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歸來
冬去春來,寒鴨暖燕,萬木複蘇。
不管朝堂內外是如何風雲變幻,暗潮洶湧,在王府裡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和。
日複一日的平靜日子裡,夏語初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生來就是王府裡一名尋常的侍女。
隻是,她亦明白,此時的平靜隻是假象,隻是暫時的,不知什麼時候,皇權之間的生死之爭便會上演,或將王府毫不留情地卷入是個粉碎,或一人升天,雞犬得道,成為人上之人。
就說眼前,太後又在開始給慕容歸挑選王妃,這王府裡會在何時多一個女主人,又會給王府帶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誰也不知道。
夜裡的王府一片寂靜,高牆隔斷了都城的繁華和熱鬨,自成一個清淨世界。
一個人影躍上高牆,無聲地從高牆上落到地上,如突然冒出的影子一般,另幾個人影從不同的方向躍出,進退有素地向不速之客襲去。
來客卻早有防備,身子一縮一展,雙方迅速交互了幾招,已巧妙地避開了攻擊,往院內退了半丈,將自己完全地暴露在不遠處的燈光下。
侍衛的心一沉,知道遇上了高手,可來人自暴行蹤的舉止,令他們詫異了一下。
“去通報容二,我是任府任青瑾。”在幾個人迅速發動又一輪攻擊的間隙,來人將一塊腰牌高高舉起輕聲說道。
幾個人動作停了下來,可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勢,已在來人說話之際,重新將他包圍了起來。
為首一人認真地就著燈光看了看腰牌,發現確實是任府標示,而來人身形相貌確像任青瑾那小霸王,便向侍衛們示意了一下,自己快速地離開。
不多時,容二便匆匆趕到,燈光下,七、八名侍衛如臨大敵,當中少年卻迎光而立,漫不經心地笑得懶洋洋,眼角眉梢顯出幾分吊兒郎當的散漫。
他苦笑起來,能這樣進景王府的,大概也隻有這個率性而為的都城小霸王了。
“容二總管,彆來無恙。”任青瑾抱拳行禮,臉上客氣的笑容裡依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如果任公子行事不要那麼特彆的話,大概還能多活幾年。”容二示意侍衛退下,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不敢當,區區在下渺小塵埃,如何影響得了容二總管的安康?”任青瑾笑嘻嘻地道。
容二氣得不想和他說話了,乾脆閉了嘴,直接要帶他去見慕容歸。
任青瑾卻停住了步伐:“想來景王已安置,就不叨擾他了,改日遞了拜帖來再來拜訪罷,我來尋一友人。”
他在景王府有什麼友人?說的是楚夏罷。
容二心知肚明,卻更生氣,沉著臉道:“巧得很,我家殿下還未安置,倒可以接見您,至於您那一友人,隻怕此刻夜已深,不便得很。”神情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任青瑾施施然點頭:“那請帶路罷。”順應而出,一點生氣的跡象也冇有,倒讓容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更生氣了。
知微軒內,慕容歸聽得內侍附耳低語後,掩下手中卷軸,對身邊伺候的夏語初道:“你先回去歇息罷。”站起身來。
夏語初不以為意,在往常,慕容歸偶爾也會在夜裡接到密報,出去大書房處理急務,因此,行了個禮便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住處“倚玉園”。
剛一進門,就聽見屋內傳來清脆的笑鬨之聲,卻是秋芹在珠算,希衫閒極無聊,扒亂了珠子,秋芹惱得在追打她。
夏語初掀簾進去。兩人都有些意外,秋芹丟下希衫,迎了上去:“姑娘這麼早就回來了?”。
“是。”夏語初也未解釋,從希衫手裡接過茶水,喝了兩口,問道:“你們方才鬨什麼呢,這麼開心?”
“姑娘你評評理!”秋芹嗔視著希衫,開始曆數她的“罪狀”,希衫躲在一邊向她做鬼臉。
燈光下,清脆的笑語襯著紅潤年輕的臉龐,青春的歡快氣息撲麵而來。
秋芹冇有了後顧之憂,也冇有了嫁給仇人的擔憂,如今又在苦學自個管興趣的管賬,人分外地開朗活潑起來。
希衫雖說是自小由王府培養起來的,可到底青春年少,如今又跟了夏語初,更無思慮,更也無憂無慮。
可是,夏語初含笑聽著耳邊的笑語,看著窗外扶疏的枝葉,目光似乎越過層層亭台,落在王府的高牆上,卻感到了淡淡的憂思和寂寥。
她覺得自己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日複一日困在王府一成不變的日子,似乎將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大書房裡,容二親自擺上茶水、糕點後,就退了出去,悄悄做了個手勢,門內的是侍從就會意地跟了出來,輕輕掩上門。
室內隻有慕容歸和任青瑾兩人,雖臉上都帶著笑意,可兩人之間竟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
“任公子深夜到訪,所謂何事?”慕容歸問道。
“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卻不讓我見人。”任青瑾盯著慕容歸,笑得散漫慵懶,眼神卻透出幾分凜然。
他久習武,又經戰場曆練,此時早也深諳威懾之道,慕容歸卻絲毫不為所動,淡淡地笑著:“你不請自來,卻不先拜訪主人,合禮乎?”
任青瑾冷笑,問道:“信是被容二所扣,你默許?”
“是。”輕舒廣袖,優雅地端起茶杯,慕容歸雙眉一挑,坦蕩而答。
“為何如此?”任青瑾咬牙切齒地道。
“你真不懂?”慕容歸挑眉反問。
回答他的是“呼”的一拳,慕容歸手在桌上撐了一下,身子往後一仰,動作不可思議地迅捷輕盈,已避開了呼嘯而來的拳頭,化指為掌,向任青瑾襲去!
室內傳來桌椅撞擊之聲,門外的侍從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微動,看向同樣驚愕的容二,手上已本能地向門伸去。
“彆動,殿下並冇有喚人。”容二一把拉住他低低地道。
於是,侍從的腳步停了下來,耳朵卻豎了起來,全神戒備。
室內,慕容歸伸手抵住任青瑾的拳頭,他顯然有些吃力,語氣卻平淡:“夠了嗎?”
任青瑾冷哼一聲,將拳頭收了回來。就算心裡憋著氣,終究是生來聰慧又經過曆練的人,知道輕重,慕容歸武藝不差,卻也比不過將軍世家的子弟,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將他如何。
何況,慕容歸這般大大方方地承認,光明磊落地與他競爭,光明正大地與他打上一架,私下的恩怨,便以私下的方式解決,更令他心中無法積怨。
在山中跟隨師父學藝時,便見多了山中鳥禽求偶,各憑本事,輸贏自負,就是輸了,也是自不如人,有何可怨恨?
他不由得重新審視慕容歸,他看起來高雅雍容,清冷無害,可他一直就知道他是一匹藏起了利齒的頭狼,此時卻更發現了這個男人冷靜得可怕,洞悉內心,清醒睿智,不動聲色間,就能讓人為他賣命。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在看另一個人時,染上了敬畏。
重新入坐,慕容歸才喚人進來重新上茶,容二端著茶盤,目光越過有些淩亂的桌椅,和衣飾有些散亂,卻正襟危坐的兩人,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景王殿下,您就不擔心我因為此事與你分道揚鑣,反戈相向?”任青瑾道。
“那就不是我認識的任青瑾。”慕容歸微笑:“你助與不助,並不在一個女人,而在於……你認可我。”淡淡的笑意裡有飛揚的自信。
任青瑾沉默了,他飲了一口茶,方慢慢開口:“你我勝負未分。我錯估了你,我以為以你之尊,不會向一個女人低頭,以你之冷情,不願為一個女人付出真心。但是……”
他慢慢地道:“我冇有錯估楚夏,她有不同與彆的女人的驕傲,她不願成為男人的玩物,更不願與人同夫,你做得到嗎?”
慕容歸瞳孔微微一縮,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望著任青瑾眼角眉梢揚起的得意,不由刺道:“任家曆任將軍妻妾眾多,你又做得到嗎?”
任青瑾揚眉,襯得眉眼間的笑意愈發肆無忌憚:“是,我能做到,任家多妻妾,可任家更重視有能與將軍比肩的賢內助,安定任家內宅,楚夏她能做到,而我,也能做到。我要做的,是光明正大的將她娶進家門。”
楚夏是慕容歸的侍女,可更是侍衛,一個有著從龍之功的女子,足以讓他光明正大的將她娶進家門。
至於楚夏原來是夏家二小姐的身份,他要讓他的從龍之過化解慕容歸的報複,也要讓她的從龍之功化解慕容歸知曉真相後的怨氣,這也是他為何遲遲令夏語初留在慕容歸身邊的原因之一。
可是,他覺得自己好像錯了,心一直隱約不安。
可此時,顯然不是探究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收斂神色和心情,低聲對慕容歸道:“我有要事相告。”
慕容歸看著他,目光中透出鄭重,已散去了其他所有的情緒,認真傾聽。
他們是一樣的男人,同樣心高氣傲,同樣務實、同樣理智,為女人的爭鬥影響不了他們的聯合,他們渴望站得更高,俯瞰天下,在大好的江山裡,刻鑿屬於自己的印記。(未完待續)
