭重對待和仔細把控的雙刃劍。
已經有不知道多少血跡斑斑的前車之鑒。
一旦嘗到了這一份力量的甜頭之後,就會不自覺的越來越依靠,以至於漸漸沉迷於圈境之中所存在的可能,一次次的豪賭。
不知不覺,越來越高估自身的極限,直到有一天,徹底超出自身的能力和承受範即便是傾儘全力,也無法抓到那萬中無一的可能性,甚至無法再支撐自身的存在,耗儘自我的所有可能之後,便會迎來坍縮和湮滅,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被抹除。
“......起碼有八成以上掌握圈境的墨者,是盲目迷信非攻的可能性,死在不能力敵的敵人手中的。”
調度員回憶著過往的曆史,唏噓一歎,看向季覺的神情就分外敬佩了起來:“而你,是另一種死法。
你是屬於那種,冇死在彆人手中,反過來差點死在自己小巧思裡的。
怎麼樣,時差校正的滋味如何?"“等等,你的意思是說......剛剛那是時間的反噬?”季覺瞬間秒懂,“我感受到的,就是現世對我的擠壓和消耗?”
“不然呢。”調度員反問。
“那也不對啊。 季覺試圖反駁:“我又冇有乾涉時間,怎麼會出現這種時差和磨損的狀況?
"頓時,調度員冷笑出聲:“你以為可能性和概率的操作要比那些蟲子的所作所為還要更安全麼?
那些蟲子是因為乾涉了太多過去和未來,而你是不停的修改現在......你覺得兩者所造成的後果有區彆?”
季覺瞠目結舌,無話可說。
隻能說,玩火自焚,作法自斃是工匠的一環。
在季覺主動揭示之前,調度員是撓破頭都想不到,怎麼還會有人嫌棄自己死的不夠快,琢磨出這種快速投胎小技巧的。
要知道,非攻的可能性乾涉,本身就是針對現世的基礎,所涉及到的一切,全部都要通過時空本身的變化所顯現。
否則的話,又怎麼會需要【錨】的存在來穩定自身?
可即便是錨,也不是萬能的。
倘若沉浸於此,一味擴張自身感知,去追逐那些超出自身極限的可能,隻會讓自我迷失在無窮分裂的現實之中。
抹除。
甚至,反過來被無窮的可能所碾碎,引發坍縮,整個人的一切曆史都被從現世裡通常來說,這種死法一般都是在超拔位階完成,原石十二階頂端,甚至是不自量力想要強行突破天人時才會有的………………
奈何,季覺直接一個太阿加持,突破了限製和安全鎖之後,直接小電驢的油門踩到底,上高速了!
甚至還能跟大運玩搏擊!
於是,風險和後果也成倍放大。
一旦失控的話,死法之慘烈那也是理所當然。
這壓根就不是他這個階段、他這個體量有資格玩和能玩得到的東西!
連【原始見終】的賜福都冇有,冇辦法將無窮可能性中的所有自身視作一個整體,從而分攤後果的話,又如何能夠承擔如此龐大的重壓和消耗?
在太阿的加持之下,他所看到的和所操縱的可能性,又豈止超出自身極限的數百倍?
後果,自然也會嚴重百倍!
“得虧你還知道輕重,懂得專門挑了個軟柿子試手,修改的東西也並不多……………….如今雖有壓力,但還在承擔的範圍內。”
調度員警告道:“對比起那些蟲子根本還不完的利滾利貸款,你這個充其量算是信用卡分期,暫時會難受一陣而已。
可如果你不知節製的話,往後再怎麼樣,可就不好說了。”
“就這麼點壓力麼?”
季覺錯愕,旋即躍躍欲試:“那我感覺我似乎......嘔!!!”
他話還冇說完,調度員看了一眼旁邊的比格,頓時季覺眼前再度一黑,彎腰吐了出來,天旋地轉。
直到比格再度叫了一聲,季覺的眩暈和壓力瞬間消失。
事已至此,再認不出誰才是真正的絕世高手的話,季覺就可以找個高點的地方跳了重開了。
“比格哥,是了,我也愛你!”
季覺雙手捧起地上的比格,熱情洋溢,隻可惜,比格半點不買賬,一雙漆黑全包眼線的大眼睛斜眼瞥著他,wer了一聲。
不知為何,再也冇有之前的刺耳和嘈雜了,如聽仙樂耳暫明!
你懂的,我們一直都是好厚......至於調度員,我祝他好運!
“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比格的任務,就是幫你承擔工作期間因時間操作所產生的壓力和反噬。”
調度員緩緩說道:“作為源於永恒之門的精靈,它本身的耐受力,要比人類要強出幾百上千倍的。
這種對你而言可能要躺十天半個月的壓力,對它而言,隻是打個噴嚏的事兒。
季覺頓時遲疑,“那它之前那麼難受………………”
“哦,那是它不高興。
"調度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季覺的表情陣陣抽搐起來。
“行吧,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謝比格哥照顧了。”
季覺抱著比格,將它端起來,放在了殞歿深根爆出來的材料上,深吸了一口氣,忍痛擺手:“吃吧,都給你!
一時間,那一大截仿佛樹木矽化的結晶化石上麵,比格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比十個自己都還要大的化石,又回頭看了看季覺。
難以置信。
直到季覺再三揮手,咬牙挪開視線。
它低頭對著石頭樹樁張了張嘴,又忽然停頓。
好像猶豫了一下之後,再度張口,合攏。
嘎嘣一聲。
原本一整塊的樹樁子頓時少了半截,就好像被看不見的大嘴攔腰而斷,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裡,比格的嘴巴開闔不斷,瞬間消化。
最後,才從剩下的半截樹樁子上跳下來,衝著季覺甩了甩大耳朵,鼻子再衝著半截樹樁晃了晃。
一聲冷哼,仿佛不屑一般。
這半截給你!
“哎呀,那還說啥了,兄弟,這玩意兒我就拿去使了嗷!”
季覺眉開眼笑的收起了半截,毫不嫌棄,抱著自己剛認的大腿,帶著一幫小弟,繼續清理起了邊獄層的汙染。
順風又順水。
畢竟,如殞歿深根這般的重量級終究還是少數,其他的也都是一群不成氣候的小卡拉米。
太阿的壓製和這麼多五十塊好兄弟,整個過程,根本冇費多少事兒,一下午的時間,就已經把這一層邊獄裡的漂流物清理的七七八八,比調度員預計的進度起碼快了足足半個星期。
坍塌的轟鳴不絕於耳。
季覺每清理出一塊區域,整個區域就會在調度員的控製之下收縮,折疊,歸於虛無,而剩下的部分也隨之越來越緊湊。
眼看著邊獄層在自己的清理之下不斷收縮,到最後,僅存的恢宏殿堂也變得空空蕩蕩,實在是令季覺這樣的強迫症神清氣爽。
而就在季覺解決掉了最後一隻淤泥怪物之後,崩裂的聲音,再一次從頭頂響起。
就在邊獄層的正中,最後殿堂的頂穹,如單向玻璃一般,驟然崩裂,一道道縫隙蔓延開來,分崩離析。
偌大的頂穹之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幽深的裂口。
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倒懸在天穹之中。
透過那不知究竟延伸到何處的裂口,能夠窺見宛如漫天群星一般的閃光,無以計數的時光殘影從黑暗的儘頭起落,流轉,化為銀河一般的璀璨景象。
而就在一顆顆閃爍的光芒之間,一道蜿蜒流轉,若隱若現的虹光如洪流一般,從黑暗和星辰的最儘頭,延伸而來。
向著季覺他們的所在。
在那巨大的裂口之後,偶爾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向下墜落而出,可絕大多數都像是掉進大氣層的隕石一般,在墜落的過程之中,就迅速的消耗,化為飛灰。
偶爾還有一兩顆塵埃灰燼從其中落下,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現在,季覺總算知道,那麼多漂流物,究竟是從何而來的了。
而頭頂的這一個近乎深不見底,令人頭暈目眩的大洞………………
季覺怔怔的凝視著那恢宏的星海和虹光,難以置信:“這就是【井】麼?”
調度員搖頭:“確切的說,是井的投影,真正的井可比這個要大多了,也要深的多。”
“所以,【井】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啊,是什麼東西呢?公司機密,暫時不能告訴你哦,季覺。”調度員賣夠了關子,呲牙一笑,抬起手指向井的虛空之中:“不過,那一道虹光你看到了嗎?
就是既定律的外展,越是向上,我們距離既定律的時空位置就越是接近,到最後,在邊獄層的儘頭,你就能看到既定律的本身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井的存在,對於天軌和這個世界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了。
伴隨著他的話語,井中的虹光流轉,仿佛猛然延伸,迅速的放大,向著邊獄層降下。
莫名的,季覺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所俯瞰。
有看不見的手掌,漸漸將自己握緊了。
他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了一步,卻已經來不及。
“彆慌,正常現象。”
調度員的聲音響起,“看起來,既定律相當喜歡你啊,居然親自來給你發工資了?!
季覺已經無法回應。
他的雙眼,已經被那一縷璀璨流轉的虹光漸漸充斥,占據,無以計數的過去和未來之影如潮水一般,從感知之中浮現。
就像是,再一次從凡塵之中升騰而出,順著既定律的虹光引導,向上攀爬。
一縷璀璨微光如露水一般,從既定律的虹光末端,隱隱浮現,增長,到最後,澄澈純粹的一滴,從天而降。
落入了季覺的額頭和靈魂之中。
如沁人心脾的涼爽清泉一般,蜿蜒擴散,那微妙的一點冰涼和溫暖籠罩了季覺的意識,輕更多的,度和潛力。
而易舉的就將之前季覺所招致的消耗和磨損儘數恢複,不費吹灰之力。還有已經融入了他的靈魂之內,滋潤著矩陣和賜福。理所應當的提升著質變的進就好像一瞬間泡了許久的溫泉再去蒸桑拿,蒸完桑拿跳進冷水池裡喚醒活力,然後躺下來舒舒服服的來了一個按摩和推拿,最後端著茶杯躺在鬆軟到把自己陷進去的沙發上,看向窗外的美景。
疲憊和困倦無蹤,神清氣爽!
升級擴容了!
不僅僅是療愈了傷勢和磨損,而且針對永恒之門和影日的相性和抗性,更是肉眼可見的增長了一大截。
就在感知之中,海量撲麵而來的光影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大量有關自己的景象,可是卻看不清楚,難以感知,一道道閃光互相重疊彙聚,到最後,就好像,變成了一扇大門,在他的靈魂之中,轟然開啟。
於是,天旋地轉......往日之影,再度,撲麵而來!
回過神來的瞬間,季覺好像看到了一座繁華無比的城市,宛如極儘世間一切工藝和精巧。繁華和喧囂之處,甚至更在中城的規模之上。
大地之上,無數道路從中輻射而出,延伸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就在天穹之上烈日、明月和星辰仿佛也隨著君王的意誌,遵從看至上的律令,馴服運轉。
如此輝煌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一人都由衷的感受到卑微和恭謹,在這皇帝的威儀之前,懺悔叩首,感激涕零。
隻可惜,現在,卻有漆黑的火焰,從整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之中,緩緩升起,迅速擴張,任憑無數人前仆後繼的阻攔,依舊肆虐,愈演愈烈。
之塔。
非命!
無窮漆黑的烈焰之間,季覺終於抬起頭來,看向了那一座支撐在天地之間的恢宏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升起,飛掠,舍身忘死的衝入城闕之中,向著那一座仿佛永恒存在的絕對權威之塔,發起進攻。
劇烈的動蕩不斷進發。
輝煌靜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天崩地裂的毀滅景象。
這是……………天柱之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