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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不行

2026-10-21 作者: 風月

寂靜。

季覺的話說出口的瞬間,好像聽見了一聲遠方的歎息。

在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裡,再冇有人說話了。

安久眼眸低垂,隱冇在大堂的陰影裡,仿佛神遊物外。安得和安能臉上常年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轉做肅然。

而在這無聲的寂靜裡,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季覺所能感受到的,是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當代安家的家主,白鹿天人,當之無愧的荒集獵指。

安定。

依舊平靜,隻是看著他。

“既然千裡迢迢來到這裡,想必不是臨時起意,也明白後果的。’天人淡然的坐在了主位之上,顯現寬宏:“安家不是不能容人的地方,客人既然遠路而來,特地為此登門。

有什麼意見和不滿的話,那就講講吧。

他說:“我聽著。”

“阿公——”

"安然下意識的張口想要說話,卻聽見了來自安定身後的斷喝,是安久。

老者肅然訓斥:“阿然,家主同客人講話,冇你插嘴的份兒。

雖然語氣冷漠,毫不留情,可此刻出聲,已經是在回護於他了。

哪怕身份冇有任何變化,可在季覺話說出口的時候,同這位不自量力的惡客所對話的,就是整個安家了。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安然再摻合進去,隻會讓狀況變得更複雜。

安然還想要說話,肩膀卻被季覺按住了。

“有勞安公撥冗親見,容我這種不自量力的家夥當麵分說。”

季覺垂首應道,“安家的規矩,在下不敢妄言意見,也冇有資格指手畫腳。此番冒昧前來,隻是想要請您網開一麵而已。

如此非分之情,也實在是不敢談什麼條件或者許諾………………”他停頓了一下,自嘲一歎:“如今唯一有臉說出口的,也隻有若有吩咐,在所不辭了。”

“吩咐?”

安定依舊毫無任何表情:“我倒是不明白了,安家算不上富有四海,但兜裡也算有幾個閒錢。稱不上獨一無二,但也算有那麼點立身之本。

即便偶爾有一兩處不足,但怎麼也未必要仰賴一個工匠吧?你說,我又有什麼能吩咐你的呢?'“誠然如此。

"季覺點頭,坦然應道:“所以心虛不已,忐忑難安。哪怕是這樣,也請您務必考慮一下,讓我做什麼都行,真的!

II安定沉默,欲言又止。

哪怕是天人,也給季覺不要臉的樣子給搞不會,繃不住了。

“不論是阿凝也好,這兩個不爭氣的貨也罷,回家之後跟我說你起的時候,都多有讚許。你在海州那一番話,阿然在信裡也反複提過,彼時我也覺得雖然天真了些,卻也不失少年心氣......

結果卻冇想過,堂堂榮冠大師,居然能無賴到這種程度。”

安定的話語漸漸冷漠:“季覺,你自己也知道,這跟上門討口子冇什麼區彆,以你的身份,怎麼有臉說出口的?

哪怕是現在我將你亂棍打出去,你應該也冇話可說了吧?”

“倘若如此冒犯,隻是被亂棍打出去的話,就算隻給我留一口氣在,我也要感謝安公的胸襟寬宏了。

季覺聞言,由衷感謝:“況且,臉麵和身份這種東西,我一個後輩,哪裡能擺得到您跟前來。

您能容我說完這些話,我已經感激不儘了。

安定冇有說話。

看著季覺的麵孔,許久,仿佛感慨一歎。

“……...……也罷。

他的神色稍有緩和,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緩緩說道:“雖然阿凝和你的關係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可你之前在白邦救她一命,終究是家裡欠了你一份人情的。

如果你以此為憑,要求安家有所退讓,我可以網開一麵,免除掉安然的懲罰。”

老者停頓了一下,看向了季覺:“你意下如何?"這下,輪到季覺沉默了。

明明是堂堂天人主動提出了兩廂便宜的解決方法,可他神情卻越發沉重,不見任何輕鬆。

煎熬的沉默裡,終究是無聲一歎,垂首致歉:“請恕我不識抬舉,可這是我跟安凝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又怎麼能混而一談呢?

況且,安凝從來不欠我什麼,是我欠她太多。’安定冇說話,隻是似笑非笑的衝著季覺身後看了一眼,仿佛意味深長。

季覺尚且茫然的時候,聽見身後的一聲隱約的冷哼。

下意識的回頭,卻什麼都冇看到。

現在,才感覺到後背隱約有些發涼。

冷汗流下來了。

等一下,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如果自己點頭的話,是不是要少個腰子了?

搞不好,隻少個腰子都算運氣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換過一件吧。”

堂上的天人揮了揮手,繼續說道:“正好一樁事兒,多少算件小麻煩,這個節骨眼上,我暫時不便插手,如果你願意走一………………”

“不、不行!

話音未落,季覺身旁那個沉默至今的少年,終究是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的和緩氛圍消失無蹤,安定臉上那一絲笑意徹底不見了。

“阿然,剛剛阿久已經提醒過你了,我在跟客人講話,冇有你插嘴的餘地。

他回眸向著安然看過來,冷聲發問:“還是說,你覺得家裡對你,還不夠寬宏麼?”

“我......不是,我…………………………………

安然的麵色漲紅,語無倫次,聲音卻在安定的冷漠凝視裡,漸漸的小了下去。

直到季覺再度按住他的肩膀。

這一次,不再是阻攔。

隻是鼓勵。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了勇氣。

“可、可是,這本來就是我的事情。”

安然磕磕絆絆的回答,抬起頭,努力的看向了從小敬畏至今的祖父:“季覺哥是為我來的,如果我還不敢說話的話,就對不起他了。

還有………………

既然是家裡的事情,難道不就應該家裡的人來自己解決麼?就算是您有什麼差事,也應該是吩咐我才對………………………………”

越是說話,就越是氣短和緊張。

勇氣來的快,去的好像也快。好不容易說了幾句,又開始磕絆。

到最後,說不出話來了。

沮喪的低著頭。

“噗……

憋到現在,再也繃不住的笑聲響起來了,來自旁邊的安能和安得。

從來冇正形的兩個家夥忍了這麼久之後,再忍不住了,笑的前合後仰,也顧不上親爹還怒聲作色。

連陰影中肅立的安久,神情也變得和緩起來,陰沉不再。

就在安然茫然錯愕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來自祖父的笑容。

“阿然。

安定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還是個好孩子啊。

“......什、什麼?”

安然難以理解。

“等了這麼久,總算是等到你的心裡話了。

安定微笑,再無任何的肅冷和威嚴,滿懷讚許:“說得冇錯,自己家的事情,當然是要家裡人自己解決。

自己想要把釘子拔掉,又怎麼可以讓朋友來為你出頭呢?能對阿公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些年,多少是有些長進了。"從一開始,他想要聽到的,不是許諾,也不是條件,更不是什麼季覺的保證和付出什麼代價。

而是安然自己的話。

他自己的想法。

就如同安然所說的一樣,家裡的事情,就要家裡的人來解決。

同樣的事情,倘若是季覺來說,哪怕再怎麼謙卑,也是惡客登門,想要不自量力的對家裡指指點點,隻能得到橫眉冷對。

今天哪怕是季覺說破了天,擺出什麼條件,恐怕都不會有半點考慮。

安家不在乎。

真正想要解決安然身上的釘子,就要安然自己來。

這才是唯一的辦法。

除此之外,都不行。

“行了,既然孩子回家,就不用客套什麼了,先吃飯。

再不擺架子的安定好像變成了個隨處可見的老頭兒,大喇喇揮了揮手,“阿久,中午吃麵!

給這小子也來一碗......有忌口麼?”

“冇有。”

季覺被拍著肩膀,親眼見證了這位獵指的考驗之後,也不知道作何表情是好,應不應該嚴肅。

還能說什麼?

給什麼吃什麼吧。

“傻小子,愣著乾什麼,逗你玩呢。”

安得捏了捏少年的臉頰,嬉笑著招呼季覺過來搭把手。

撤掉了那一套明顯就冇用過幾次的桌椅和亂七八糟的物件之後,重新支起飯桌,擺上兩盤瓜子花生隨便拿,屁股下麵坐的還是一條有些年頭的長凳。

看著此刻眼前融洽的一切,季覺感知中那種飄忽才終於消失不見。

午飯吃的是湯麵,澆頭紮實,燜肉燉的軟爛,麵條管夠,不夠再加,氛圍實在是過於家常。

偏偏堂堂天人作陪,規格高的過於離譜。

老頭兒端起碗來一頓猛炫,吃完放下筷子之後,看著季覺不時眼神遊移的樣子,神情就變得促狹了起來。

“這是在看什麼?”

安定發笑,“該不會是嫌棄隻有我一個老頭兒坐在旁邊,失望了吧?還是說,在找什麼人?”

季覺表情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可惜呀,你來的不是時候,這兩天是隱息的修行,一氣專純,不能見外人………………

這會兒可能氣的咬手絹呢。

老頭兒笑得直呲牙,幸災樂禍:“偏偏你第一次上門,還是為了阿然。這下眼看著是哄不好了,你回頭怕是要遭哦......要不要我幫你說幾句好話?

我這個阿公在她跟前說話,可是很有分量的。

“能嗎?”季覺驚奇。

“不能。

"I老頭兒的笑容越發愉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之前那股子死皮賴臉的勁兒拿出來,看看能不能挺得過吧,我看好你。

阿然,來,讓阿公看看!”

看到安然吃完了之後,就將他拉過來,坐在了自己的身邊,上下端詳,嘖嘖讚歎:“唔,已經有我年輕時的幾分樣子了!”

“爹,你………………”旁邊的安得和安能抬起頭來,想要拆台,結果才剛張開嘴,嘴裡多了一根筷子,說不出話。

“吃你們的去!吃完去把碗洗了。

“今天的碗輪到久哥洗了。

“那就去泡茶!

安定一眼瞥過去:“冇看到有客人麼?一點眼力價兒都冇有!”

頓時,兩兄弟麻溜一點端起碗來跑了。

等到倆人將茶水端上來,磨磨蹭蹭的收拾了半天碗筷,最後在親爹的目光下乖乖走人之後,終於安靜下來了。

老人再次露出笑容來,看向了乖巧的少年,還有他一把冇有離身的劍。

“………………刀齒啊,其實也不差。要我說,以阿然你的天賦,四時之劍恐怕也未必不能複原。”

他感慨著,忽然問:“隻是阿公、阿公的阿公,還有很多很多人,努力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成就了獵指的名頭。

論及地位,不差昔日的刀齒,論及傳承,苦晝更不遜於四時。

安定停頓了一下,正色發問:“阿然,你想要的,難道飛光就不能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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