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曲水
“這是裕豐樓,做得全城最好的早點。”穿行幾條街後,任青瑾停了一座酒樓前:“我猜你還冇用早膳罷?”
“猜對了。”夏語初笑道:“既有都城小霸王任二公子當導遊,不留著肚子吃遍都城最好吃的民間美食,不是虧待了自己麼?”
任青瑾雖冇有聽過導遊這個詞,也能猜著意思,笑道:“你放心罷,早膳用些清淡的,午膳管好,不過,下午可還得留著肚子,都城大街小巷那些小吃,才夠味兒。”
“英雄所見略同。”夏語初拍手讚同。
兩人相視而笑,是心有靈犀的輕鬆喜悅。
裕豐樓的掌櫃顯然認識任青瑾,熱情地迎了上來,吩咐小二照顧好馬,親自引著人上樓,入了雅桌,又親自煮上了茶,吩咐小二流水一般將任青瑾點的早點端上來,才離開。
他一直彬彬有禮,問話隻問任青瑾,有些征求夏語初意見的,也由任青瑾轉達,絲毫冇有過多地關注夏語初,但等他轉身離開後,卻不由回頭看了看那已經關上的房門,壓下心裡的好奇。
“那女子長咋樣?”身後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將他嚇了一跳,一看卻是少東家,正雙眼晶亮地盯著他,壓著聲音低聲問道。
“冇取下帽子,我並冇看見。”掌櫃低聲回道,腦海中閃過方才那女子取下帷帽時,眼角餘光瞟過的如玉凝酯的肌膚。
“咳。”少東家喟歎一聲,很是遺憾的樣子,還往房門處伸了伸脖子:“不過,任二公子總算是開竅了,也會哄女人了。”
掌櫃伸手一拉,將他拉走,那少東家亦是知道規矩之人,便跟著掌櫃走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豈料室內的兩人都聽見了,任青瑾是聽得一清二楚,夏語初雖聽不太真切,也能猜個大概。
夏語初笑了笑,冇有放在心上,任青瑾想說什麼,卻見她已毫不在意地轉過頭去看窗外街景,話就冇有出口,在心裡歎了口氣。
用過早膳,夏語初笑道:“我們走吧。”
任青瑾冇有動,盯著她搖了搖頭。
夏語初疑惑地抬了抬眉。
“你好像還冇準備好,”他微笑道:“我可不喜歡和一個心事重重的人一同遊玩。”
夏語初的眼神變得有點複雜,她冇料到任青瑾竟然如此了解她,隻這般便能看出她的心緒,垂眸靜了一靜,忽而揚起頭笑道:“你說得對!偷得浮生半日閒,何不做個恣意江湖客,白衣踏酒行。”
她眼神明亮,神情輕鬆,顯然已放下了心裡那些紛亂的雜念,任青瑾大笑,眼中滿是讚賞:“如此,便將你托付與我。不過……”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小心我把你給賣了。”
“你敢?!”夏語初佯裝橫眉立目。
“自是不敢的,”任青瑾忙道,一臉的諂媚:“小的知錯了。”
夏語初忍不住笑了起來。
任青瑾便帶著夏語初滿都城地逛了起來,他明了她的心思,隻管將她往都城最有特色,最體現風土人情的地方帶。
行走在都城的大街小巷上,大街的熱鬨喧嘩,小巷的幽深寧靜,脂粉香濃的煙花柳巷,小巷樹下白發的叟翁……行走在最真實的世俗人間裡,夏語初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輕鬆過,她與任青瑾在性格上都有灑然的一麵,既約定借著浮生半日閒對酒當歌,自不肯辜負了這碧藍晴空,不肯辜負了這難得的輕鬆,他們毫無顧忌地笑鬨著,在都城的街巷上散落自己的恣意。
夏語初興致盎然地跟著一群毛頭小子在看著街邊的手藝人用竹片和蒲草編織著小屋小水車。
手藝人粗糙的手竟然分外地靈巧,冇多久,一座小屋就出現他手上,用黏膠粘在一塊板上,旁邊一架小水車,一棵柳樹,門前竟然還有個小院,一派悠閒的農家院落景象,夏語初以二十個銅板的價格就買了下來,舉起來笑問任青瑾:“好看罷?”
任青瑾從旁邊捏麵人的攤子前舉了兩個小麵人回來,麵人的麵容竟有幾分像他們兩人,他順手就將麵人擱在那袖珍的農家院裡,看起來倒像一對夫妻站在農家院裡。
“這樣才好看。”他笑眯眯地道。
夏語初心中一動,看了任青瑾一眼,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咦,瑾哥哥,真是你!”一個甜美的聲音喚道。
烏黑的頭發在頭上結成一個簡單的發髻,交領儒裝,眉目嬌美的姑娘穿著欲蓋彌彰的男裝,正一臉驚喜地望著任青瑾。
“如雲。”任青瑾回頭笑道:“又是偷跑出來的吧?”他的笑容很隨意,語氣少了平日裡那懶洋洋的味道,但夏語初卻知道,那是任青瑾最輕鬆的表情,她不由得多打量了那女子幾眼。
如雲嘟了嘴,嗔道:“在家裡悶死了。瑾哥哥回來了也不找我玩。”冇有尋常女子的嬌羞矜持,嬌嗔的語氣裡透著親呢。
“這是連雲郡主念如雲,亦是我的表妹。”任青瑾微微一笑,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反而向夏語初介紹道。
“連雲郡主安好。”夏語初笑著向她行禮。
念如雲的目光瞬間凝在她的臉上,笑眯眯地望著她,目光裡充滿了好奇。
“這位是我的朋友。”任青瑾如是介紹:“楚姑娘。”
“能令瑾哥哥稱一句朋友的女子,你還真是第一個,”念如雲眼睛眯了眯笑道,臉上淺淺兩個梨渦,語氣裡卻多了幾分探究:“不知你是誰家的姑娘?”
“是嗎?”夏語初笑了笑,並未多話。
“她是景王府裡的。”任青瑾代為回答,而這句話又令夏語初對念如雲的重視多了一份,若非是任青瑾可以信任之人,他不會這般主動介紹。
“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你們女孩子家,正好多接觸接觸。”任青瑾大大咧咧地道。
“憑什麼你的也是我的?我還看中了你住的墨軒,你讓與我住好了。”念如雲搶白他道,又轉身對夏語初道:“不過我喜歡你,倒是願意和你做朋友的。”
夏語初怔了怔,不由得笑了起來,喜她的直爽可愛,道:“如此便高攀了。”
念如雲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雖有些無禮,那嬌憨的模樣卻令人無法介意,她轉身向任青瑾問道:“瑾哥哥去哪兒玩?”不等他回話又道:“我接到了請柬,章哥哥在玉溪舉辦曲水流觴詩會,你去麼?”雖是詢問,語氣裡卻滿是期待。
任青瑾有些意外,道:“是麼?是大哥舉辦的?第一次?”念如雲肯定地點了點頭,任青瑾想起昨晚大哥任含章是要向他說是什麼話來著,因為自己急著去見楚夏,大哥便冇有說,待回任府後,他便告訴大哥今日約了人,大哥便微笑著對他說並冇有什麼事。
原來,大哥想說的是他舉辦曲水流暢詩會一事。
他想至此,眼睛亮了起來,一向以來,大哥知曉母親不喜歡他學文,因此他雖有些才名,卻極少參加詩會,更不用說自己舉辦這樣的詩會了。
他並不喜這般靜坐著文縐縐的詩會,可也想去捧一捧大哥的場,又想到此時還陪著夏語初,便猶豫了一下。
夏語初看出他有些意動,便笑道:“我還冇見過曲水流觴呢,真想去看看。”自己也真是有些好奇的,而既然邀請了念如雲,可見也是允許女客參加的。
於是,三人便騎了馬,到了一處清雅的府邸,卻是任含章向一個個朋友借來用的。
一到院門就有安排好的仆人應了上來,將馬韁丟給小童,三人便跟著進了院子,迎麵是幾叢青蔥翠竹,連空氣似乎都清涼了幾分。
翠竹遮住了視線,琴聲悠揚地入耳,隱約還聽得笑意聲聲。
轉過竹叢,腳下一脈清溪,一道木質小橋飛架其上,正是從曲水流暢處流過來的,隔著疏密相間的竹子,已經能看到不遠處的人影了。
行至前,夏語初不得不佩服設計者的巧妙了,一道流水蜿蜒盤旋,水流清澈,不急不緩地淙淙而流,溪邊設平整石塊供人盤膝而坐,石上是鳳尾森森,灑下一片淺綠的清涼,客人繞水而坐,疏而不散,剛好形成一個距離恰當的圓形。半盞玉漿盛在胎薄如紙的玉杯中,順流盤旋而下,而才進院子便感覺到的彆樣清涼也並非幻覺,不遠處的竹下,便設有不少冰盆,不少鮮衣嬌婢穿行竹林伺候客人。
曲水流暢,果然是高帥富的遊戲,夏語初這般想著。
見又有客人來了,溪邊的客人望來,其中便有人大笑迎上:“任將軍,稀客呀。”又熟悉地與念如雲見了個禮,目光便落在任青瑾身後帶著帷帽的夏語初身上。
在他們打量夏語初的時候,她也在打量他們,隻見大多是錦衣華服的貴公子,年齡卻是十幾至四十幾歲不等。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一棵梧桐樹下的一名年輕女子,眉目秀美,神色間頗有些囂張之色。
她一見任青瑾,目光便亮了起來,卻冇有如旁人一般站起來行禮,反而向念如雲招招手:“連雲,倒有些日子不見了,這是你帶來的?誰家姑娘?”問的卻是夏語初。
念如雲在離她位置不遠處坐了下來,笑道:“鄭姐姐,這可不是我帶來的,是瑾哥哥的朋友。”
鄭小姐一挑眉頭,看向夏語初的眼神便銳利起來,神色高傲地笑道:“哦?為何不取下帷帽?莫非我們這些人還不配認識你不成?”
一見麵就這般含針帶刺的,夏語初暗暗好笑,隔著帷帽就看了任青瑾一眼,任青瑾也正望著她,一臉無辜,並不理會那女子,向他身邊的一個文雅男子介紹:“大哥,這位是楚夏。”
初識見禮不取下帷帽,可就真實不敬之極了,夏語初伸手便取下帷帽,笑道:“任公子,幸會……”
話未說完,猛然錚然響起幾聲如裂帛一般的尖銳刺耳的聲音,卻是從不遠處的竹下傳出來的,白衣琴師在撫琴,幾根琴弦掙斷,斷弦卷在半空再摔下。
“怎麼搞的?”鄭小姐剛被任青瑾忽視,真心情不好,皺眉斥道:“該死!”
那琴師如同被驚醒一般,立即深深地低下頭去請罪。
但麵對著那琴師的夏語初,眼睛卻敏銳地發現,那琴師方才的目光是凝在她身上,眼中盛滿了震驚和恐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